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青书醒来时,裴昭已不在。身侧空荡荡,只有凌乱的被褥和身上的酸痛,提醒他昨夜不是梦。
哑巴狱卒送来热水和干净衣裳,还有一小盒药膏。沈青书红着脸接过,在角落擦洗上药。每动一下都疼,可心里却莫名踏实。
午时,裴昭来了,带着卷宗。
“坐。”他招呼沈青书,将卷宗摊开在草铺上,“这是你那桩案子的全部卷宗。我从刑部调来的。”
沈青书忙凑过去看。卷宗厚厚一叠,记录着所谓的“证据”:账册副本,盐枭供词,同僚证言,还有他家中搜出的“赃银”。桩桩件件,看似铁证如山。
“看出问题了么?”裴昭问。
沈青书仔细看了一遍,摇头:“伪造得天衣无缝,若非下官是当事人,也会信。”
“天衣无缝?”裴昭轻笑,手指点在那本账册副本上,“看这里,江淮盐税三月入库,记的是新式小篆。可户部去年十月才下令,公文账簿一律改用楷书。这账册若是真的,为何用旧体?”
沈青书一惊,凑近细看,果然如此。他当时竟未发现!
“还有这盐枭供词,”裴昭又翻到另一页,“他说与你三月十五在醉仙楼密会。可三月十五,你在户部值夜,有值夜记录为证。刑部竟未核对?”
沈青书越看心越凉。这些破绽如此明显,刑部却视而不见,分明是故意构陷!
“大人,”他抬头看向裴昭,眼眶发红,“这些...能作为翻案证据么?”
“能,但不够。”裴昭合上卷宗,“刑部既敢如此明目张胆,朝中必然有人撑腰。要翻案,得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背后是...”
“户部侍郎张敏,刑部尚书刘崇,还有...”裴昭顿了顿,“贤妃的兄长,国舅爷赵恒。”
沈青书倒抽一口冷气。这三人,任何一个他都惹不起,何况三人联手!
“怕了?”裴昭看他。
“怕。”沈青书老实点头,“但下官更怕冤死狱中。大人,请指点下官该如何做。”
裴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沈青书,我果然没看错你。骨头软,心却硬。”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沈青书:“这是我裴家的信物。我已打点好,三日后,会有人来提审你。届时你咬死不认,将这玉佩呈给主审官看。”
沈青书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繁复的夔龙纹。他虽不懂玉,也知这绝非寻常之物。
“大人,这...”
“我裴家世代执掌天牢,看着不起眼,却掌着满朝文武的秘密。”裴昭淡淡道,“张敏贪墨,刘崇枉法,赵恒卖官——这些把柄,我裴家都有。他们动你,就是动我。这玉佩,是警告。”
沈青书握紧玉佩,心跳如雷。他早知道裴昭不简单,却没想到背景如此之深。
“大人为何...为何要为我得罪他们?”
裴昭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发顶:“我说了,你是我的人。动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沈青书靠在他怀里,鼻子发酸。这三个月,裴昭对他好,他总以为是另有所图。可此刻,当他拿出家族势力为他撑腰时,沈青书信了——至少这一刻,裴昭是真心护着他的。
“裴昭,”他轻声唤,“谢谢。”
“别谢太早。”裴昭吻了吻他额头,“这场仗才刚开始。输了,你我都要死。”
“下官不怕。”沈青书抬头看他,眼底有光,“有大人在,下官什么都不怕。”
裴昭笑了,低头吻住他。这一次的吻温柔缠绵,带着珍视。
窗外春光明媚,牢内两人相拥。前路艰险,可这一刻,他们彼此依靠,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