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猎 第10章 第9章 试探

凌放挂掉电话，警惕地盯着门口，不明白这大晚上的谁会上门来找他，自己在汐落城几乎没有任何社交，也不认识几个人。

“霰，有感知到异常气息么。”凌放不敢贸然展开冰雾去探知，但器灵的存在是不会被外界感知到的，除非它们以本来的面目显露在人前。

还是结界状态的霰灵轻轻涌动了一下屋里的气流，没作其他反应。

那就是没有，凌放自己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气息。

“叮咚——”

门铃很耐心地又响了一声。

凌放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用耳朵贴着门，隐约听见一个呼吸声。

霰灵的结界拥有一种被动效果：可以对外隔绝与屏蔽内部的气味和声音，无论是造幻结界还是防护结界，但不会影响内部的人去听外面的声音。

汐落城这里的城市建设有些许落后，大多数房屋都没有配备专门的全息监控，凌放只好谨慎地拉开门，结果看见外面站着的是射箭馆老板。

凌放细眉轻蹙，警惕地看着来人。

“你好我是——”只见说话的人忽然顿了顿，在看清开门的人是凌放时，眼神微微亮了亮，表情有些惊讶道：“嗯？竟然是你住在这里，好巧啊。”

巧什么巧，凌放心道。

“有什么事么。”不明白对方是何来意，凌放警惕心未减。

纪川莫像是这才想起来正事：“啊，是这样，这衣服应该是被风刮下来了，掉进了我的阳台，就想上来问问看是哪户掉的，没想到这么有缘。”

“......”有什么缘，怎么偏偏是他住在楼下。

凌放无言片刻，垂眸扫了一眼纪川莫手上的衣服，回道：“不是我的。”

“那我再上去问问，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了。”说完就好像真的只是上来找衣服的主人一样，转身准备去按电梯离开。

“等等。”凌放忽然叫住他。

纪川莫闻言回过头：“嗯？”

凌放想了想，问：“你住几楼。”

“5楼。”

凌放点了点头以示回应，但就在他要关门回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忽然伸了过来，抵在他的门框上。

凌放：“？”

纪川莫身体微微向前倾，垂眸凝视着对方的眼睫，嗓音低低地问道：“怎么，想上我那坐坐？”语气既像邀请，又仿佛带着钩子。

突然被高大的身影笼罩，凌放瞬间愣了愣，眼睫不自觉地快速颤了两下，紧接着像触电般往后撤开一步，拉开距离的同时蹙着眉抬头，眼睛微微睁大：“我没有这个想法。”

平时都坐在吧台，纪川莫这才发现，凌放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哦。”满意地欣赏了一下对方的神情，纪川莫直回身，但手仍抵在门框上，语气意味不明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家也有吧台，你想喝什么的话可以去我那喝。”

“......”凌放语塞了一瞬，“你对每个客人都这样么。”

“也不是。”纪川莫略微歪了歪头，忽然想到什么：“说起来，我们都还没有正式认识吧，可以跟新邻居认识一下么。”

这又是唱的哪出，凌放：“什么意思。”

纪川莫朝他伸出另一只手，绅士地、礼貌地：“我叫纪川莫。”

凌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直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因为没有知道的必要，叫的都是老板，也没怎么注意过店员的称呼。他垂眸看了看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又看了一眼面带和善笑意的纪川莫，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慢慢抬起手，淡漠地、疏离地，轻轻握了握对方的手指。

谁知道就在凌放刚要把手收回来的那一瞬，纪川莫却用力收紧了手，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稍稍将人拉了拉，紧接着俯身在他耳畔，用低沉的、略带鼻音的嗓子轻而缓地说道：“很高兴认识你。”

凌放霎时顿了顿，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身体似乎有一瞬不受自己的控制，反应过来后他稍微怔了一下，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耳廓感到有微热的气息拂过，有些痒，凌放无意识地抖了抖耳朵。

整个过程其实也就几秒，纪川莫说完就松开手直起身，语气恢复正常：“走了，我还要上去找衣服的主人呢，晚安，睡个好觉。”说完便转身去按电梯，薄唇却在凌放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了勾。

这个人还挺不禁逗的，纪川莫在心里想道，蹙眉的样子，耳朵会动的样子，莫名有些可爱，就是手有点凉。

不过，凌放在这里的话，是今晚刚好没出去呢，还是说，真的不是他？

衣服是纪川莫在家里随手拿的，只是一个找上门的借口。在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见凌放已经关门回屋，便抬手按下5楼，掏出手机给仇连发信息：[有情况么。]

纪川莫回到家里时，仇连的信息也刚好回了过来：[没有，今晚没有发现猎人出手的痕迹。]

所以，这仍然不能说明什么，凌放究竟是不是那个出现在汐落城里的猎人，看来还有待验证。

纪川莫把衣服随意扔到沙发角落，走向吧台，打算把昨晚开的苦艾酒喝完就去洗澡睡觉，毕竟昨晚做了梦之后，他一夜都没睡好。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电梯门彻底关上后，7楼的房门又悄悄拉开了。

凌放看见电梯的数字并没有往上走，而是直接下到了5楼，停住就没再动了。

这下他基本可以确定，纪川莫在试探自己——自那晚的啸月之夜他出手过后，这些天对方都在有意无意地观察他、试探他。就连刚刚的举动，也像只是为了干扰他的心神、影响他的判断。

再次关上门，坐回到客厅地毯上，凌放开始凝神认真地思考起来：这突如其来的试探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什么样的存在会想要探查自己的身份呢。

猎人不会对普通人产生威胁，而且普通人也没有纠结猎人身份的理由，但凌放没有在纪川莫身上感知到吸血鬼的气息，霰灵也没有示警，所以，那会是以柯么。

如果纪川莫真的是以柯，那费尽心思来试探自己对他有什么好处，是想排除异己么。

不对，按照这里的子恶清剿情况来看，他们的行事也算是在维护这座城市的基础安全，今晚也刚好见证了这一点，的确是不会与人类社会为敌的样子。

所以，是想确认我是不是鬼猎，会不会威胁到他们在这里的存在？那如果我真的是鬼猎，他这样送上门来，就不怕暴露了他自己？怎么敢的，以柯既然避世了这么久，那应该得对猎人避如蛇蝎才能更好地隐藏自身吧。

而且明明之前在射箭馆里天天见的时候都相安无事，纪川莫却能在啸月之夜过后，精准地把那个疑似猎人的目标对向了自己，是有哪里暴露了么，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自己那天没去射箭馆，所以引起了他的注意？

啧，我没来探查你们以柯的事，你反而探查起我的身份来了，真是倒反天罡。今晚那一行人里会有他么，是因为我今晚没有出手，所以找上门来？但这又能验证什么呢。

以柯......如果不为敌的话，会有达成合作的可能么。

但只一瞬，凌放就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

现阶段有太多的事情尚未查明，除了规模异常的子恶侵变，还有北林遗迹奇怪的声音，以及杨云朔今晚告诉自己的，有关联盟高层跟地下斗技场的事。

而且以柯就算不会为敌，也未必能成为友，毕竟势力阵营不一样，他们避世了那么久，还是别牵扯进来了。

一头雾水的事情太多，局势不明，敌也不明。更何况这个地方不归属任何势力管辖，无法得到联盟分部的支援，需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在那样未知的情况下贸然暴露自己，可能会导致在这里的调查难以进行下去，不能冒这个险。

凌放凝思了一番后，抬手解除霰灵的结界，问：“霰，刚刚那个人给你什么感觉。”

结界消散，霰灵飘在空中歪了歪头：“嗯？感觉？感觉还不错，他是在追求凌吗~”说着还左右荡了荡，脑袋上的呆毛跟着翘了翘。

这什么跟什么？凌放无语。

但不知怎么的，他莫名就想起了对方刚刚抵在门框上，微微倾身，以及俯在他耳边的那一幕，耳朵似乎还有些痒。

凌放赶紧甩了甩头，把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算了，还是先找机会探查一下地下斗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