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猎 第9章 第8章 端倪

次日下午，射箭馆。

凌放照常过来练箭，依旧是先到吧台点杯喝的：“冻柠檬茶不要柠檬片，多加点冰和蜂蜜，谢谢。”

“今天不用喝热的了？”纪川莫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

凌放没什么表情地回答：“嗯。”

“行，等着啊。”

纪川莫切了几片柠檬捣汁，撞茶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闲聊道：“之前好像都没在汐落城见过你，箭术看着挺厉害的，怎么会来汐落城啊。”

又来了。

本身警觉性就高的凌放已经隐约察觉出，对方似乎存着些莫名的试探意味。他淡淡地看了看纪川莫那张有着一截断眉的脸，薄唇微翘，面带三分笑意，目光却有些幽深，看不出来情绪。

凌放随口应付道：“离家出走了。”汐落城倒是个离家出走的好地方。

“嗯？看不出来啊，什么原因呢。”纪川莫嘴上聊着，撞茶的动作也没停，那极具张力的手臂线条如同绷紧又拉开的弓弦。

“家里逼婚。”当然是瞎说的，凌放没给多余的情绪，但也只能见招拆招，问一句回一句，尽管句句都略显敷衍。

“哦，那还真是......”纪川莫略微挑了挑眉，“让人意外呢。”语气意味不明。

不明白意外在哪里，凌放只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操作。

纪川莫把撞好的茶隔着冰水等速冷，捣好的柠檬汁倒进大杯里，还加了一片柠檬叶，又往里勺了好几匙蜂蜜。

那双大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臂上的肌肉结实流畅得恰到好处，充满力量感，不用来拉弓还真是有些浪费，凌放想。

目光顺着那清晰的手臂线条微微往上，不动声色地继续看了看。

那侧脸的下颌线棱角分明得有些凌厉，锋利的眉眼显得那截断眉桀骜又不羁，三分笑意的薄唇却总会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虽然不至于让人感到不怀好意，但就是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鼻梁高挺，头发不长不短，而且跟瞳色一样黑，黑得恍如夜空般深邃。额前的碎发稍稍垂落，遮住了一点点眼眸，衬得他专注的眼神更幽深了一些。

好看是挺好看的，但却是一张隐隐有着侵略性的脸，凌放在心里默了默。

纪川莫把冷却好的茶倒进大杯里，搅匀了，再往里夹了一把冰，然后拿到凌放面前，就又不走了。

“......”凌放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接过冻柠檬茶，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我看你平时大半天都泡在射箭馆里，这么喜欢射箭啊，都不用工作的么。”纪川莫双臂交叠地撑在吧台上，微微垂眼注视着凌放。

“你一定要这么看着我喝下去么，我没怀疑你投毒。”凌放不是很想正面回答他。

纪川莫被逗笑了，“没有，只是想跟你聊聊天，别紧张啊。”

“......”谁紧张了，而且有什么好聊的。

凌放无视掉那道探究的目光，垂眸喝着冻柠檬茶，态度敷衍地说：“有工作，是个写作家。”

“哦，作家啊。”纪川莫稍稍歪过头，有些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作家是不是，都喜欢写文写到凌晨深夜啊。”

握在杯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瞬，又立马松了松，凌放抬眸，淡淡地注视回去：“是啊，你也有兴趣？”

“倒是有兴趣看看，笔名叫什么。”

凌放却轻轻地笑了，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啊，不太方便给你看呢。”那双透光的眼眸略微显得有些无辜。

纪川莫稍稍怔了怔神，而后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被对方给噎了一下，但那目光却无法让人生出什么不爽的来，于是他只好也笑了：“行吧。”还是第一次见会有作家拒绝读者的。

只是对方的回答似乎都滴水不漏，且合乎常理。

纪川莫想了想，无论是没出现的那天所谓发烧的说法——后来也的确喝了一整天姜可乐，以及跑来流放之地的原因，亦或是符合作家行为逻辑的存在，都有理有据，找不到任何让人不信服的理由。

但是，这些都跟凌放那表面看上去规律得过于异常的动向轨迹一样，没有任何漏洞反而是最大的漏洞，看着越没有问题的往往越有问题，尤其是凌放这种在汐落城里过于干净的存在。

只可惜，纪川莫却偏偏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也没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一丝不对劲的表情，倒是莫名被那笑容晃了晃神。

当天的练箭结束后，凌放在会员积分榜上又进了两名。

晚上凌放照常猎巡时，却远远发现有人比他早到了一步。

新月昏暗，又有树木建筑的阴影遮挡，看得并不真切，凌放只能隐约看到好像是有三个身影。

为首的那个身影高大挺拔，单手插着兜，背对着他的方向，正微微低着头。

作为人类的凌放视觉有限，不敢贸然靠近，怕会暴露气息行踪，他只能远远地观察着，同时释放出一点点浅薄的冰雾过去，小心翼翼地快速探知了一下后又马上收回。

现场还没来得及被清理，除了那只已经倒在地上的子恶，能探知到的也只有普通人的气息。

凌放想了想，觉得传闻有可能是真的，那部分以柯或许真的在这里。

这时，霰灵用心语给凌放传音道：[凌，镀灵说，杨云朔有事找你。]

【心语传音】：这是一种特殊的通讯手段，是S级猎人和器灵特有的能力。

猎人出任务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带手机，以防受到电子设备的干扰或追踪，如果需要出小队任务，就会佩戴特殊专用的隐形通讯器。而S级猎人之间若需紧急传讯，则可以通过他们的器灵进行传达，靠近一定范围还可以直接建立实时通讯。

镀灵就是杨云朔的器灵。

凌放：[我马上回来。]

他想着这里既然有别的势力出手，今晚也不是啸月之夜，不需要自己过多操心，于是便悄悄地转身离开。

纪川莫似是有所察觉地回过头，但什么也没看见，只有远处楼顶的灯在一闪一灭，和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叶，今晚的风倒是很大。

刚刚好像出现了一瞬猎人的气息，是错觉么。

纪川莫垂眸沉思了一下，然后朝身后扔下一句：“你们继续，有情况通知我。”

“干嘛去啊川哥。”齐稚追挠了挠脸，有些困惑地问道，但回答他的只有纪川莫隐到夜幕中的身影。

仇连看了看纪川莫离开的方向，又扫了一眼摸不清头脑的齐稚追，说：“建议你长点脑子。”

齐稚追瞪他一眼：“嗤，我脑子好得很。”

凌放回到北望小区，从2栋7楼的阳台穿过结界进到屋里，带起的气流微动，阳台挂着的那一小串白陶瓷风铃“叮铃——”地响了响。他收起笼在周身的冰雾，银白色的发和眉眼瞬间就恢复成平日里的深灰。

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凌放盘腿坐在地毯上给杨云朔回电话，只响了一下，对方就接了。

“朔，怎么了。”凌放问。

杨云朔直奔主题：“我查探了一下这两个月以来各地的子恶情况，没有出现过规模异常的侵变现象。”

“所以，汐落城这里一定有什么。”凌放想到了北林的那片遗迹，可自从他来到这里，那片遗迹除了拒绝他的靠近，都没有显现出别的异动，包括那奇怪的声音也是时有时无的。

“但我意外查到了一些别的事情。”杨云朔接着道。

“嗯？”

“汐落城是不是有一个地下斗技场。”

凌放：“是，那里有什么问题么。”

“前段时间，周乐在医学中心的研究所无意撞见过一个联盟高层，似乎在跟她们的聂主任做着一些什么奇怪的研究实验。她前段时间有些忙，也是跟你打完了电话之后才想起来和我说的，我就顺着这条线查了查，发现他们在做的事好像跟那个地下斗技场有关，但我不太方便过去。”

“阿乐？”凌放闻言一惊，也没顾得上别的信息，“她没被发现吧。”

“没有，她很小心地掩盖过去了。”杨云朔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凌放有些严肃道：“你记得让她别管这些事。”周乐一家都对他有恩，他也一直都把周乐当自己的妹妹来看待，如今的联盟局势不明，凌放不希望她牵扯进联盟内部相关的事情里。

“嗯，我已经让她别管了。”事实上，在周乐告诉杨云朔的时候，他就已经很严肃地跟周乐说过了。

听到他这么说，凌放稍稍放心了些，杨云朔多少能镇得住周乐一点，这才接着上面的话问：“联盟高层？谁啊，来过这边么”

“何清诺，但她本人应该没有亲自去过。”杨云朔回答道。

何清诺么。

凌放想了想，何清诺是A级猎人，没记错的话，她还是站鬼猎那一派的。而且何清诺虽然是联盟高层，但凌放基本没怎么跟她接触过，最多就是打过照面，因为凌放如果有任务的话，那一般都是直接跟联盟理事会对接的。

“知道了，我找机会进去看看。”凌放说。

“叮咚——”

突然，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