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的生命中有够多的云翳,来造成一个美丽的黄昏。
如果是乌云怎么办?——《一七年之夏》
秦欲语第二天早上是被门外的声音吵醒的。
她昨晚睡的不算很踏实,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她梦见整个怀袖巷都搬空了,独自一人在漫无目的地奔跑,她想大声叫喊问还有没有人在,但却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根本使不上劲来呐喊,周遭只是骇人的寂静,直到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离她越来越远,她触摸不到大地,什么都没有,虚无和空虚笼罩着她——
“哇塞!”
秦欲语睁开眼,还有些心有余悸,她呆愣的盯着天花板那还在不停运转的空调,直到灵魂回到躯体,她眨了眨眼睛感受了压在身上的被子。
她的生物钟向来准时,或许时常失眠但绝不会晚起,因此在枕头旁摸索了一会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10点的白光几乎快闪瞎了她的眼。
秦欲语立马爬起来,就听见屋外又传来一阵“哇——”的惊呼声还有另一个人的“哎呀,你小点声啊。”
温婉儿降下音量,小声地抱怨:“阿语姐姐怎么还没起床啊。”
“唰——”窗帘被打开。
秦欲语穿着丝绸质的睡衣,因为是刚起床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衣领最上方的扣子松开,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露出左侧洁白的肌肤和明显的锁骨。
她觉得她可能还在做梦吧,一打开窗帘就看到昨天还势同水火的大小辣椒此刻正蹲在她家门口,旁边还停着小辣椒的四角坐骑,一大一小的脑袋紧挨着,只留给她两个背影,不知道在干嘛。
这样才对嘛,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魏言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回头看她站在窗前,笑眯眯的说:“早安呀。”
温婉儿随即也转头冲着她笑,牙缝里还夹着被她自己咬瘪的AD钙奶的吸管,声音清脆尖锐:“阿语姐姐早上好!”
秦欲语把窗户打开,这才清楚的看见魏言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长裙,头发卷成了有漂亮弧度的大波浪。脑袋上……不知道为什么还贴了一个彩色的小猪佩奇的纹身贴,再定睛一看温婉儿的脑袋上也贴了乔治的纹身贴。
真是人小脑袋大,她只觉得这两个人的牙比天都亮。
她穿着拖鞋出门,走的太过混乱还几次拖鞋都险些掉了,来到魏言身边才看见原来她拿院子角落里的红色砖石在地上描摹了她家门口的那颗白玉兰树。
这棵树是宋清河亲手种下的。在石头上作画并非易事,本就没那么容易上色,地面上的沙砾又让每一笔都显得崎岖不平。线条粗细难控,连贯性更是奢望——然而,或许正是树干那粗糙的表皮,与这种生涩、质朴的线条相得益彰,她画得很生动。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开花,她在画里把花添上了。
秦欲语弯下腰看的时候,发梢悬挂落下,像一块柔顺的布轻蹭着魏言的脸颊。
她开口由衷的赞美,“画得很好看。”因为是她睡醒说的第一句话,声音略显沙哑,和此刻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埃是为同一种质感。
“红色适合玫瑰,你不应该画白玉兰的。”秦欲语直起身,第二句的声音就要清澈几分。
她其实并不知道这颗树是什么品种的树,是秦欲语这么一说才知道的,话毕后魏言也拍了拍手站起来,道:“下次画。”
秦欲语很想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个会出现在她院门口,但她握住魏言的手腕看到她满手泥泞时只想先带她进去洗手。
于是她把魏言和温婉儿都打包进家带她们去大厅内的洗手间里,她在自己房间内洗漱。
秦欲语回房间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一件轻薄的长裤长袖,认真的区分了一下袜子的正反,一切都打理洗漱完了后,去洗手间间监督她两把头上的纹身贴洗掉。
秦欲语拿毛巾给温婉儿擦额头上的乔治纹身时,魏言在一旁娓娓道来……
天空刚翻起鱼肚白的时候她就醒了,一早就来过秦欲语家但是寻人未果只好抱憾回去,坐在家门口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遇见了照常开着小车嘴里还叼着一个包子的小辣椒在巷子里巡视,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会,直到小辣椒开口打破空气里的沉默,“你在干嘛。”
大辣椒:“等人。”
小辣椒:“等谁?”
“秦欲语。”
“干嘛?”
“我们要出去玩。”
“出去玩!”小辣椒眼里放光,脚蹬着地面把车开到魏言面前
温婉儿伸长个脖子把脸凑上去,鼻尖抵着鼻尖,激动道:“我也想去,我也想去!带我去,带我去!”
魏言有点招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一时凝语。温婉儿继续带着点撒娇的求她:“我也想和美女姐姐出去玩嘛。”
唔。
美女姐姐……魏言美滋滋地琢磨着。心想这火爆小辣椒还是挺会说话的,欣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号,并在心里原谅了她之前的不当行为。
看到小辣椒在吃包子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到饿。
她去对面的早餐店给买了一个包子和两瓶牛奶后迎面向温婉儿走去,温婉儿自觉另一瓶牛奶应该是给自己买的,伸手去接,魏言又将其举起来,故意挑逗地说:“哎,干嘛呢,这另一瓶是给秦欲语买的。”
温婉儿伸出的手又收回,魏言看她吃瘪心里暗爽,良心发现的把另一瓶牛奶递给她,瓶身贴着她的小脸,“诺,拿去喝吧。”
“不要,这瓶是给阿语姐姐喝的。”可是某些人是很讲尊严的,温婉儿摇头把脸别开,脸上还残留着瓶身上氤氲出来的水汽,“我不能要。”她说的坚决。
魏言被她大义凛然的态度噎住了,直接把牛奶塞到她手里,“拿着吧。”
“不要。”
“你阿语姐姐喝我这一瓶。”
“你答应带我出去玩我就喝。”
“你……”既然还被反将一军,“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老奸巨猾。”
“什么老肩巨滑?”幼儿园刚毕业的她疑惑。
魏言很想说爱喝不喝,但由于本来就打算带她出门的,而且她害怕这小辣椒向秦欲语告状颠倒黑白,最后作罢。
“然后她给我分享了纹身贴以作此次的谢礼,后面我就带着这个家伙在你家院门着等你了,太无聊了就找了块石头在地上画画。”魏言款款言说。
温婉儿坐在椅子上,悬空的腿还一晃一晃的,秦欲语给她擦好脸后捏了捏她的脸,彼此之间互相做了个鬼脸。
她转身去挂毛巾时,通过毛巾架旁的镜子还可以看到魏言和温婉儿都环着胸互蹬对方,她一回头两人又瞬间变脸,朝她卖乖的傻笑,她顿时哭笑不得,顺着前面的故事说道:“那我的呢。”
“啊?”魏言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的AD钙奶呢。”秦欲语朝她伸手索要。
魏言知道她在开玩笑,往她手上一拍和她击了个掌,“没有,现在出门,我给你买。”然后往门外走。
秦欲语前面给温婉儿洗脸的时候,手上沾了水,前面拍她手的时候魏言感觉她的手特别冰,寒意现在还残留在她的手心里,于是她握了握拳来让手心回温,大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食指。
温婉儿“嘿咻”一下的撑着椅子跳下来,因为瓷砖地面太滑差点摔倒。
秦欲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前面出门的时候秦欲语还感觉今天的天气不错,白云遮日,太阳没有很刺眼,气温也还好。
因为她们墨迹了一会,再出门的时候时间都趋向于正午了,可能是因为在房间里呆的太久了秦欲语一出门眼睛有点适应不了,突然刺眼的光线让她的眼珠子一抽一抽的痛。她又回房间里翻出来三顶鸭舌帽给她们三带着。
看着魏言那一大把蓬松的头发,秦欲语问:“你要不要皮筋扎一下头发?”
“不用不用,散着好看。女孩十七一枝花,我正是爱美的年纪呢。”
即使是把扣扣到最里面,帽子对于温婉儿来说还是有点太大了,帽沿时常滑落遮眼睛,她只好一下一下的往上抬。
“啊!”
温婉儿在调整帽子的时候被魏言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本来失去了视线听力就要更敏感,当即愤怒道:“哎呀!你叫什么,吓到我了。”
魏言没搭理她,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码递给秦欲语。
“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加过好友。”还带了点委屈的说。
秦欲语快速的扫码添加,魏言同意好友申请。
她点开秦欲语的头像,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油彩画的白玉兰树,同样都是白玉兰,她的视线不禁往那棵还没开花的树望去,从手机屏幕上华彩蕴藉的画再到绿意盎然的景……料想来她一定很喜欢玉兰花吧。
秦欲语的微信名是“Echo”。
“Echo,Echo……”魏言看着这个英文单词喃喃念出声。
“回音的意思。”
秦欲语解释着中文意思,这句话说的很轻,没有回音,甚至感觉连地都没有碰到,散在空中。
她正在思考给秦欲语什么备注比较好,就听见秦欲语问她生日多少。
她很感动地回复:“5月5日刚好是立夏那天呢。”没有等到意想中秦欲语吃惊“哇塞”的反应她便直接凑过去, “怎么样我的生日是不是很好记。”
然后激动的她就看见在自己被蒙着眼睛的“爱神丘比特”的卡通头像旁秦欲语给她地备注是“魏言5.5”,再定睛一看她的列表,全都是人名加生日,颇有种商品标价买卖的感觉,而她的这个似乎还可以打上特价大甩卖的标签。
在意识到自己只是她微信商城里不起眼的一个小商品后,她很不得劲的把原来的“Echo”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改成了“隔壁邻居秦欲语同学”。
魏言的心情在这山路十八弯,只有温婉儿转心于一顶帽子,那略大的帽子刚整理好就又掉下去了,搞得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啊!”
“……”
魏言又故意凑到她的耳边又“啊”了一声,通过这次温婉儿身体的抖动幅度,可见这声嗓子仿佛没有上一声有威慑力,隐约有点泄气。
秦欲语过去帮温婉儿整理了一下帽子,终于带好不会掉了。打开手机看时间,想知道她们又磨蹭了多久,屏保上跳出来自“魏言5.5”发来的消息——
魏言5.5:你的生日呢?
魏言5.5:【小狗疑惑.jpg】
秦欲语:?
这个问题……怎么不直接问我啊。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我们刚刚都没讲话,前面好像也只是她单方面“欺负”温婉儿吧。可是她还发了表情包那她应该是没有生气的,生气的人一般都不发表情包。
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却要发个消息来询问她的生日,实在是诡异的行为,秦欲语思维千回百转,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觉得文字更有仪式感吧。
秦欲语打字回复:3.20春分那天,很巧。
魏言看着那白底黑字,过了些许才把手机熄灭。
她没有选择给秦欲语备注,秦欲语也是她列表里唯一一个没有被备注的人。这个手机的主人好像在暗暗较劲,较劲于我不用备注也能找到你,不用备注也会永远记得你的生日。
开篇第一句为冰心老师的名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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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