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一堆三叶草里,发现了一株四叶草我很高兴,但妈妈不让我摘,她说:让它呆在这里会长出更多的四叶草,就会有更多的幸运了。
我曾经看到过一簇难得的四叶草丛,谢谢你送我的礼物。——《一七年之夏》
理科吗?那真是太巧了。
秦欲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叫胡邹,是一个有点微胖的中年男老师,脂肪主要集中在肚子和脸上,薄嘴唇,面相和蔼,就是一笑起来除了褶子看不见五官,像皱巴巴的面团,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蒜头鼻的大肉球。她经常在脑海里面飘飘然地想要是每一条褶子夹上一页纸,他大概就能成为一个行走的教科书。
在几天前,秦欲语收到了来自班主任的消息说班有要转来的新同学,在已经彼此认识了一年的班级里,怕她会难以融入,问可不可以跟她坐同桌,希望她带着新同学相处适应。
怎么不考虑我能不能适应……秦欲语心想。
班主任能这样考虑到新同学是一件好事情但秦欲语很是难过,她从小到大都是一块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一旦班里有了调皮捣蛋的差生,老师都会安排让他们和她坐同桌,美其名曰:正逆互补。
但她不喜欢适应新同桌和新环境,而且她现在的同桌和她从小学就认识,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之前为了勉励大家学习,所有的班级都是月考后统一按照成绩先后选位置。恰好她们两个成绩都不错,也就这么继续做了一年的同桌。
秦欲语:老师,那如果新同学和我坐了,白雾换到哪里去呢?
白雾是她的同桌。
胡说八道:这个啊,班里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再让她像其他人一样单人单桌了,要么讲台边上还有空余的座位,要么就要委屈她和男生坐同桌了。
胡说八道:【上三白微笑表情×3】
看见胡邹发的这个死亡表情,秦欲语思考了一下,她刚刚应该没有说错什么话的,这应该就是微笑的意思。
好吧,她根本不敢违背老师的谕旨,而且白雾应该不会像她一样这么在意座位的事情,她早接受了屋漏连夜雨的事实。但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们学校算是很好的高中了,不是那么容易转进来的,她们班的人数一开始就要略少与其他两个班,如果魏言和自己一样是理科班的话,大概可以确定魏言将要成为自己的新同桌了。
于是秦欲语藏住心里的小窃喜,故作高深的说:“你应该会和我成为同桌。”
她已经做好了魏言会惊讶的询问她为什么,然后解答。
魏言:“哦,你们班臭不臭的啊?”
秦欲语:“嗯?”
魏言:“我以前待的那个班,男生太多了,臭。”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过于刺激的气味环境会影响到人的大脑神经使人产生厌烦的心理,从而对学习造成影响。
秦欲语:“我觉得还好,班上的男女比例都是五五开的,不过学校里的猫都是母的,而且我们班的男生爱干净,不臭,不会影响你的。”因为学校里的猫基本上都是母的,不太好嘎,所以发情的时候老叫唤。
“肯定没体育班臭。”她又补充了一句。
学校里有从一开始就特别招进来的体育特长班,但是还没有专门的美术班。而这体育班刚刚好就是一班,所以每次秦欲语走进考场时,都会被一股子味道熏到。
她们本来吃饭的点就晚了,还在这闲聊了许久,不少在面馆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的走了,他们刚好坐在最靠门外的那桌,每次开门的时候都会把热风带进来一点。
她没什么胃口吃不了多少就饱了,店里厨房的门微微开着,她的视角可以缝隙里看见炒菜时的点点火光,视线错位下看上去,就像是魏言的头顶在着火。
见魏言吃的差不多了就问她:“吃好了吗?”
魏言点点头起身要去结账,打开微信,扫码,显示余额不足——动作行云流水,她在原处僵得很彻底。
普通高中生是没多少钱,但是秦光会定时给褚野打钱,褚野在安排给她的生活费时也是一点不含糊;魏言平时学美术买画材花销实在是大,魏飞会给她超出普通人的生活费,只是时常忘记还要给女儿转钱这件事,而魏言花钱也不留心余额,忘记要钱也是常有的事。
直到这一刻,魏言的脑袋顶上缓缓飘过弹幕“我靠,钱全拿去买画材了。”并且买画材时钱也不够还赊了一小笔,所以她现在是一毛都没有了。
众所周知,几乎每一个兰州拉面的面馆都会有一个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小孩,前面那小女孩还在笔耕不辍的……呃,在本子上用铅笔的侧锋排线,以便于达到铅笔的巅峰状态。
偏偏刚好在魏言最尴尬的时候凑过去,踮起脚来看她的手机。
小孩开口:“阿姨,为什么这的数字只有0啊?”
看到她站在那一动不动像瞬间入定一般,秦欲语就从她的背影里感受到了窘迫,想替她解围还被突然冲出来的小孩抢了先。
一句话触犯了他的两个雷点。
魏言恶狠狠的转头,发现看不见挑衅的对手,又恶狠狠的低头瞪着那小孩。
她欲言又止,只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很没理的叫道:“作业写完了吗,知不知道看人手机是犯法,九个数字认全了吗?”她把手机界面挡在胸前,“没看见我的0前面有1吗?”
“你个外哈儿!老子都读大班了!你骗谁啊?!”小孩冲着魏言喊,没什么威力,但气势很足。
我勒个亲娘啊,她从小到大都还是只有被忽悠的份,终究是时代变了,这小孩完全就是一个正宗的麻辣火锅底料。初来乍到她拢共就见过两人,差点就把秦欲语当作这的人物范本了。
再不济,再不济……也不是这样的吧品?
魏言的尴尬被这一嗓子给吼的烟消云散,只剩下懵逼。
火爆小辣椒吼完后,把在纸上磨坚的铅笔,“噌”的往橡皮里一扎——不得不说,倒还真有几分菜市场里的屠夫把刀插在菜板里的气势。
秦欲语过来,弯下腰把火爆小辣椒手上的铅笔和橡皮拿走,把被一箭……呃,从历史痕迹上来看应该是早就被万箭穿心了,把笔从被一箭穿心的橡皮上拔下来,轻轻掰开她的小手,把笔和橡皮给她说:“婉儿,回房间里玩去吧,不要再这样对橡皮了,它会痛的,还有也不要把笔磨得这么尖,容易戳伤自己,你会痛的。”
她替辣椒稍稍理了理头发,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回屋里去,然后火爆辣椒仿佛变成了小甜椒,傲气的往魏言的方向撇了一眼,就回头去开门走了。
辣椒还没成熟,秦欲语帮辣椒开完门后,把门关上,她问魏言:“一共多少钱?”
“呃呃,那个我……我忘记前面的钱拿去卖画材了。”魏言心想第一天脸就丢尽了,像失控的老式闹钟一样开始胡乱地震动吐字,“那个……等一下,我现在就让我爸妈赚钱给我。”
魏言打开微信,把屏幕展现给秦欲语看。
魏言的微信置顶是她的父母,林依依原来的微信名是“吾女初长成”,个性标签是:可能我撞了南墙才会回头吧,可能我见了黄河才会死心吧。她给的备注是:额滴娘啊;她没有给魏飞备注,因为魏言一直很满意她老爹的微信名,叫:飞来横财,个性签名是:不走回头路!!!!
魏家夫妻很恩爱,个性签名都是情侣文案。
魏言在“额滴娘啊”和“飞来横财”里犹豫了一下,点开“飞来横财”,哆哆嗦嗦的打字。
秦欲语扶住她颤抖的手。
“哈哈哈哈。”她捂着嘴,没忍住笑出来,魏言实在是像只在热锅上急的不停摇尾巴转圈的小狗,有点蠢萌。
在看见魏言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咳嗽几声,试图让自己冷静,“咳咳,这又花不了多少钱,你就让我来付吧,没事的。”努力收住笑容,但没过多久又破攻。
“所以……是多少钱呢?”
“32。”魏言小声呢喃,蚊子叫的声音,耳朵更红了。
面不值钱,她的面子值钱。
秦欲语扫码付完钱,看见魏言低头羞赧地模样,像刚刚哄火爆小辣椒一样,弯下腰,歪头看她,与她下垂地目光重合,“好了,真的没事的,你搬来怀袖我很开心,就当……感谢你又一次出现在我生命里的。”
她的皮肤很好,日光下瞧着像蒙了一层釉,或许是刚刚憋笑的缘故,酒窝上的一寸肌肤也染上了浅浅的绯红,像涨满水的笔间蘸取红色颜料再在水彩纸上晕染开来的。
魏言盯着她的眼睛,除了头顶上方灯光倒映下的闪烁的高光,能从她的瞳孔里清晰的看见自己的模样,莫名感觉自己有几分烧意,脸更红了,眼眶甚至还有几分湿润,一整个泫然欲涕的模样。
魏言讷讷道:“这家店不是兰州人开的吧,我怎么在其他地方见到的兰州人都没,没……这么泼辣啊。”
秦欲语觉得她初中的记叙文应该写的挺好的,起码很会首位呼应。
看她似乎没有那么的窘迫了,直起腰道:“是,但是温婉儿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她应该只能算半个兰州人吧。”
“大班升一年级最近在上学前班,她可能压力比较大所以心情不太好。”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能忍住笑出来。
魏言的心情跟重庆三月的天一样,前一秒雾霭蔽日,现在又满襟晴光。
“好吧,那我原谅她了。”
小秦幼师完成今日KPI,成功调节一次民事纠纷。
秦欲语:“回家吧,还是想再看看,但是今天天气太热了,不要中熟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逛。”
她像是触碰到了某个关键词的NPC呆呆地抬起头,问:“可以回你家吗?”
“嗯?”
“可以去你家看看吗?我想看看你家长什么样。”
怎么在a或b里面选了一个或。
她犹豫的说:“下次吧,家里没有打扫过有点乱。”
“好吧。”小狗的尾巴垂下来了。
“那我明天可以去找你玩么?”小狗眨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试探发问。
再拒绝下去就不礼貌了,刚好明天也是她唯一休息的一天了,后天之后就要去画室里上课了,秦欲语说:“可以。”
这句肯定的回答就像是给青蛙玩具上了发条,魏言牵起秦欲语的手就一蹦一跳的开门要往外走。
由于被她不由分说的牵着,经过门槛的时候,她一个踉跄差点趔趄着摔在地上,但也还好被她牵着。
罪魁祸首还傻愣愣的往前冲,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不为所知。
秦欲语:“家在左边。”
“哦。”然后拉着她的手换了一个方向。
眼看着又要走错,“这个口子要下去。”
她猛的一转身,“哦。”
秦欲语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她肯定不适合当导盲犬,当当抚慰犬还差不多。松开她的手走在前面来带路,“你对这里还不熟,不要走着走着把我们带到我都不认识的地方去了。”
小秦老师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她一下的,“魏言,这的阶梯很多,你不要这样走路,容易摔跤的。”
魏言的记忆力确实不好,可能是因为没打算改过,她已经全然忘记了,林依依从小对魏言走路走的吊儿郎当的唠叨,此刻,她放慢步子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秦欲语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好的。”说完,又一脸害羞的低下头,“你好关心我呀,嘿嘿。”
然后一蹦一跳地跑上前去跟秦欲语并排走在一起。
到家后互说再见,魏言并没有急着进家门,她目送着秦欲语上楼梯,然后她发现秦欲语在走路这件事情上确实很细致认真,全程认真的盯着脚下,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好像很怕自己摔下去似的,有种规矩的滑稽。
和小时候一样,一板一眼的。
她福至心间,自己都不自知的笑了,等秦欲语已经进了家门,再寻不到她的身影,才进屋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