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79章 当年事

有些人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故事，一困就是一辈子。

史桃小的时候，其实路边烧纸扎玩具的人还没有那么多。破除封建迷信的风早就刮到这边来了，毕竟这里离着首都也不远。

当时她和望生婶子不怎么熟，每天最开心的就是和那段时间没有那么忙的爸爸一起。爸爸会给她带好吃的，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玩。

村子里偶尔会有老人说小孩子夜里不要出门，爸爸却说那都是封建迷信，不用信这些。小桃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史桃现在都忘不了爸爸的话，他温热的手会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一切都有爸爸。隔壁阿贵叔每次都说自己的孩子就是因为夜里跑出去冲撞了鬼神，爸爸就会把小小的史桃护在身后，呵斥叔不许吓唬她。

史桃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注意到望生婶子的。她会躲在门后，就像史桃躲在爸爸身后一样，两双眼睛撞在一起，然后史桃就看见望生婶子对她露出了一个笑。

这个笑在其他人看过去时就消失了，只有史桃看过去才会露出来。

一来二去，史桃和望生婶子就成为了好朋友。

望生婶子经常说的就是：“桃桃，多吃点，跑得快。”

史桃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跑。她有爱她的家人，周围叔叔婶婶们也都很好。她的爸爸甚至从来没有打过她，连训斥都很少。但是她小小的脑袋很老成，她觉得望生婶子一定是有人打过她，所以才会觉得她也会。

“婶子，我不会的。我生活得很好！”小史桃好声好气地解释。

“桃……桃！”

望生婶子突然看到了门边的人影，音调都变了。史桃看着门边，阿贵叔又喝得醉醺醺回来了，讨厌酒鬼。

阿贵叔经常说，他唯一的女儿就是因为冲撞小鬼才被带走。小鬼觉得她陪自己很开心又还了阿贵叔一个媳妇儿和钱。他说他只想让闺女回来，但是小桃桃不信，明明阿贵叔每次出去喝酒都很开心。而且如果真的想换回来，为什么不能好好对婶子呢？不然以后谁会和他换啊！

她爸爸就不会这么对她，她每次出去爸爸都会叮嘱。怕她有危险，还让她不要和阿贵叔，和望生婶子多接触。

这才是！关心！

虽然她从来不听就是了，她很喜欢望生婶子。

小桃桃小时候就在想，她长大了一定要带着她爸和望生婶子离开村子，这里有些时候真的很讨厌。

她经常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婶子是疯子、傻子，是鬼送来的人，晦气。可明明她经常和婶子待一起，也没有见她怎么样！

史桃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因为她的爸爸就不信有鬼，既然没有鬼，那么又哪里来的晦气呢？

可是，在不久之后，不信鬼神的报应就来了……

镇子里过年有烟花，史桃想去，于是爸爸就带着她去。回来的晚上她累，趴在爸爸的肩头吃糖葫芦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只看见一脸焦急的望生婶子，她话都说不明白，只会一个劲叫她的名字。

史桃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家的，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不在身边，为什么望生婶子在这里。没过多久，外面就有人大喊大叫。

当时头发还没白的长顺叔公一边跌跌撞撞的跑，一边说撞鬼了，鬼杀人了！

鬼杀了人，杀的是那个对它不恭敬的人……

——

“大概是二十年前了吧。那个时候短时间内鬼出现了两次，一次带走了阿贵叔的女儿，一次带走了我的爸爸。”

“他们说，鬼只满意小孩子，所以这次没有回馈给我什么。也有一个可能，是因为爸爸是替我死的……”

史桃抬起头，擦了一把眼泪。笑道：“不过这些都是迷信的说法啦，我爸是因为想趁我睡着去看看地里有没有被乱丢的烟花壳子，不小心脚滑摔下来死的。”

“所以，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望生婶子是你们供奉的那个小鬼送来的？”程瑜蹙着眉，“你爸的事当时报警了么？”

“应该吧。我不太清楚，都是村里的叔叔伯伯们帮忙的。”史桃摇头，她那个时候还小，记忆模糊。只记得当时有人和她说爸爸是意外，还有人说是因为鬼怪。

几人坐在屋子里聊了半天，史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终止了话题。她笑嘻嘻让程瑜几人不要被自己的故事影响心情，村子里还是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马上就要到时间了，老师们我们就过去吧。晚点你们要是不急，我再带着你们去镇子里玩。”

“那什么，我就不去了。昨儿晚车上没睡好，脖子有点疼，我想躺会。”程瑜捂着脖子龇牙咧嘴道。

她看着正准备出发的几个人，扬起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白老师，请个假。”

白犀香看了她一眼，点头：“嗯，那你就留在这里吧。需要裴老师留下来照顾你吗？”

“可以么？”程瑜眼中带光。

白犀香：“……你问裴老师。”

“可以。”裴清点头，“白老师你先去吧，我看着她。”

“那两位老师好好休息，房间我之前收拾过了可以直接上床躺会。”史桃听到有人不舒服，急急忙忙又指了一遍她们休息的屋子，“有什么需要二位叫我！”

“走吧桃桃，裴老师她有医学经验，不用担心。”白犀香没兴趣在这里继续陪程瑜演戏，她还有自己的工作。不管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回来都会告诉她的。

等屋子再度安静下来，程瑜一边瞄门口一边放下扶着脖子的手，等她蹑手蹑脚去门口看人真正没影儿了才生龙活虎回到屋子里。

听见动静，裴清喝茶的头都没抬：“你要干什么？”

“查案啊。”程瑜掏出自己的小本，随手撕掉白犀香“乱涂乱画”那一页丢进垃圾桶，然后将刚刚她觉得史桃故事里不太对劲的地方写下来，“我觉得有些地方有点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知道来历的望生婶子，被鬼带走的孩子，被鬼杀死的史桃父亲。还有，为什么孩子就是被鬼带走，而史桃父亲就是被杀死呢？在燕市以及来的路上，史长顺一直和我们说他家里有鬼，他被鬼缠身，是因为这件事留下的阴影？他恐惧的样子不想作假……”

程瑜一边碎碎念，一边把整理的东西写下来。裴清从最开始坐在一边喝茶变成坐在她旁边看她整理线索，纸上一条一条列出来之后，不对劲的地方就越来越多。

所有一切在现有说法里能解释得通的必要条件是——有鬼。

屋子里的两人对视一眼，她们都不信鬼。就算屋子里吹的凉风再冷，在此时此刻的程瑜也只会第一时间去看窗户和门是不是没有关严实，而不是觉得阴森。

而裴清已经去关窗户了。

“犀香说过，史长顺后面之所以想办法联系上老家请她讲课，就是为了能让这位‘大师’能够帮忙看一看，驱鬼。”

“假设史长顺当初看到了什么，然后被吓到了，所以才连夜逃出了村子。后来他的生活接二连三的不幸，又让他想到了在村子里的时候，所以杯弓蛇影，惴惴不安。那他是不是觉得，犀香能帮他解决燕市的鬼，就一定能帮忙解决村子里的？”

程瑜打了个响指：“很有道理！”

“但是你我都不相信有鬼。既然没有鬼还有些么多事，那就是有人？”裴清沉思道。

“阿清，考虑转职么？”程瑜笑着看着她思考的模样，对刚刚的裴清的话给予了高度肯定。

裴清：“不了，我在医院很……”

程瑜：“很想你。”

裴清：“……。”

她没好气地看着程瑜：“少玩一个梗会怎么样？”

“会难受，真的。有些话吧她自然而然就出现在脑子里然后滑到嘴边了，如果不说出来憋着就会难受。”程瑜满脸诚恳地收获了裴清的一个嫌弃。

“好了，那我们现在一起去解一个二十年前的谜题吧！就从史长顺开始！”嘻嘻哈哈差不多了，程瑜也收敛了一下。她收好小本，朝裴清伸出手。

“程队长，你真的每次休息都会给自己‘加班’。”裴清评价道，但她还是把手搭在了程瑜伸来的手上。

“不过有个问题。既然你有疑问，为什么不直接去派出所查一查档案呢？”

两人之前跟着史桃走了一路，认识的知道她们是来上课的老师，不认识的也有人会帮忙介绍，现在这么闲庭信步地出现在村子里，来来往往如果热情的就会主动打招呼。

裴清礼貌回应了一个人的问好后，等人走远到听不见声音时才问程瑜。

“小裴医生啊，我就是一个分局的刑警队长，哪有那么大的权限档案说看就看啊？而且当年人家都结了的事我再去说有问题，这不说人家工作有问题么？”程瑜自认为自己在为人处世上，还是有些水平的。

“确实，没有权限不能随便看。”裴清点头。

重点是这个么！？

裴清：“那你现在算不算私自调查？”

程瑜：“不违背纪律就不算。”

裴清：“那怎么界定呢？如果接下来可能会发生需要偷听什么的，就像小说里那种偷偷调查不都是上房梁蹲着潜伏找线索？”

程瑜愣了一下，需要到那种程度么？

“不是，你听我说啊阿清。我们在非执行公务时间是不能……”程瑜停住，她突然有些害怕身边这人干出什么违反治安管理法的事。

“噗。”裴清没忍住笑了一下。

“等一下，不对啊小裴医生。你故意的。”这是一个肯定句，后知后觉的，程瑜眯着眼睛盯住裴清，她这是逗她玩儿呢。

“诶，程队长好敏锐的观察力。”用赞叹的语气说完第一句话，裴清含笑的眼睛一下子严肃起来，然后用手指戳了戳程瑜的脸：“那你反思一下，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干出来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留下一句话，她又抬腿绕过程瑜走了。去史长顺暂住的地方是往左边来着？她记得是，实在不行等会问问吧。

又被玩了……

程瑜揉揉脸追上去：“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