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侯常年驻守边境,夫人只生下一个儿子便难产而亡,陛下多次提议令其尚主,都被推拒。
“安国侯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朱憬怀微笑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张邵惊得张大了嘴巴,这......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那位姑娘的模样,难以置信,“小侯爷为什么要男扮女装啊?”
这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朱憬怀本来以为这个家伙和自己心有灵犀,真是个没脑子的!
他恨不得站起来踹他两脚,“笨啊,因为这位小侯爷本来就是女孩!”
真是活该打光棍!
啊!
张邵脑子转不过来,“这安国侯不是欺君吗?”
朱憬怀理理自己的前襟,欺君?安国侯可是父皇的伴读,两人自小一起长起来的,他们之间能有什么秘密!
“父皇确实待安国侯很好,明知是个女孩还是封了世子。给一个女子封爵,咱们陛下也算是头一位了。”
张邵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不言。
朱憬怀想到自己的计划,王妃之位还是会空出来,这位小侯爷是女子,那自然是可以嫁人的。
太子一向忌讳他,父皇又是个偏心的,肯定不会同意,而且让人家小侯爷来做继室,这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还是不要轻易提得好,万一被拒,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
户部尚书梁静海大人要嫁女,还是要去做亲王妃,阖府上下没有不高兴的。
除了要嫁的梁晚儿本人。
“姑娘,您要多笑笑,这般僵硬着面容,殿下怎会喜欢呢?”
她身边的朱嬷嬷循循善诱。
梁晚儿坐在梳妆台前,听着嬷嬷的话,努力地提起嘴角,露出两排贝齿。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朱嬷嬷却十分有耐心,“姑娘嘴张得太大了,您这样的樱桃小嘴最好看,您要合上一点,再合上一点,对,就这样。”
“还有,您的眼睛也要笑。”
这位朱嬷嬷是梁晚儿的奶嬷嬷,自梁晚儿出生起就一直照顾她。
若说这世上谁最了解梁晚儿,除了这位嬷嬷再无第二人。
朱嬷嬷看了眼身边侍奉的丫鬟们,严肃了面容,“咱们姑娘最有福气,其他几位姐儿年长些,议亲时老爷的官职不高,现下则不同,咱们姑娘可是要去王府做娘娘的。”
丫鬟们也跟着恭维,表示赞同。
她们是被买来给姑娘做陪嫁的,到这府上不过数月,若以后能去王府当差自然是天大的福气,她们再不敢不尽心的。
只是,姑娘似乎不愿意嫁给王爷。
她们姑娘总是冷着一张脸,便是对老爷和夫人她也没给过好脸色。
可圣旨已下,板上钉钉的亲事,再也不能更改的。
朱嬷嬷待她们很好,所以她们也会跟着朱嬷嬷一起劝解姑娘。
万一婚后若是惹得王爷不悦,姑娘不会有事,她们这些跟着的人怕是要战战兢兢熬日子了。
说来她们姑娘也是可怜,刚出生就没了亲娘,虽自幼养在夫人身边,但不如几位姐姐过得好。
她们已经学过,这叫嫡庶有别。
如今总算要熬出头,以后别说是各位姐妹见面,便是老爷夫人都是要给姑娘行礼的。
只要姑娘想开点,以后必然是可以扬眉吐气的。
梁晚儿不知道这些丫鬟们对她的期许,她没有别的事可做。
她最近唯一的事便是待嫁。
...
南烟王大婚是皇家的大事,礼部早已准备妥当,按部就班地推进流程。
皇宫御书房内,太子朱憬盛笑着和他的皇帝父亲说话。
“二弟总算是长大了。”
“没几天了,你多盯着些礼部,别出了叉子。”嘉德帝淡笑,面上露出属于父亲的慈爱。
太子已入朝三年,如今正在礼部当差,朱憬怀成亲和就藩的事都是由他负责。
“是,父皇放心吧。”他做事一向靠得住。
皇帝知道这个儿子的本事,只是二儿子的别扭之处他也明白一些。
京中不缺好闺秀,只是京中势力错综复杂,大家算起来都沾亲带故。
朱憬怀不喜梁家和东宫走得近,这一点他知道。
只是议亲时梁家的政治倾向还没有如此明显,谁知赐婚后这人不亲近自己未来的女婿,竟然和太子走动更多,真是令人费解。
梁静海毕竟是内阁重臣,他无过错,这婚事便不可轻易取消。
眼看着近些天朱憬怀愈发疏远他,皇帝陛下也很难办。
其实嘉德帝想过,再给二儿子赐几个出身高的侧妃,奈何这孩子因为和梁家的亲事,对赐婚十分抵触。
嘉德帝只能作罢。
说来作为皇帝,寡情一些很正常,真没必要亲自去哄儿子。
这位嘉德帝当然不是个重情的人,奈何他的儿子不多,如今长大的儿子也就两个,老二明年就要去藩地,这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还是有些伤感的。
皇帝陛下也给人做过儿子,自认为可以理解朱憬怀的想法,这孩子无非就是替他母亲委屈。
算了算了,儿女都是债,尽力就好,不必强求。
“老二去藩地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太子笑着打趣:“父皇您总是说二弟老实,他要东西可是一点都不客气,户部侍郎还悄悄找儿臣抱怨来着。”
“怎么,梁卿没找你?”皇帝打趣。
“梁大人可是二弟的老丈人,只怕嫌给的不够多。”太子也是个风趣的。
皇帝听这话却是皱眉,“你去和梁卿说,还是要有些分寸。”
太子却不以为然,“藩王去藩地后三年回来一次,平日里是再见不得面的,二弟就要离咱们远去,多给他一些也没关系。”
太子正表现兄长的友爱呢,眼看着他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赶紧闭上了嘴。
本以为嘉德帝要说些什么,出乎太子意料,直到他回宫,嘉德帝都没有再开口。
宫里的这些戏码时常上演,朱憬怀却很少注意。
坦白讲,他跟他爹其实不熟。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是朱憬怀和皇帝相处的准则,他的父皇如此着急忙慌地将他赶去藩地,朱憬怀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怼。
更何况还是去南烟那偏远荒僻之地。
...
江玥没有骗朱憬怀,不到半个时辰,她从另一个方向回来。
看着轻轻落在自己身前的人,朱憬怀好奇,“你去做什么了?”
“杀了你的王妃。”江玥答。
“什么?杀了?”朱憬怀惊得从竹椅上跳下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已经杀了?”
江玥看他一副见鬼的模样,这位殿下的水平好像不过如此。
算了算了,看着比太子像好人。
江玥看着空了的竹椅,走过去躺下。
她有些累了。
朱憬怀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看她如此风轻云淡,咬牙切齿,“她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本王。”
朱憬怀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最好人没死,不然真是亏大了!
他给了张邵一个眼神,张邵悄声离开。
江玥正闭目养神,“梁家这个姑娘是假的,是幽月阁的杀手假扮的。”
江玥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朱憬怀盯着江玥身上的污渍,瞬间想到她之前是躺在床下的,“你起来,快起来!”
她背后不知有多脏呢!
他的竹椅!这可是刚让人做的!
他还没躺几次呢!
江玥奇怪地看向他,这么小气,连个竹椅都不给躺!
她疑惑起身,朱憬怀看到椅子上果然沾上了尘土,盯着江玥的眼神简直要冒火!
干嘛?
江玥看了看身下的椅子,啊?!
她探手往手背摸了摸,竟然满手灰。
朱憬怀看她的动作也觉得好笑,他挥手让人把竹椅搬走,嘴上不忘嘲讽江玥,“别摸了,你手上本来就很脏!”
江玥耸耸肩,“谁让你床下那么脏!”
朱憬怀更加憋屈,到底为什么他床下会这么脏!
他狠狠地瞪了远处的李嬷嬷一眼,太给他丢脸了!
江玥觉得这人很幼稚,继续自己要说的话,“殿下这个亲事定下后,梁家那位姑娘就和情郎私奔了,于是东宫就想了这个法子。”
朱憬怀听她还提这事,心想,要你管,本王早就知道了!
“这位准王妃肩后有一块很大的疤,他们大概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大概就是烫伤之类的理由。其实原先那个位置是刺青,幽月阁里的杀手身上都有。”其实只有幽月阁从小养大的杀手才会有这个标记,有些兼职的杀手是没有的。
梁家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你知道的挺多嘛!
安国侯家这么关心本王的亲事吗?
“不过”,江玥顿了顿,继续讲,“你也未必有机会问。”
“这个杀手体内藏了毒药,你若与她洞房,大概会直接毙命。”
伴着蝉鸣,江玥清醇的声音穿透夜间的寒气。
夜空中高悬的圆月更显苍白。
朱憬怀只静静听她讲。
突然,江玥起身,“若有人疑你,你可要求验尸。只要证明死者身上有那种毒,你只管喊冤去,这件事扣不到你头上。”
“我得回去了,你最好也赶快歇息。宫里很快会收到消息,若被人发现事发时你尚未就寝,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说完江玥没有注意朱憬怀的脸色,直接飞走了。
朱憬怀恼火,要你说,本王自己安排的本王会不知道?
还直接毙命,她身上有什么毒本王比你清楚!
又想到江玥刚刚说已经把人杀了,他恨不得把江玥也杀了。
他培养一位心腹容易吗?还以为有什么好办法呢?
安国侯自己杀人如鲙鱼也便算了,养个孩子也这么爱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