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行!”
兖州镇北镖局内,一个精悍的中年人,他头发半白,身形高大魁梧,一掌下去把敦实的红木桌子砸的咯吱响。正是林秋言的父亲真被镖局的总镖头
林秋言被训的像条落水狗在门口拎着两桶水站了半天,可怜兮兮地说道:“爹,此事是我们有求于卫家哥哥,人家就这么点要求……”
“屁话!”林酒仙吹胡子瞪眼,“这可不是小事,多了个娃娃,冻不得饿不得,我们在大山里翻山越岭的,哪有那功夫照应一个小孩?再说万一我们被人跟上了,孩子哭了怎么办?卫锦这是慈父多作怪,带不得带不得。”
“可是得,能怎么着,我们这一趟往返少则一月多则半年,卫大哥是逃荒来的哪能放心安庆,安庆不一块卫大哥不能跟咱们走,没办法啊。”
林酒仙:“让你娘照顾,你娘连你都养大了,卫锦的儿子肯定比你好养活。”
林秋言:扎心了,爹,你还是我的亲爹吗?
“爹,现在是咱们求人家……”您老可没谈条件的资格,“我可是求了再求卫大哥才应下的。”
林酒仙瞪着眼睛,“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老子给你擦屁股!……把桶拎好了!”
“是!”
林秋言本以为老爷子气过了他就能把水桶放下来歇口气,可谁知老爷子去而复返,见他把水桶放了下来大喝了一声,“小兔崽子谁让你把水桶放下的!去院子再站一个时辰!”
林秋言被踹了脚屁股,在一众镖师好笑的神情下拎着水桶去了院子,拎着两个半人高的木桶,抖的像寒风里的狗子。
一大清早,各种恼人的鸟就开始喳喳乱叫,吵得林秋言不厌其烦。
徐白英踹开林秋言的房门,大早上居然拿着把扇子,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时辰了大少爷还在睡,是不是小的得三请五请您才能起来呀。”
徐白英是他爹的义子。
林秋言被冷气激的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赶忙扯过被子盖住下三路,吼道:“徐白英,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
徐白英摸了下下巴,阴阳怪气地说:“我家从小穷,大字不识一筐,还真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不过非礼是什么我倒是知道,用不用跟你解释解释?”
林秋言背对着他套衣服,“废话真多,你来做什么。”
徐白英靠在门上,耷拉下眼皮,“那位你吹的神乎其神的卫锦正在大厅里跟总镖头叙旧呢,大家伙都在,就你一只猪睡到太阳照屁股还没起来。”
“你不早说!”林秋言一边和徐白英斗嘴一边飞快套裤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收拾的像个人。
镖局大堂,卫锦正夸奖林酒仙老当益壮,老爷子则是夸奖卫安庆聪明伶俐。
林酒仙说,“咱们要在大山里不知道钻多久,蚊虫多露水重,万一赶上大雨汉子们都得病,何况这么大的娃娃,这孩子可受不了这等苦……”
林酒仙好意相劝,卫锦摇头说,“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安庆,若是他不想去,那……”
林酒仙看向了卫安庆,“爷爷跟你说,此去路途艰险,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还得被豺狼虎豹追杀,你见过狼没有?那么大一只,眼睛绿油油的,专挑小孩吃,一口一个……”
林秋言半只脚踩在门口上,忽然就听到了约莫二十年前老爷子吓唬他时的那一套说辞,二十年了吓唬小孩儿的本事一点长进都没有,干咳了一声进来,跟卫锦一抱拳。“卫大哥来了。”
卫锦点头回应。
林老爷子可能是记性不太好,起码没有林秋言记性好,依然唾沫横飞地忽悠小孩。
“爷爷,我不害怕。”卫安庆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亮的童声蕴含着一股力量,“我生逢乱世与父亲相依为命,许多人一朝分别便是天人永隔,今日父亲要随各位去洛阳,那我也只能跟随,虽不能为诸位出一份力,但也绝不会添乱,还请林总镖头准许。”
林酒仙正在倚老卖老地捋胡须,没想到手劲一大竟然硬生生地拽下来一缕,看看一脸唏嘘的包子和同样有点方的卫锦,干巴巴的问道:“令郎今年几岁,师从何人?”
卫锦,“小儿今年六岁,师从留县夫子张长溪。”
六岁的娃娃居然能有这等见地,林酒仙啧啧称奇,再看自己的娃,年纪不小了还没个正形,真是……肯定不是自家风水的问题,一定是先生没教好,感叹地说道:“有言名师出高徒,令郎小小年纪如此不凡,想必那位长溪先生定是位学识渊博的夫子,才能教出如此弟子。”
卫锦暗道:张长溪好不容易上讲台不会脸红结巴了,但也不至于这么高效的把卫安庆教成这样。
还是容休的问题。
万般无奈地下林酒仙还是同意让卫安庆入伙,卫安庆激动的小脸发红,差点没一蹦三尺高。
于是卫安庆小朋友加入走镖小队的事就如此儿戏般的定了下来。
夜里在镇北镖局歇了下来,卫锦和崽来了一番严肃的谈话,“你怎么想到说那些话的?”
卫安庆正在吃撕成肉丝的烤羊腿,闻言眨了眨眼睛,“哦,我是想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一般都听不了生离死别,感触颇多,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引起他的共鸣他答应的可能性就很大,爹,我聪明不?”
聪明、聪明的过头了。
容休!都是他的错!
如果非要说她有什么错的话,只能说眼光太好,执行力太强。
“娘。”卫安庆冷不丁地又叫了声娘,“古有甘罗十二为相……”
卫锦当然不知道甘罗是哪根葱,听说古人早慧,心智比现代人高了不知多少,她儿子这种情况也是挺正常的吧。
“是是是,你比甘罗聪明,睡吧。”
于是一夜好眠。
次日,林家父子便邀上卫锦一起去见此行的雇主宋夫人。
宋夫人下榻的园子果然如同林秋言描述的那样富丽,卫锦开始还以为是林秋言没见过世面,现在才知不是如此。一座临时买下的土财主的园子,居然几日的功夫便换了一番样貌。看得人意不开眼。
还没见到宋夫人,就对她的财力有了番认识。
可同时卫锦也想不明白了,既然宋夫人出手如此大方,何必找林家父子的镇北镖局,莫不是真的看上了林酒仙保命的本事。如果是这样,那宋夫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女人。
他们等了一会,一个貌美的丫鬟就来通传说宋夫人到了。
不多时一个三十许岁的貌美女子款款走了进来,步伐行云流水,看着没几分女子的娇气。
宋夫人坐下后便依次问了好,看向卫锦时美目闪过一丝惊讶,“这位便是鲁地鼎鼎有名的卫壮士来了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卫锦淡淡道:“夫人过奖了。”
宋夫人再把目光移到了卫安庆身上,“小公子真当是好相貌,想必卫夫人一定是个难得的美人了。”
卫锦觉得她话里有话,应付着:“夫人过奖了。”
林酒仙拱了拱手,“我们是来商谈这次押镖的具体事宜,夫人想带多少人去洛阳?若是多了我们可照拂不过来。”
宋夫人摸着手腕上的玉镯,笑着说:“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
林老爷子还以为他耳朵出了什么毛病,不由自主地掏了掏耳朵,来之前他已经做好劝说这位排场不小的夫人少带些人和东西的打算,想着要她少带些,翻山越岭的可没牲口驮,没想到她却这么干脆什么都不带只自己跟他们走。
林家父子面面相觑,宋夫人嗓音清澈地说:“我深知此去路途艰难,人多了反而不美。那些家丁仆役丫头们也都不是吃过苦的,还是不带他们为好,人少了也方便赶路和照应。”
林酒仙听着连连点头,可还有一个问题,“可是我们镖局都是些男人,夫人一个人跟我们上路,恐怕不太方便啊。”
卫锦这个真女人低下头玩着儿子肉嘟嘟的指头,宋夫人却拿帕子捂着嘴不停的笑,好像林老爷子说了什么有趣的话,“我都这把年纪了,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可是很久无人和我说过这些话了……”她放下帕子认真地说,“林总镖头,你们接的是镖,难道镖还分男女吗?”
林老爷子被怀疑了职业操守,义正言辞:“自然不分,镖就是镖,宋夫人,我镇北镖局一定会护着你安全到达洛阳!”
宋夫人闻言露出了笑容,“如此就全仰仗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