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语未言 第9章 闲行杂记

小草说：“别踩我啊，我怕疼。”

又不是坟头草有什么不能踩的。——《一七年之夏》

秦欲语的视线一路下去，就看到在一堆手工饰品中极为突出的《十万个冷笑话》，再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猜想林木森应该是看见她了的，但是出于内向的人的自我保护她下意识地装瞎，为了防止社交，转身回头，十分不自然地去和魏言讲话。

“哎，秦欲语。”十分没有感情的一句。

还是被发现了，秦欲语和魏言同时回头。她假装惊讶睁了睁眼睛，挥挥手示意，一抹红色就从她的余光中往林木森的小摊上跑过去了。

摊子上摆了《一万个冷笑话》《十万个冷笑话》《一百万个冷笑话》等书籍，魏言随手拿了一本翻阅，书挺新的，里面还有很多插图配画，偏向于儿童市场。

秦欲语牵着温婉儿跟上去。温婉儿手里拿着一个香薰便便，因为说长得像懒洋洋的头发她喜爱得不得了最终秦欲语还是给她买下了。

走到魏言身边，就听见林木森莫名其妙的和魏言搭话问：“旺旺雪饼晚上睡觉的时候觉得很热，你知道它会变成什么吗？”

“嗯？”魏言沉思，旺旺雪饼旺旺雪饼……“旺旺仙贝吗？”

林木森是单眼皮眼睛不算很大，闻言眼眶放大了0.5倍，看来魏言是答对了。

“恭喜你答对了。”他没有感情的恭喜。

“为什么？”秦欲语疑惑，用探寻的目光看着魏言。

“因为太热了身上的雪都化了，只剩一块饼干了不就是旺旺仙贝嘛！”“因为它会掀被子。”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一个得意洋洋，一个波澜不惊。

这件事情就很好地印证了文科答案的多元化。

两个人面面相觑，秦欲语开口打断他们诡异的氛围，“魏言，开学班上要转来的新同学。”她先向林木森介绍。

魏言问：“哪个林哪个木哪个森啊？”

林木森一板一眼地回答：“两个木的林一个木的木三木的森。”说到这里魏言已经知道他命里缺什么了，但还是没忍住又多嘴问了一句。

“你的名字花了多少钱？”

林木森：“啊？”

秦欲语在心里无望地想：亲爱的阿言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表哥的名字一样是花钱找人算出来的，万一人家家里有神棍会自己看生成八字呢，这个问题有点冒昧了。

她打断两人，向着魏言介绍，“林木森，是我们班的同学也是和我一个画室的。”

魏言又看向她，音量放小，语气里带着些小欣喜，“你们还是一个画室的啊，原来你还一直有在学美术。”

秦欲语点点头并解释：“明天就要去画室了，所以只有今天有空陪你出来了。”

周遭的嘈杂被关上静音键，这一句轻飘飘的话钻进魏言的耳朵里，几个字在脑子里不停地碰壁回弹，然后文字的笔画被一一拆解成黑色的条纹镶嵌在大脑的纹路上。她暗自琢磨，问：“哪个画室？”

这个问题是林木森回答的，魏言在心里记下。

太过繁华或是落后的地方乞丐出现的概率都不如这种处于中庸且烟火气足的地方来的多。比如现在，在她们的背后就出现了一个头发稀疏偏短，衣着邋遢但不至于褴褛，跪在地上的前方摆着一个不锈钢碗的乞丐。

没有人知道他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是怎么出现在这的，大概一开始是在转角进去的小路里，后来发现好像在阶梯这的人流量更大。不锈钢碗碰撞磐石的声音是清脆的但不悦耳，尤其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碗。

随着时代的发展，哪一个职业会先被科技取代，什么样的人会成为匍匐在科技之下的无用劳动力。我们不得而知，唯一可知的是“乞丐”这一“职业”就正在被社会无限挤压，支付方式的转变让可以向他们伸出援手的人群大概就只有会随身带现金的老人和小孩。

如果乞丐也随身带着支付宝或者微信的收款码那么这个事情大概也可以被列进《十万个冷笑话》了。

魏言都穿裙子没口袋，自然是不可能会带现金的，于是她问林木森：“可以找你换钱吗？”

林木森点头同意。

“那我转你200，你给2张100的现金……”说着就要去扫在林木森桌上的收款码，被林木森一双手遮住了，他说：“直接加个好友吧，前桌。”

初中三年过去，秦欲语微信列表都没有几个男同学，要不是这次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加上好友。林木森在给秦欲语扫完码后，又递给了魏言。

魏言很敏锐地捕捉到了秦欲语没有问这个人的生日，于是鬼鬼祟祟地往秦欲语正在修改备注的界面瞥。

（你已成功将“AAA林哥书籍售卖”修改为“林木森”）

魏言没有修改他的备注因为她觉得已经足够一目了然了就没怎么改，只把前面的三个A给删去了，看到秦欲语对林木森的备注只有一个冰冷的人名没有加上生日，魏言暗暗窃喜。

一抬头就发现两双眼睛都看着她，其实温婉儿也抬头看着她，因为她直接笑出了声，但她的身高不足以进入到魏言的视野。

“你为什么笑。”林木森问。

魏言：“？”我不是暗暗窃喜吗。

“咳咳，感觉前面面条吃的还是有点辣，我一吃辣喉咙里就容易有痰。”没有人理会她突然的胡言乱语。

林木森打开旁边的一个木头盒子，找出两张100递给秦欲语，两张钞票一张新一点一张旧一点。

她把新一点的那张还给林木森，“那个，还是别直接给我100了，可以把这个换成散一点的钱吗。”又想到他做生意可能需要零钱来找别人的钱，许是不太方便。

想把钱收回，刚说出“算了”，林木森已经把钱抽回去了，给了她两张20，三张10元，一堆5元和几个钢镚。

“干嘛算了，我最近生意好得很。”

秦欲语接过钱，林木森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对了，回去把你同桌白雾的微信也推给我呗。”

她干脆现在就直接推给他了。

她把另一张塞在口袋里，蹲下把林木森给她的那一堆放在乞丐的碗里，那个碗看上去还算干净，但是坑坑洼洼凹一块凸一块的。

那个老爷爷收到钱后在嘴里不停地呢喃“谢谢，谢谢”其实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通过常识在判断，听声音总感觉有一种奇怪的粘腻感，像是含着肉球没有牙齿一样的。跪在地上、头又一直低着根本看不清脸，秦欲语本来是想把另一张一百给温婉儿的，还是于心不忍将另外一百也放进去了。

她转身不再看了，想拉着魏言继续往前走。

“哎，你速写作业画完了吗。”林木森喊住她的背影，“我这边一张20。”

秦欲语挥挥手：“谢谢啊，不过我画完了，你还是去做别人的生意吧。”

她们在这边逛了一会，秦欲语本来是想给温婉儿一张100然后让她自己拿100算钱看一下她三位数以内的减法学的怎么样了。但她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花秦欲语的钱了，除了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香薰蜡烛，时不时还要拿在鼻子边嗅一下，就没其他想要的东西了。

更加出乎秦欲语意外的是，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些景区的恶俗，竟然也开始卖各种重庆文字的冰箱贴、纪念明信片、文创钥匙扣……

魏言就被这些东西深深地吸引住了，她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就相当于给自己贴上了一个“我是外地人，我很好宰”的标签。最后她以极高的价格购入了许多没用的东西，因为东西买的太多还买了个麻绳编的袋子来装这些东西。

看着她把这些东西拿在阳光下欣赏，秦欲语说：“你还要在这上学，怎么把自己搞得像是只是来这一日游的旅客。”

“买点东西纪念一下嘛，我小时候来这就什么都没买，除了你给我的那几颗糖，都没什么对这个城市的纪念。”她看完后，很庄重地把这些东西整齐的放到包里，“糖能记住的也还只有味道。”

秦欲语微微笑着，那看来还好自己那天揣了一大把糖在口袋里，认识了她，而且给她对于这个城市留下的印象也是甜。

“今天阳光真好呀！”旁边的魏言张开双臂做出一副要拥抱阳光的姿势。

闻言回头就看到她的卷发在阳光下散发着金栗色的光泽，发丝是一条流淌着的金色的河，秦欲语边缓慢的走边端详着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头发。

今天的阳光确实很好。

她自己的头发很黑很顺滑，小时候褚野带她去理发店剪头发，基本每一个理发师都会夸她的头发很好看，曾经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个不认识的人直接上门问她的头发卖不卖的，被褚野生气地轰走了。她的头发不同，很蓬松，长发上能看到许多打着小卷碎发。

魏言问：“你前面买的纸要不要放我包里。”

“不用了，我有口袋。”

逛的差不多，魏言说去学校看看吧。

秦欲语带着她们从一条小径穿过去。

小径两侧杂草丛生，初极狭才通人，走了一会儿视线豁然开朗

只是看着嘉和栏杆上肆意生长的野生植物就能看出来这是有着悠久历史的一座学校了。许多藤本植物攀爬包裹着锈迹斑驳的铁栅栏，黄色的小花点缀其间，因为没人打理显得杂乱，花香和铁锈味也杂乱地攻击着嗅觉。

到学校大门的时候，魏言把手机给秦欲语让她帮忙给拍几张照片，她要发给林女士看。

她兴致很高，摆了好几个动作，秦欲语尽可能认真地给她找个好角度，反而没怎么按快门，好几个动作都没有抓拍到，一套下来就拍了不过几张。

秦欲语有些尴尬地把手机递给她。

拍完照，魏言还在检查拍的怎么样，另外两个已经迈开步子走了。

她费解的跟上去，“我们只是在门口看看吗，不进去看看吗。”

“进去，但是我也没穿校服，也没带嘉和的学生证。保安大哥不会放我们进去的。”

“哦——”魏言恍然大悟，压低声音一脸狡黠地问，“所以我们要走后门？”

后门？秦欲语思考了一会，“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先要走侧门吧。”

嗯？

只见秦欲语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被灌木丛堆挡住的栏杆处，她拨开杂草，因为在内也有许多肆意生长的植株只能隐约看到这一块有一个栏杆的中间断了一根。

魏言兴奋地看向秦欲语，“哇塞，这，这怎么来的？”

“前人开辟的呀，学校里的人大多都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也就没多少人知道这，老师也不抓。”

温婉儿显然已经来过这了，她很自觉的在秦欲语拨开之后，一股脑儿地就扎了进去，然后消失不见，但还能听见草丛后面传来抑扬顿挫的声音——“这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按理说秦欲语会与这种钻狗洞的行为很割裂，她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秦欲语钻进去的场景，不自觉的就浮现出在夏季从灌木丛里跳来跳去的小猫，跳出来后应该还会晃晃身体把粘在身上的杂草甩净。

“我们也要钻进去吗？”

秦欲语站起身拍了拍手，“不用，你今天还穿的裙子不方便。”

把现场还原，然后对着里面喊：“婉儿去给我们把后门开一下。”

嘉和的后门很朴素一般都是用来给保洁阿姨和食堂阿姨上下班用的，只有一个生锈的铁索，可以直接从里面打开。

她跟着往后门走，“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侧门的呢。”

秦欲语：“哥哥发现告诉我的，他以前也是这的学生。”

“是他开辟的吗？”

“不是，他说是季行之哥哥开辟的……”

魏言用仅存的一面之缘的印象思考了一下，想回一句“他骗你的吧”被自己吞下去了。

来到后门温婉儿正在费劲的踮起脚尖开门，伴随着刺耳的声音，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