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猎 第11章 第10章 地下斗技场

接连几天，凌放都没有再出手。

倒不是怕暴露，而是他这几天晚上都在地下斗技场的外围进行探查，当然，是以能力展开的状态——小范围的冰雾笼在周身，以隐匿行踪动向。在还没有正式进入那里面探查之前，凌放没打算让自己的夜间行踪暴露。

至于城里平时的夜间情况，凌放想着既然有别的势力在，可以不需要自己出手，只要没有出现明显异常的状况，那么至少在下一个啸月之前，他可以把时间都用在斗技场这边。

地下斗技场位于汐落城西边，表面是一座巨大的梯形建筑，占地面积很大，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而地表的那一层只是酒吧，上层还开有赌场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俱乐部，地下才是斗技场内部。

凌放在外围附近的高处观察了几天，在那些蜉月完全升起之后的夜晚时分里，他都可以看见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出入——醉酒的，发疯的，斗殴的，**的，混乱的，暴力的，血腥的，肮脏的。

经常可以看见有人浑身是伤地被抬出来，偶尔甚至还有尸体，看得凌放眉心频蹙。但除此之外，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气息或发生任何异常状况，冰雾也没有探知到什么，毕竟那些事在这里都不属于异常，而是常态的。

看来还是需要混进去里面看看，凌放真的很不想进入那样一个地方，而且他整个人的气质在那样一个乌烟瘴气的环境里会显得突兀了些，得进行一番伪装才行。好在那里进出的大多数人都会戴着一些斗篷和面具，这倒是很好解决，于是思索过一番后，凌放已经在心里拿定主意。

另一个区域的街道上，纪川莫他们刚刚清查完附近，仇连和齐稚追一左一右地跟在纪川莫身旁。

齐稚追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挂在天上的月亮，然后转过头问道：“川哥，这几天都没再发现那猎人出手的痕迹，是意识到自己被察觉了所以收敛起来了吗。

纪川莫摇头：“不会。”

根据郁向每天传回来的动向信息情报，以及7楼的亮灯情况来看，凌放的动向轨迹一如既往地规律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纪川莫沉思着，裤兜里的手指来回有序地点了点。

射箭馆也照常来，就是好像不太想跟自己搭话的样子，点饮料的频率也变低了，看着像是要尽量避免跟自己有过多接触，会员积分榜倒是好好地上了前三。而且凌放不像是那种会因为一些意味不明的试探，就刻意收敛起来避嫌的人，否则他没有必要维持那些规律的常态表象。

所以，会是在做别的事情么，还是说......他查到了什么。

“为什么不会。”齐稚追继续问道。

仇连瞥他一眼：“因为对方有脑子。”

齐稚追立马瞪回去：“嗤。”

————

隔天晚上，凌放照常练完箭，打算在回去的路上绕过去隔壁木初街买面具和斗篷，却在经过吧台时被人叫住。

纪川莫支着头坐在吧台里，懒懒地问他：“这几天都这么着急走啊，不来杯喝的么。”

“不了。”凌放眼都没抬地回应道。

纪川莫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收起手臂撑在吧台上，悠悠地说：“下个月就可以免费畅饮了，所以是打算这个月省着点儿，下个月都喝回来？不会真想把我店喝破产吧。”

“......”啧，这个人怎么，总是要来招惹一下呢。

凌放略感无语，纪川莫好像总能让他有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本事，但又没办法完全无视掉，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凌放从小就带着些生人勿近的气质，也不是个会主动跟别人打交道的人。

放在别人眼里只会落得个高冷又不好相处的名头，尽管熟悉他的人知道他不是，但不熟悉他的人一般都不会主动与他交好，除非是任务需要的、必要的交集。所以凌放的朋友很少，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会主动招惹自己的人。

于是他只好轻轻笑了下，透光的眼眸很慢地眨了眨，淡淡注视着对方，说：“怎么会，贵店破产了的话，我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射箭馆呢。”

又是这种语气，又是这种神情，这次轮到纪川莫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而凌放本人不知道的是，其实他每次这么说话的时候，都会有股阴阳怪气的意味。

只是那双略显无辜的眼眸加上那颗小小的泪痣，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天真和澄澈，干净纯粹得仿佛没有一丝杂质，再配上他那清冽的、带着一丝磁性的嗓音，晃得你是措手不及。

纪川莫顿时觉得有些没招，只好笑着点了点头：“行。”

当天晚上，射箭馆准备关门时，纪川莫收到了郁向的信息：[他今天离开射箭馆后，在木初街的手工艺店铺买了面具和斗篷回去。]

嗯？凌放突然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纪川莫回道：[继续盯着。]

到点关了射箭馆的门，纪川莫打算先回一趟家，便对仇连和齐稚追说：“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到。”

可还没来得及遁向空中，郁向的信息就再次传了过来：[他关灯出门了，戴着面具和斗篷。]

关灯出门？

纪川莫：[本人的实时行踪？]

郁向：[嗯，看方向，往地下斗技场去了。]

纪川莫盯着那条消息皱了皱眉。

所以买面具斗篷是要进地下斗技场，但凌放去那种地方做什么，那是他该去的地方么，他若是猎人的话那不是来查子恶侵变的么，怎么会查到地下斗技场去的。

纪川莫大概知道那地下斗技场里有什么，他觉得那不是凌放该出手管的，若凌放真是猎人在那种地方暴露了的话......想到这里，他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来不及多想，纪川莫手指飞快地给郁向打字：[照片发我。]

然后丢下一句：“你们不用等我。”便腾空遁入夜幕追了过去，语气隐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

留下齐稚追和仇连在原地面面相觑，齐稚追挠了挠脸，“什么事居然能让他这么急。”

仇连默了默，拽着齐稚追转向另一边：“走吧。”

凌放戴着面具和斗篷出了门，正在往地下斗技场走去。

由于还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情况，不好贸然使用能力，所以凌放需要撤走住处的结界，带着霰灵出门。毕竟器灵使用能力不会暴露猎人自身的气息，它们的能力是独立展开的，只是与主人的金血羁绊相连。

不过霰灵的防护结界虽然可以对外隔绝屏蔽内部的气味声音，但却屏蔽不了能力展开状态下的猎人气息，所以即便是带着霰灵，一旦凌放使用能力，也会立刻暴露猎人气息。

凌放让霰灵化成了一枚霜花状的吊坠，被他挂在了脖子里，用衣服盖住。其实霰灵平时一般更喜欢化成耳钉，但凌放觉得耳钉在那种地方会有些显眼，就没让。

他脸上戴着一张由特殊哑光复合材料制成的面具，基底是温润的深灰白，表面却并不光滑，而是布着一些细微的、凹凸不平的纹理，像是从材质内部自然渗透出来的霜纹，半透明的犹如裂霜的脉络，很符合他的喜好。

斗篷是做旧的深灰色，显得脏兮兮的，在月色昏暗的夜里混迹于乌烟瘴气之地毫无违和感。这也是凌放第一次，以非猎巡的状态出现在夜晚的汐落城。

在外围就已经能隐约听见从地下斗技场里传出来的呐喊声，凌放戴着兜帽低着头，目不斜视走进那座巨大的梯形建筑。

顺利穿过地表一层的酒吧，又穿过了很长的、像迷宫一样蜿蜒向下的通道，随着嘈杂的呐喊声越来越清晰地撞向耳膜，凌放跟着人群混进了地下斗技场的内部区域。

然而眼前呈现的景象却让凌放深深蹙起了眉——地下内部的环境跟上面的酒吧完全不同。如果说那上面的环境就足够令他感到荒诞**，浑身难受，那这下面的空气简直就是令人作呕。

入眼是锈迹斑斑的管道，姿态怪异地悬挂在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还滴答着不明液体，有些悚然。空气里弥漫着阵阵血腥的恶臭，混杂着各种刺鼻的汗味、香水味和烟味，潮湿又黏腻，让人觉得恶心反胃。

凌放只好小口小口地隔着面具用嘴呼吸，有些难以忍受地咽了咽喉咙，强行把那股翻涌的胃酸压下去。

光线昏暗又混乱，霓虹灯在头顶诡异地闪烁着，投下各种扭曲的影子，灯管发出不稳定的滋嗡声，恐怖又渗人。凌放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他忍下心头那股不适和想要掉头跑出去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旁人无异。

擂台由废弃的集装箱拼接而成，隔着几层铁栏，上方巨大的全息屏幕里显示着好几串金额不小的投注数字，周围环绕着十几层观众席，乌泱泱的一片，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

但每个人脸上都沸腾着狰狞的兴奋，眼球充血地紧盯着擂台，嘶吼着疯狂的呐喊声——尖锐、刺耳，他们就像是一群渴望血腥的野兽，等着被台上痛苦的肉身填满。

凌放顿时觉得他们比吸血鬼更像吸血鬼。

勉强凝了凝神，凌放用心语传音道：[霰，有没有感知到什么。]

霰灵：[唔......好像有疑似吸血鬼的气息，但好像很微弱又好像有些远，而且这里的气息太混乱了，我难受，凌。]

凌放：[我懂，抱歉，再坚持一下好么。]

霰灵：[好的，凌。]

凌放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边，尽量避免与周围的人产生肢体接触，同时往内围靠近，屏息凝神地集中注意力去感知气息。他不打算在这里使用冰雾，免得暴露身份，就只能依靠自身和霰灵的感知力。

擂台上，刚结束了这一场的斗技手已经被架着抬了下去，人群的呐喊声开始减弱。

这时，主持人高昂激动的声音从绕场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开始大家今晚最期待的重头戏——”

尖叫声再次如海啸般奔涌袭来，比刚刚更甚，凌放被震得耳膜嗡嗡的，有些头痛欲裂。

“——享受来自吸血鬼的盛宴吧。”

什么东西？

凌放怀疑自己听错，猛地抬头看向擂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