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梅无忌醒来时,清尘已经在院子里打坐了。
晨光微曦,他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灰色的僧衣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他闭着眼,神情安详,仿佛与周遭的一切融为一体。
梅无忌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说实话,这和尚长得确实不错。眉目清隽,鼻梁高挺,皮肤虽然算不上白皙,但胜在干净清爽。如果蓄起头发,换上锦袍,想必也是个翩翩佳公子。
可惜是个和尚。
还是个哑巴。
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喂,和尚,该走了。”
清尘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老妇人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们要走,连忙端出一篮馒头和一壶热茶:“大师,姑娘,吃了早饭再走吧。”
“多谢大娘。”梅无忌也不客气,拿起一个馒头就啃。
清尘双手合十,向老妇人行礼致谢。
老妇人笑着摆摆手:“大师不必客气,出家人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吃过早饭,两人告别老妇人,继续上路。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山路两旁是一片片农田,绿油油的秧苗在风中摇曳,远处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啼叫。
梅无忌心情不错,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和尚,”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清尘,“你平时在寺里都做些什么?”
清尘想了想,用手比划了几下。
“又是诵经?”梅无忌猜道。
清尘点头,又比划了几个动作,像是在描述其他的事情。
“还有呢?挑水?劈柴?扫地?”
清尘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似乎在说:你猜对了。
“那岂不是很无聊?”梅无忌撇撇嘴,“每天就做这些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什么意思?”
清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梅无忌还是捕捉到了。
她愣了一下。
这是她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一瞬间,仿佛有阳光照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梅无忌脱口而出,“应该多笑笑。”
清尘闻言,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梅无忌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害羞了?”
清尘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走到她前面去了。
梅无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和尚,还挺有意思的。
中午时分,两人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比昨天那个要大一些,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梅无忌找了家酒楼,要了一间雅座,点了几样菜。
“和尚,你能吃肉吗?”她故意点了一盘红烧肉,在他面前晃了晃。
清尘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能吃?”
他点头。
“那可惜了,”梅无忌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故意吃得津津有味,“这家的红烧肉做得不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清尘不为所动,拿起面前的青菜馒头,慢条斯理地吃着。
梅无忌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有些无趣,也不再逗他,专心吃自己的饭。
吃完饭,她结了账,正准备下楼,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她探头一看,只见几个地痞流氓正围着一个卖花的姑娘,嬉皮笑脸地动手动脚。那姑娘吓得脸色苍白,缩在墙角,手里的花篮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梅无忌眯了眯眼,正要下楼,却被清尘拉住了衣袖。
她回头看他:“怎么了?”
清尘指了指楼下,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让他来处理。
“你?”梅无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和尚,能做什么?”
清尘没有回答,只是松开她的衣袖,径直走下楼去。
梅无忌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清尘走到那几个地痞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那几个地痞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哪里来的秃驴?想管闲事?”
清尘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递到他们面前。
那几个地痞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清尘指了指佛珠,又指了指天空,然后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念经。
“这和尚在搞什么鬼?”一个地痞不耐烦地说,“装神弄鬼的,赶紧滚开!”
说着,他伸手就要推开清尘。
但他的手刚碰到清尘的肩膀,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你做了什么?”他捂着手腕,惊恐地看着清尘。
清尘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又指了指那串佛珠。
另一个地痞不信邪,挥拳朝清尘打来。
清尘没有躲闪,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佛珠。
那人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怎么也打不下去。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仿佛在用尽全力,却无法前进分毫。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梅无忌也愣住了。
她看得出来,清尘并没有用什么武功,只是单纯地用气势震慑住了对方。但这种气势,绝不是普通的和尚能够拥有的。
那几个地痞也意识到遇到了硬茬,不敢再纠缠,灰溜溜地跑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卖花的姑娘感激涕零,连连向清尘道谢。清尘摆了摆手,弯腰帮她捡起地上的花,然后将一朵白色的栀子花递到她手中,微微一笑。
那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
梅无忌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走下楼梯,来到清尘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清尘将佛珠收回怀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梅无忌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问:“你那串佛珠是什么宝贝?为什么那些人碰到它就动不了了?你是不是会什么法术?”
清尘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喂,你别走那么快啊,”梅无忌追上去,“我问你话呢。”
清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那串佛珠,递到她面前。
梅无忌愣了一下:“给我看?”
他点头。
梅无忌接过佛珠,仔细端详了一番。佛珠是用一种深褐色的木头制成的,表面光滑细腻,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的梵文,看起来颇为古朴。
“这佛珠有什么特别的吗?”她问。
清尘指了指佛珠,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双手合十,做了一个虔诚的姿态。
梅无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佛珠代表的是他的信仰,是他的修行。刚才他用佛珠震慑那些地痞,靠的不是佛珠本身的力量,而是他心中的信念和气场。
“你们和尚,还真有一套。”她把佛珠还给他,“不过下次别这么冒险了。万一遇到不讲理的,直接动手就是,何必跟他们废话。”
清尘摇了摇头,似乎在说:出家人不提倡暴力。
“好好好,你们出家人慈悲为怀,”梅无忌懒得跟他争辩,“走吧,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落脚。”
两人继续赶路。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晚风拂面,带来阵阵花香。
梅无忌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清尘一眼。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低垂着眉眼,步履从容,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和尚,”她问,“你为什么出家?”
清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梅无忌注意到,他握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往事。
她如此,这个和尚,想必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