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卫意低声呵道。
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坐轮椅的男子,一声不吭的差点把卫意的魂吓飞了。
男子静坐并不搭理她,卫意察觉到一丝奇怪,她走到男子的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随后,她发现了异样,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挥了挥,对方目光呆滞,全然没有反应。
“你看不见吗?”卫意又问道。
男子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点点头默认。
卫意也点点头,心想只要不是徐府的那帮家伙就行,也无暇顾及为何大半夜一个盲人独自在此。
她继续朝两边张望寻找可藏身之处,再往前就是巷子尽头,并未见能有什么能躲藏的。
她收回目光时掠过方才自己在豆腐坊店前翻动的水缸,大小刚好能容纳自己的身体,只不过杠口太大且有一侧豁开了一道大口,容易被发现。
已没时间多想,不行就继续逃。
她又看了一眼男子,顿时心生一计,将男子连人带轮椅又仔细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那把轮椅上停驻片刻,她嘴角微扬,心下暗喜:正好,派得上用场!
“劳烦公子帮个忙。”卫意说着,也不管男子愿不愿意,径直绕到他身后,快速用力推着轮椅往豆腐坊方向冲去。
男子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双手紧抓着扶手,身板比刚才挺得更笔直,生怕被推的太快而甩出去,惊呼着:“姑娘如此唐突,怕是于理不合,还请停下。”
“姑娘?何来的姑娘?”卫意反问他。
“阁下不是姑娘?”
卫意没有理他,到了豆腐坊门前急忙把水缸从一堆木具中拖出来,再把水缸翻过来缸口朝下,想从豁开的的口子挤进去,结果不进去。
无奈之下只好把水缸翻回来,将豁开的那面朝下,从缸口倦身进去刚好合适。
“姑娘,请把我推回原处。”“姑娘?姑娘……”
男子一开始还在喋喋不休,见得不到回复干脆闭上嘴了。接着他听到一阵瓷器轻碰发出的脆响声,还有身下的轮椅不断地被小幅度调整挪动。
“来不及多做解释,公子且当救人一命,日后我必当报答你。”卫意一边说着一边钻进水缸里,再说话时,声音从四壁里发出带着闷响的回音:“公子只当没见过我就行,拜托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巷口那边一片脚步声纷乱而至,听起来约莫有四五人。看到男子一人独自坐在一堆废器旁,其中一人问道:“喂!有没有看见一黑衣人在这出现?”
男子久未应声,卫意心中越发紧张。
缸口沿死死抵着轮椅右侧,他垂下的衣摆在半空里轻轻晃着。卫意缩在缸中,悄悄探出手,用力扯了扯那片飘浮的衣角,示意他快回答。
男子轻咳一声,不经意间伸手将那被扯得紧绷皱巴的衣摆用力抽回慢悠地抚平。
问话的那人催促道:“喂!问你话呢!你哑巴是吧?”
男子:“嗯......这个不好说呢,我的眼睛看不见。”
接着又一阵静默,卫意猜想那人应会像自己方才那样伸手在男子眼前比划一番。
果然,男子破口骂了句:“他娘的,跟瞎子费什么话!走!往前找!”
巷子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男子感觉轮椅反复向前蹭了一点,又缓缓倒滑回去。他双脚从踏板上放到地面扎住,使轮椅固定无法滑动。
四周又恢复一片寂静,卫意躲在缸内,狭小的空间使她动弹不得。她想把轮椅挪开出去,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轮子,只能用力一点点抵住往前推,可每次朝前蹭了一点又转回原地。
“那些人走了吗?”卫意压着嗓子问道。
“不知道。”
“......”
又过了一会,卫意再次问道。
“走了没?”
“不知道。”
“.....你往前挪一下,我探头看看。”
“好。”
卫意又吃力地推轮子,可不管怎么推,轮椅却纹丝不动,像钉死在地上一样。她觉得奇怪,把脸贴在口子边凑出去一看,把面部都挤得歪扭变形。
她看见男子的双脚竟稳稳扎在地上!不让轮椅动!
卫意声调陡然拔起,恼火地劈头问道:“喂!你耍我呢?”
“怎么会。”男子若无其事说道,轮椅比刚才摇动更明显了,看来对方是卯足了劲去推的。
“那你倒是把脚收起来!让我出去!”
“我腿疼,没法动。”
这下可把卫意给惹毛了!
硌!吱吱哐!
一阵瓷器被拖动时刮过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在夜深人静之际听起来极为诡异。
卫意气不打一处来,前路不通,只能用背脊抵着缸壁缓慢地向后挪动露出缸口,狼狈的爬出来,生怕弄出大声响将那群人招回来。
“哼。”卫意拍打着身上的泥沙,冷哼一声,虽知男子是故意不她出来的,但好歹也算帮了自己,就不跟他计较了。
“还请姑娘将我推回原来的地方,待会我的仆人找不到我该着急了。”男子语气平淡地说。
“放心吧。”卫意翻了个白眼,走他身后推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一边说着:“我看公子的衣着想必是出身大户人家,你的仆人哪去了?留下你一个盲人独自一人半夜三更在街上多危险。”
男子敏锐地察觉出她并没有原路返回,也不回答她的话,直接问道:“姑娘你这方向似乎不是我原来待的地方吧。”
两人各说各话,谁也不搭理谁,卫意只顾往前推,约莫再走十来米,她贴心地将轮椅推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后停下,站在他身后静默不语,双手在轮椅推把的雕花处不停盘摸,心中犹豫了一下。
她担心自己把他藏起来,到时候他仆人找不到;亦或者他一人身处陌生地方会不安,自己瞎摸腾移动,到时候出事了也不好。
卫意又把他推回巷子中间,方便有人在路口经过时就能看见他。
“在这跟你的仆人玩捉迷藏吧,谁让你方才使坏不让我出来,咱也算两清了。”想到他方才如此欠揍,卫意下定主意也耍他一回,她拍了拍男子肩膀,说完便要离开,她可是很记仇的。
“姑娘,好歹我才救了你一命,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嘛?”男子不禁笑了起来,话中无半点恼怒之色,满是调侃之意。
卫意停下脚步转身,怒目圆瞪:“我已经跟你道谢了!”
“我可没听见你道谢,况且你还说要报答我,怎么能言而无信?”
“胡说八……”卫衣说着突然想起来了,开始后悔起来,自己还真说过要报答人家,早知道这人如此无赖就不说什么报答的话了。
她走到男子面前,弯下腰,借着朦胧的月色细细打量他。
他样貌生得极好,鼻梁挺拔,薄唇微微抿出好看的弧度。最惹眼的是那双大眼睛,眼型偏圆,眼尾温顺地微微下垂,本该是清亮纯净的模样,此刻却目光呆滞,空洞地盯着某处。那种神情,像一只没抢到食物的小狗,独自趴在食物旁巴巴地望着,让人不由地心里一软。
“那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给的,绝不亏待你。”卫意故意压低了嗓音,叉着腰,试图让自己的姿态显得豪迈洒脱。
“敢问姑娘何许人也?”男子不假思索,微微抬起头,那双本该空洞无物的眸子,此刻却精准地锁定了卫意的方向,唇畔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男人。”卫意有些无语,有谁会在做坏事时自报家门的,她反问道:“敢问公子何许人也?”
男子听罢,眼底笑意更深:“你不说我也不说,不过我现在还未想好想要什么,不如先欠着,日后有机会再讨回来,如何?”
“可以。”卫意答应得极其爽快,心想:你又不知我姓甚名谁,且双目失明,在这偌大的京城里能找得到我才神呢。
男子笑着点点头,接着一阵沉默,似乎在等待卫意的下一句,可等了许久还是没见说话,便问“那敢问姑娘芳名?你若不告诉我,我届时上哪寻你去呢?”
卫意双手撑着扶手倾身向前,凑近他的脸,弯起嘴角:“没有告知的义务。”
说完便告辞转身离去,留下男子一人独坐寂夜中。
然而她不知道,一双眼睛正无声无息地凝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
另一边,小纯不知在浮锦苑门口等了多久,她已经找了一个角落有台阶的地方蹲坐着快要睡着了,发觉有人正轻拍自己肩膀,抬起头来发现是富林。
“走吧,王爷在那边等我们呢。”富林说着去牵来马车。
那边?那边是哪里?小纯压下心中疑问,站起身来默默跟着富林走。
两人从浮锦苑门口的路走了一段路又拐弯,终于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的巷子,小纯这才反应过来这条路应该是通向浮锦苑的后门。
夜晚对周遭的环境看得不清楚,他们一路走进巷子深处,才发现岑王独自背身坐在一张轮椅上等着。
一旁的富林疑惑道:“王爷怎么到这么远来了?”
岑王笑笑不语,随他们上马车回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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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