晚上送走了客人,倪永孝就去了倪坤的书房。
轻容坐在客厅里等了一会,见倪永孝迟迟不出来,猜想大概是有要紧事,就回房了。
她倚在床头,手里摆弄着今天客人送她的孩子的小衣服鞋子,觉得很可爱,想着不久以后孩子穿上这些,会是个什么样子。
倪永孝推门进来,见她歪着头,昏昏欲睡。他扶着她肩,想把她放平,一动她就醒了。“你回来啦?”轻容迷迷糊糊地问,却见他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怎么了?”她一下子就清醒很多。
倪永孝抬起头看她,眼里有不舍和心疼,他抿了一下嘴唇,轻轻开口:“没什么,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你不要担心。”他握住她的手,故意说的轻松。
轻容一下子坐起来,板着他的双肩,让他不能不正视她:“是出了什么事吗?很严重?”
倪永孝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略迟疑地说:“是泰国方面,有些事要我去处理,不过问题不大,我可以解决。”他笑了笑,恢复了平时的云淡风轻。
轻容半信半疑,但是倪永孝很少瞒她,只要她问,他都会如实说。她还想说什么,又不想他烦心,就要下床为他收拾行李。
“你睡吧,我整理几件衣服就行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不用麻烦。”倪永孝按住她的手,又帮她盖好了被子。他关上轻容这侧的床头灯,贴着她的耳垂,温柔地说:“晚安。”
倪永孝天刚亮就走了,搭一早的班机。
轻容醒来见到身旁空空的,内心忧虑,她把他的枕头抱在怀里,脸埋在里面,他刚走不久,被子都是温的。
早餐轻容吃的很少,倪母知道她担心便宽慰她:“不是什么大事,以前你爸爸也是这样的,说走就走。阿孝跟我说就是去谈一笔生意,没有危险。”
轻容听了,为了让倪母放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妈,上次你定的那条翡翠手镯,昨天打电话说到了,让您去试试尺寸。”贺嫱说。
倪母有点为难:“我今天约了人打牌,怕是没空。”
“那怎么办,我看店家还挺急的。”
“我去吧,也正好出去散散心。”轻容说。
倪母有点犹豫,看了看轻容,说:“那也好,让司机送你,省的我们担心。”
偌大的商店却没什么人,今天不是公共假期,这个时间没什么人来逛,卖首饰的柜台前,更是冷清。轻容坐在那,等着店员去取货。
“轻容,怎么是你啊?”身后有人拍她,她回头一看,竟然是安静。
“安静?”轻容也很惊讶,自从上次就一直没见面,贺嫱和倪永义结婚以后,她怕安静尴尬也没有再联系她。
“真是没想到,在这碰见你。”安静缓缓收起笑容,吞吞吐吐地问:“你,还好吧?”
“还行吧。”轻容淡淡地说,想到倪永孝的离开,带了点愁容。
“那就好,伯父伯母的事,我也是听阿义说的,你知道我们还……你怀着身孕,万事要看开些,车子从山下翻下来,我想应该没有受很大折磨就……”安静低下头,眼眶发红,越说声音越小。
“你说什么?”
安静垂目低眉,没有注意轻容瞬间变白的脸,接着说:“就是晓筠和轻尘,还这么年轻就去了。听说他们的女儿还不到一岁。”
安静的话,像一颗炸弹在轻容的脑海里轰隆爆裂而开,碎片带着痛楚涌向四肢百骸,她心里一滞,安静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晚饭时分才回到倪家,一进门倪母就招呼她过来吃饭,说炖了排骨汤,她闻着油性味,一阵恶心。“妈,我有点累了,想上去躺一躺。”她站起来,有气无力的说。
倪母也发现了她脸色不好,不禁担忧:“要不要叫医生来?”
轻容挨到楼梯口,摇摇欲坠,她扶着楼梯,指节攥得发白,低着头说:“不用了,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阿芝正在房间里整理衣服,见到轻容进门,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就赶忙扶她上床。
轻容一躺下,就觉得昏天黑地。她特别想睡觉,却头痛欲裂。
阿芝见她不住的按着额头,知道她难受:“上回您说老是睡不好,大少奶奶今天从医院开了些安神茶,是妇科专门给孕妇配的,我去给您泡一杯吧。”
轻容点点头,却有冷汗从额角流下。
阿芝一会就回来了,伺候她喝下,又给她盖好了被子。关上房门就出去了。
轻容睡得昏昏沉沉,恶梦颠倒,她仿佛掉进了冰窟里,冻得瑟瑟发抖,围紧被子,却弄得一身冷汗,整个被褥都湿透了。她感到一股撕裂的疼痛,从小腹到头顶,快把她掏空了。她挣扎着想醒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随着疼痛感的消失,她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早上倪母醒来,见轻容没有起床吃早餐,以为她睡的沉稳,想着她昨晚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吩咐阿芝等轻容醒了,把早餐端到她房里,不用下来了。
阿芝推开房门,见轻容歪着头,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头发因为出汗胡乱贴在脸上,她觉得情况不好,跑过去推推她,轻容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掀开被子,吓得一声大叫。
轻容醒来就见到一屋子的人,倪家的人全在,就是没见到倪永孝。倪母坐在床边,见到她醒了,赶忙低下头抹眼泪。
轻容转转眼珠,见到周围都是白帘白床,连天花板都是白色的,思懿穿着护士的衣服,正在给她静脉注射。
她在医院了。
“轻容,你身子虚,千万不要多想,阿孝马上就赶回来了。”思懿按住她的手,眼眶也是红红的。
轻容看看其他人的神色,知道孩子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要哭的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想要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点滴的作用,她觉得累极了,沉沉睡了好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屋子人都不见了,只有床边的人,握着她的手,是倪永孝。
她看着他,一脸倦容,不比她好多少。想着上次死里逃生,醒来之后也是这样看着他,那时的他一脸担心,现在的他除了担心,还有愧疚。她眨眨眼睛,很想对他笑笑,如同当初一样,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倪永孝看着她受苦,心里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孩子的事,请替我向你父母道歉。还有你,是我对不起你。”轻容说得平静,脸上也看不出过分哀恸。
“轻容,你知道没有人会怪你。”
她扭过头,不去看他。“我父母的事,谢谢你。”
“轻容……”
“我可不可以请求你……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难过。”轻容忍住哽咽,尽量说的平和。
倪永孝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然后慢慢放开,他站起来走出去,房门关上的一刻,轻容把脸藏在枕头里,无声抽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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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横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