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一共有三场婚礼。
塞德里克和秋的那场在六月的最后一周,迪戈里家花园的草坪上搭起了白色纱幔,紫藤从拱门上垂下来,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晃动。弗雷德事后评价说,秋把捧花抛出去的时候,“那束花像是自己认识路”——它越过至少五个伸长的手臂,准确地落进了芙蓉手里。芙蓉接住之后转头看了比尔一眼,那表情介于“我接到了”和“你是不是提前跟秋商量好了”之间,比尔举起双手表示无辜,但他的耳朵和他弟弟们一样红。
比尔和芙蓉的那场在七月中旬。地点选在陋居后面的草地上,莫丽夫人从五月就开始筹备菜单,以至于在婚礼前一周,陋居的厨房里已经堆满了试做失败的甜品样品。
伴郎团是韦斯莱家六兄弟的全阵容——除了比尔自己,查理从罗马尼亚赶回来了,珀西被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邀请”回来——据乔治后来描述,那是一次“带着善意和一点绳子”的邀请。
珀西站在伴郎队列里时,他的领带系得比其他人都紧,但他的肩膀没有绷着。当比尔和芙蓉交换誓词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魔法部徽章,然后把它摘了下来,放进了口袋里。没有人说什么,但弗雷德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珀西的领带松了一点。
芙蓉把捧花抛出去的时候,唐克斯跳起来接住了。
她落地时攥着那束花,然后转过身,面朝卢平。卢平坐在宾客席第三排,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深红色,比格兰芬多的旗帜还要鲜艳。唐克斯朝他走了两步,还没开口,卢平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绒布盒子。
“你还在等什么?”小天狼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卢平旁边,用一种介于“我早知道了”和“你终于掏出来了”之间的表情看着他。
卢平打开盒子。戒指在里面,银色的,素圈,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字。他没有单膝跪地——大概是因为唐克斯已经走过来了,而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椅子——但他把戒指举到了她面前。
唐克斯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又抬头看了一眼卢平。她的头发在那一刻从亮粉色变成了银灰色,和卢平的头发恰好是同一个色系。
“我在霍格沃兹那天后就买好了,”卢平说,“只是——”
“我知道。”唐克斯说,“你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把捧花塞进旁边秋的手里,然后伸出了左手。
卢平和唐克斯的婚礼在八月初,哈利生日派对的第二天。
地点在苏格兰北部一个狼人聚居地附近的谷仓里。谷仓被清理过了,干草被堆到两侧做成了座椅,木梁上挂着一串串野花和暖黄色的灯串,几个狼人妇女在角落里摆弄着自助餐长桌,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和炖肉的气味。主婚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狼人,脸上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但他的笑容比任何人都温暖。
“我见过很多年轻人,”他在婚礼开始前对卢平说,声音带着苏格兰高地特有的粗粝,“但像她这样主动追过来的,不多。我嘱咐过你‘别错过’。”
“再也不会错过了。”卢平说。
凤凰社的成员几乎都来了。麦格教授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表情是她那种“我出席了但我不会哭”的克制;金斯莱站在角落里,正在和穆迪低声说着什么;海格坐在最后一排,手帕已经攥在手里,眼眶提前红了。
邓布利多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袍——不是他常用的那种缀满星星的款式,更素净,像是专门为这个场合准备的。他旁边的座位空着,但在仪式开始前大约两分钟,格林德沃从侧门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没有引人注意地绕过人群,在邓布利多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搭在膝盖上,靠着椅背,看着前方的仪式台。邓布利多也没有转头看他,但他的嘴角在某个瞬间微微弯了一下。
斯内普没有出席。但他的礼物在婚礼前几天到了——一瓶狼毒药剂,装在一只深色的水晶瓶里,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用他那标志性的、锋利而工整的字迹写着:“改良版。无副作用。有效期一年。”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算作婚礼礼物。不用回礼。”
唐克斯在看到那瓶药剂的时候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它放进了一个专门腾出来的抽屉里。“我们应该给他寄一封感谢信的。”她说,“虽然他大概不会回。”
伴郎是小天狼星和哈利。
他们站在卢平两侧,穿着同款的深灰色长袍——小天狼星选的颜色,说是“不能抢新郎的风头但也不能太普通”。哈利站在卢平右侧,站姿比他预想的更直。他在婚礼前问过小天狼星:“我该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小天狼星当时回答,“站在那里就行了。带着你爸爸你那份一起。”
伴郎讲话安排在婚礼晚宴的中段。小天狼星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香槟,敲了两下杯沿。谷仓里的嘈杂声慢慢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我认识莱姆斯很多年了,”他说,语气比他平时更轻一些,像是那些词比他预期的更重,“比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久。他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之一。有耐心,有原则,而且脾气好到能容忍我和詹姆这么多年。这大概是他所有品质里最不可思议的一点。”
几个知道“掠夺者”往事的人笑了起来。
“我们年轻的时候,约好过一件事。”小天狼星继续说,目光从卢平身上移开,越过人群,像是在看某个不在场的方向,或者某个已经不在的人,“四个人——詹姆、莱姆斯、我、还有一个我不想提的人——说好了要当彼此的伴郎。不管谁先结婚,其他三个人都要站在他旁边。”
他停了一下。
“后来詹姆先结了。我和莱姆斯都站在了那里。”
空气安静了片刻。小天狼星喝了一口香槟,然后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一些温度:“莱姆斯让我等了很久才等到履约。比我们任何人预计的都久。但他等到了。而且——”他转向唐克斯,“他遇到了一个比他更勇敢的人。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
唐克斯的头发变成了亮粉色。她笑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你们别以为我没听到”的语气说:“他在婚礼前说,如果一切都没发生——如果他不是狼人,如果我没有比他小这么多——哈利大概只能当花童了。”
全场笑了起来。哈利站在旁边,用一种介于“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和“好吧这确实有点好笑”之间的表情看着卢平。卢平的耳朵又红了。
“不过我现在不用当花童了。”哈利说,“我当伴郎。这比花童好。”
“花童有糖果。”乔治从宾客席某个方向喊道,“伴郎没有。”
“伴郎有香槟。”哈利端起杯子示意了一下。乔治用他的杯子也回应了一下,算是认可这个逻辑。
小天狼星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还有一件事,”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介于得意和预谋已久的微笑之间的表情,“关于称呼问题——”
唐克斯看了他一眼,表情已经切换到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唐克斯是我的堂外甥女。”小天狼星说,语气是那种“我这段时间可没少算这个”的笃定,“卢平是我的好兄弟。所以理论上——我现在比莱姆斯高一辈。”
“小天狼星。”卢平说。
“我现在比你高一辈,”小天狼星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如果你的孩子要叫我——”
“我不会让孩子叫你舅公。”卢平说。
“那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叫小天狼星。”
“那不符合辈分。”小天狼星说,但他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我不在乎辈分。”卢平说,“反正我不会叫你表舅。”
“你会不会其实并不重要,”小天狼星放下酒杯,“重要的是你孩子会。”
全场大笑起来。
晚宴持续到暮色降临。谷仓里的灯串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木梁和野花之间,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人们在桌边流动着,聊天,碰杯,有人开始跳舞。
阿列克谢和雷古勒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自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深蓝过渡到墨蓝,远处的丘陵在天际线上勾勒出一道暗色的剪影。
阿列克谢侧过头,用一种确认行程的语气说:“祖母和祖父已经回扎瑞亚了。”
“我知道。”雷古勒斯说,“米莎前天送信来说他们已经到了。”
“婚礼季结束后,我们也回去。”阿列克谢说,“然后九月初我要去莫斯科。”
“同等学力考试过了?”
“上个月月底出的结果,伊万说‘达到预期’——以他的标准,这已经算很高评价了。”
雷古勒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那我们先去扎瑞亚。然后再去莫斯科。看完你的大学,再决定下一站。”
阿列克谢没有说“好”或“谢谢”,但他坐在那里,安静地接受这个安排被确定下来。窗外的暮色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他端着自己那杯酒,没有喝,只是看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丘陵线。
赫敏从人群里走过来,在阿列克谢旁边坐下。她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表情是那种“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讨论,但我不确定它是否重要到值得在婚礼上讨论”的犹豫。
“发生什么事了?”阿列克谢问。
“假期前,”赫敏说,声音压低了一些,“马尔福来找过我。”
阿列克谢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问我要了一份数据,”赫敏继续说,“就是那批——去年做的,关于麻瓜家庭出身和巫师家庭出身的一年级新生,入学时的拼写测试和阅读能力对比。我给他了,因为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但事后越想越觉得奇怪——德拉科·马尔福要这种数据做什么?他要了也没用,既不像要写论文,也不像要找谁的麻烦。当时我以为他要拿去笑话那些巫师家庭的同辈,但是后来——”
“后来发现不是。”阿列克谢说。
“假期前,我看到他在霍格莫德的一家旧书店里买了几本小学教育的麻瓜书籍,裹得紧紧的,假装自己买的是魁地奇战术书。”赫敏说,“我觉得他在策划某种……我现在还不确定那是什么的事情。”
阿列克谢想了想。“他大概有什么想法,只是还没成型。”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还不确定。”阿列克谢说,“但我想过——如果他在计划做某件正经事,他大概会需要更多数据。”
赫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
另一边,韦斯莱家的餐桌旁挤满了人。莫丽夫人正在把最后几块馅饼分给孩子们,亚瑟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蜂蜜酒,正用一种“我终于可以歇会儿了”的表情看着人群。珀西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正在和金妮说什么,金妮的表情是那种“虽然我在听但我没有完全原谅你”。弗雷德和乔治坐在他们中间,像两堵人形缓冲墙。
“他回来了。”乔治低声对弗雷德说。
“我知道。”弗雷德说,“我看见了。”
“他真的回来了。”乔治重复了一遍,语气是那种“我确定”的肯定。
弗雷德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在珀西旁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南瓜汁。
“你今天表现不错。”他说,语气是那种“我不是来找茬的”的随意。
珀西看了他一眼。“谢谢。”
弗雷德端着南瓜汁,靠进椅背里,没有说话。但他在那里,没有走开。
晚宴接近尾声时,唐克斯从新娘的位置站了起来。
她手里拿着一束捧花——野花和白玫瑰扎成的,用深蓝色的缎带系着,边缘有几朵浅紫色的矢车菊。她转过身,面朝宾客席,像是在寻找某个方向。
弗雷德从座位上直起身,用一种“我有预感”的表情看了乔治一眼。乔治已经坐直了,目光跟着唐克斯的方向移动。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朝赫敏或金妮的方向抛。
唐克斯看了一眼人群,然后目光在弗雷德和乔治身上短暂地停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交流。弗雷德点了一下头,动作小到只有乔治能看见。乔治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的手在桌布下面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唐克斯把捧花抛了出去。
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但它没有朝着赫敏或金妮的方向飞去。它在半空中拐了一个弯,像是有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力场在引导它,越过两张桌子,越过几个伸长的手臂,精准地朝靠窗的方向飞去。
阿列克谢正要低头喝他那杯酒。他的手刚端起杯子,那束捧花就落进了他和雷古勒斯之间的空隙里——不是落在谁手里,而是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花束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停住了。深蓝色的缎带散开了一截,垂在桌沿。
谷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大概是弗雷德或乔治。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涌上来,口哨、鼓掌、起哄的喊声混在一起。
雷古勒斯低头看了一眼那束捧花,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在弗雷德和乔治的方向停了一下。他看到了乔治脸上那种介于“我不是故意但我确实参与其中”的表情,但他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束捧花,把它放在阿列克谢面前的桌上。
“拿着吧。”他说。
阿列克谢低头看了看那束花,然后抬头看了看雷古勒斯。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伸手把捧花接了过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窗外,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远处丘陵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像一条深色的线,把夜空和大地分开。谷仓里的灯光暖黄色的,在木梁和野花之间跳动着,像是整座房子都在轻轻呼吸。
邓布利多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看到了整个过程。他的蓝眼睛在镜片后面安静地亮了一下。格林德沃坐在他旁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在满是灯串的谷仓里,看着阿列克谢接过那束捧花,像是看了一出期待已久的演出的最后一幕。然后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
远处,有人开始放烟花。金色的光点升上夜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成星星的形状,然后缓缓坠落。
新的季节正在到来。
其实这篇应该跟昨天德拉科的换个位置,
但蒜了,番外嘛,梦到什么些什么的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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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番外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