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海】远行客 第7章 第 7 章

图拉说要去查证，可实际上以他的身份来说，根本接触不到塞耶那个级别的人，他和阿卓辗转多方打听探查，也不过只从一个很久之前得缘见过玛银一面的醉鬼拳手那里探听了一些东西。

“……我那时候如果能再狠一点，再狠一点把那个偷渡过来的鬼佬直接杀了，我应该就能去玛银小姐身边吃香喝辣了。”断了条腿的老酒鬼只要碰到酒瓶，就无时无刻不再回想当初在地下拳场的风光时光。

小马仔带着谄媚的笑，手脚利索给他空了的碗里倒上酒，问：“那你知道玛银小姐身边有没有一个保镖，叫阿归的？”

“阿归？什么归？我不知道……”老酒鬼摆摆手，忽而“嘿嘿”露出一个□□，打了个酒气熏天的嗝之后，凑近小马仔嘀嘀咕咕说道：“不过、不过我跟你说，那时候我见过玛银小姐身边的一个人，那模样、那身段——啧啧啧！老子、老子还从来没见过哪个打拳的长那么一张脸，他能在玛银小姐身边，肯定、肯定不简单！”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记得！怎么不记得？”地下赌命的拳场里，什么不要命的人都有，荤素不忌。见惯了浓妆艳抹的脸也听烦了粘腻扭曲的声音，乍然出现一个清清爽爽白白嫩嫩的小男生，怎么能不让人印象深刻？

老酒鬼眼神迷离，回忆着那张突然出现他们房间门口的脸蛋，少年敲了敲门，音色有些沙哑，叫走了他们的老大。然后转身的时候，三四只忍耐不住的黢黑大手就那么探了上去——“那小孩长得白白嫩嫩看着年纪不大，谁承想出手又狠又毒，我都没看清楚他从哪儿拔出来的刀，就剁了根手指下来。”

只这么想着，老酒鬼就忍不住打了个颤，“哦对，对！那个男孩背后还有个纹身，瞧着可大，像是鸟翅膀。可惜喽、可惜楼！领子刚拽下来一半，手就没了，可惜没能看全。那脖子、那背，真白啊……”

小马仔眼睛一亮，忍不住咧开一个大笑。老酒鬼醉成一滩烂泥倒在他面前他也懒得管，站起来三两步往外面蹿去——他要立功了！

……

阿归在刑房里虽然还是被吊着，但是没人再敢对他动手了。几个打手又好奇又敬畏地不住去看他，那样子，要不是图拉的儿子昂奈还在面前坐着，估计早就忍不住要松开他了。

不过昂奈瞧着也是一副又好奇又气恼的样子，一瞬不停地盯着阿归打量，明明满肚子疑问又不愿意先开口，就那么跟阿归耗着。

一直等到外面响起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那脚步在门外顿了顿，停了片刻后，才踏进刑房。

图拉扯着和善的笑意，一进来就招呼人：“快快快，昂奈，还不快给你kui哥放下来。”

阿归被放下来的时候脚已经麻了，一个踉跄，被图拉亲自扶住。图拉扶着他坐到昂奈刚刚坐着的凳子上，又亲自递过来了杯水。

“还愣着干嘛？没看到这衣服不能穿了吗？快去拿件新的过来。”

“不用了老板。”阿归接过那杯水，没喝，直接问道：“您查清楚了？”

图拉笑着说：“清楚了清楚了，阿归啊，我说过的，我是信你的，去查证主要是为了给其他人一个交代，你以前也是干这个的，能理解，是不是？”

阿归不置可否，他瞥见阿卓拿了件新的黑色T恤进来，眉头皱了皱。

“老板，我可以回去了吗？”

“不急不急，外面起风了，你这个样子出去要着凉的，再说也不好看不是？”图拉把那件上衣递到阿归眼前，“来，新衣服，换上再出去，等出去了我找医生来给你好好看看。”

阿归抿着嘴不应声，低头看着这件衣服。半响后，抬头瞧了图拉一眼。图拉姿势不变，表情也依旧是那副笑面佛的模样，只是其中不容拒绝的意味毫不遮掩。

阿归轻笑了一声，而后撂下手里的杯子，接过那件T恤。

这多少带着点气了，图拉手底下没有人敢这么对老板不敬。有几个打手的脸色变了变，但在阿卓的示意下没有上前。

阿归拽住身上这件破破烂烂衣服的衣角，没再费力去脱，直接将它彻底撕开。“刺啦——”一声响后，图拉和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几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瞥向阿归的身后。

明目张胆的注视目光让阿归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即直直看向他们。他的眼神扫过阿卓和那群打手，被随手捋上去的碎发无法遮挡他的眼睛，明明不带狠意，只是淡漠地瞧着，竟也让不少人不自在地避开视线。

“看够了吗？老板。”阿归声音平淡，目光定在了图拉身上。

图拉蓦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伸手拍了拍阿归的肩膀，姿态更显亲昵：“好，好！就这样，就该这样！”

这种锋芒毕露气势十足的模样才像是塞耶那种大毒枭身边出来的人。

“快，快穿上，我这就让人去叫大夫。”图拉的样子，像是想要亲自替他穿一样，“阿归啊，我给你准备了新的房间和院子，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之后就跟着我，老板亲自带你。”

阿归穿好T恤，重新垂下眼睫。

——还不够，图拉对他的信任还不够，他得再做些什么。

***

深夜，云滇市局禁毒大队办公室。

林炡看着电脑劈里啪啦敲键盘，过了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解行，你在我这儿耗再长时间都没用，这次联合行动总指挥虽然是我，但现场机动调度指挥是你师兄，我决定不了你能不能参加这次抓捕行动。”

“你能的，林哥求你了，帮帮我，师兄他听你的，你帮我说情他肯定同意！”解行蹲在林炡办公桌前，手里的圆珠笔一下又一下去戳他的电脑，“求你了求你了，林警官，求求你了……”

林炡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解行跟人熟悉之后居然是这么磨人的性子，和最初在医院病房见面时候完全不同，明明卧底了几年回来，怎么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不对，解行确实还没毕业。

林炡扣上电脑屏幕，身体前倾，注视着他，道：“解行同学，讲道理，你现在应该回学校继续读书。”

“额……”解行玩圆珠笔的手一顿，咧出一个讨饶的笑：“别吧林哥，我当时办的无固定期限长期休学，晚一两年再回去也行。”

林炡挑了下眉，拿过手机，打开短信对话框，举到解行面前。

“这是？”

“恭州禁毒总支队，江停。”林炡歪头，看向呆若木鸡的解行，轻笑出声：“解行同学，想必你应该对江停同志非常熟悉。”

解行手忙脚乱爬起来，抓着林炡的手机仔细去看，上面每一条信息无不是在问林炡什么时候把解行送回去。

“不、不是，林哥，你怎么和江停还有联系啊？”他问完，反应一下之后，紧接着又问：“不对，停停怎么知道我在云滇的？卧底行动不是绝对机密的吗？”

林炡收回手机，笑道：“你的卧底行动已经结束了，解行同学。况且，江停同志最开始联系的不是我，而是你师兄，只是你师兄不敢回复，后面才把所有沟通才转到我这里的。”

“不敢回复？”

林炡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岔开话题继续道：“解行，你是时候该回去继续完成学业了。不论是出于对你卧底结束后的后续保护工作的展开，还是我和你师兄跟你之间的个人交情，我们都希望你能尽快离开云滇。这里距离边境太近了，而你刚刚结束卧底行动，这里的危险系度还是很高。”

解行撇了撇嘴，低着头，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突然道：“林哥，至少这次的跨境联合行动让我去参加吧。我不是在无理取闹，阿归虽然现在对我们的每条信号都积极回复，但始终没有我还活着的证据。我想这次行动时候，或许阿归能在暗处看到我，这样……”

“解行？”

“这样他才能更多地想一想活着回来……”

两人忽然都没了声音，只有有些年头的老旧电扇在呼呼作响。

解行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不那么好看的笑，说：“林哥，求求你，让我去吧。等这次行动结束之后，我立马回学校，我保证！”

林炡看了他许久，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点了头：“行，我同意了。”

没等解行乐出来，他紧接着道：“但是解行，这次行动你必须全程跟在张博明身边，一步也不许离开。你放心，这次抓捕行动危险程度不高，他作为现场机动调度指挥是会去抓捕现场的，但你绝对绝对不能离开他，明白吗？”

“明白！”解行终于又咧开他惯常的笑，隔着办公桌扑过去要抱林炡：“就知道你最好了林哥！”

“撒手！我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