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惟的丧事结束后,卫府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近几日,卫意接连登门拜访徐星,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
门房里一个年纪稍大的伙计趁旁人不注意时悄悄告诉她:“小兄弟,我劝你还是别再来了。”
卫意一愣:“为何?”
“听闻公子在皇园里闯祸了,被老爷关起来不许任何人见,连院门也不让出。”
“关起来?这么严重?”
“是啊,听说老爷还安排好了,等过几日公子跟着北征的军队去平叛。”
“那要什么时候才回来?”
“这个不好说,怕是一年半载都不回来了吧。”
卫意谢过伙计,心里想着:惟儿的死对徐家来说这么严重吗?明明死的只是一个商户之女,不,甚至都没有人知道惟儿的身份,只当她是个下人而已,远不至于让徐家如此紧张。
直到回到卫府,耳边依旧回荡着伙计说的那些话,她仰面倒在床榻上,脑中的思绪像投射在天花板上铺展开来,双眼不停地转溜着思考。
徐老爷为何要把徐星关起来?为何急着要把他送离京?是不是他知道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难道…那天发生的事情,远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卫意紧紧闭上眼,卫惟苍白浮肿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不行!不能等!
也不知徐星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京,如果不能在徐星离开前当面找他问清楚,以自己的能力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才能触到真相的边缘。
卫意将脑中的思绪慢慢整理清晰,便打定主意,决定翻进徐府!
新宁在旁看着她一脸泄气的模样,便知今日又被拒之门外。她默默上前将卫意脚上的鞋子脱掉,正要从床内捞过被子替她盖上以免着凉,她猛地坐起身来,两人差点撞头。
“大川呢?”卫意问道。
“应该和桐云在小花园里。”新宁想了想回道。
卫意不禁叹口气,大川和桐云本是伺候卫惟的,如今她去了,他们两没了主,府上又未给他们重新安排活,只得天天待在小花园里替卫惟打理花园,似乎他们觉得这样就能维持她还在世的假象。
“去把他们两叫来吧,我有话跟他们说。”卫意吩咐道。
新宁应声离去,不久,大川和桐云一齐进来了。
卫意看着二人死气沉沉的样子,迟疑良久,虽于心不忍,终究还是将那些话说出口。
“大川、桐云,承蒙你们平日里悉心照拂,我心中感激。只是如今惟儿已不在,你们还这么年轻,不该在这方寸之地虚度年岁,若你们想去外头,我定会竭尽所能去帮你们。”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的一声,只见桐云双膝重重跪在地上,眼泪簌簌不止:“奴婢命贱,自幼丧亲流落街头苟活,若没有惟小姐,早不知横尸在哪条巷子里。小姐不嫌奴婢脏贱,还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这份恩情奴婢无以回报,求大小姐垂怜,不要赶奴婢走,就算去给小姐守墓奴婢也心甘情愿!”
旁边的大川也是同样跪下:“求大小姐垂怜!让我们留下吧!”
卫意连忙上前将他两扶起来,但他们说什么就是死活不肯起。
他们都是卫惟从前在行商过程中带回来的可怜人,年纪小小就流落街头,早已把卫惟当做是自己的亲人,也把卫府当作自己的家。
如今贸然跟他们说这些,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他们听来无疑是要将他们赶走的意思。
“我断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你们愿意留下来我心中也欢喜,我只是怕你们心中还有别的打算,或者想去的地方,不想看你们为了报恩,就一辈子困在这府中。”见他们不肯起身,卫意蹲在他们面前,苦口婆心说道。
大川:“小的只愿待在卫府,别无所求。”
“你们再不起来,就直接收拾东西离开吧。”卫意说得口干舌燥,脚也蹲麻了,边站起身来活动腿脚,边唬他们道。
果然,两人身体一僵,四目相对,短暂犹豫后慢吞吞站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卫意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既然你们都愿意留下来,我也不能硬要赶你们走的道理。”卫意边说边走到茶桌旁,给他们各自斟了一杯茶,转身看着他们站的僵直的背影,说道:“那以后你们就跟在我身边吧。”
两人回过身来,脸上又惊又喜。
“你们若是愿意,就把眼前的茶喝了。”卫意赶在他们开口感激前出言,省得一阵拉扯,又道:“我如今的身份对外虽说是卫惟,但事实只有你们几个亲近的知道,往后跟着我万事都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落了把柄给别人抓住。”
两人大步上前,朝卫意跪下磕了个头,随即各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是!小的、奴婢愿为大小姐效劳!”
卫意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自己也将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指尖沿着杯口边缘不断旋转。
她忽然觉得心里轻松许多,至少她不是孤身一人奋斗。
桐云离开后,卫意把大川单独留了下来。
如果想翻进徐府,卫意需要一个帮手,她将计划一一跟大川细说,不料他却一口拒绝。
“不行!那可是将军的府邸!里边守备森严,这太危险了!”大川神情严肃,语气斩钉截铁。
“若不危险我又何须找你”大川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她不急不缓继续劝道:“听闻徐星要离京去平叛,此去不知何时能归,难道你不想找到惟儿死亡的真相吗?你难道不想知道当日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这话果然让大川动摇,见他沉默不语,心中肯定在纠结。
卫意又趁机补充道:“战场刀剑无眼,谁也保不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如若徐星稍有不测,我们对真相就永远不得而知了。”
房中沉默了许久,大川长长地叹了口气:“去吧。”
趁着大川答应了还没反悔,卫把她的作战计划跟他规划了一遍,只需大川在徐府门外把风,若是她被发现了,大川就借机为她脱身。
*
夜色渐深,两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徐府侧墙外,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虫鸣。
这处地方是卫意这几天来时注意到的,白日里都鲜少有人走过,深夜时就更不必说了。
两人环顾四周再次确认无人后,大川转过身扎下马步,将双手交叠子在身前,朝卫意点头示意。
卫意后退好几步,箭步助跑上前,右脚精准踩在大川托起的双手。他顺势发力向上一送,卫意双手抓住墙沿用力探出头去,快速观察确认里面没人后,一个跃身成功翻进徐府。
好在卫意平常野惯了,翻墙这点小事对她来说小菜一碟,只是徐府这外墙高,还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有个帮手更方便。
卫意没有来过徐府,她左右观察周围环境,发现现在身处的位置应该是厨房。她背靠墙根,静静听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巡夜的家仆,这才小心翼翼从厨房后方绕了出去。
徐府远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亭台楼阁层层相连,廊桥曲折交错,稍不留神便会迷失方向。
卫意暗自懊恼,早知道先想办法弄张徐府的布局图,如今人是进来了,但连徐星被关在哪都不知道。
她一路贴着墙走,经过一处月洞门时,她看见远处有几名巡夜家仆提着灯笼走来,连忙闪身躲进假山后。
待脚步声远去,她才继续向前,绕过两处庭院后,一间房屋映入眼帘,与周围建筑相比显得格外精致,门前还挂着两盏琉璃灯。
卫意猫着身子来到窗户底下,正想偷偷往里看,身后传来女子尖锐的呵斥声。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这一声可把卫意吓得不轻,她呆在原地站起身来,脑子空白了一瞬。
“转过身来!我看看是哪个混账奴子!竟敢在主子门前偷窥!”
卫意低着头飞快思索着怎么脱身。
“再不转过身来我就喊人了!”
女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卫意心知已不能再拖,她故意佝偻着身子缓缓转过身子,瞥见女子刚好站在出口不远,要想从门口逃出去是不可能了。
与此同时,余光锁定另一旁的围墙,那里有棵矮树,只要抢在女子引来人前逃走,应该还有机会。
不料自己转过身后,那女子却突然惊声尖叫起来。
“啊!!鬼啊!!!”
卫意:“……”
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人好像是伺候徐星的丫鬟,深更半夜忽然看见一张“死人”的脸,确实得吓一跳。
但已经来不及解释!女子的尖叫很快引来了附近的人,脚步声渐渐朝这边涌来。
卫意不及多想,迅速奔向左侧的围墙,踩上墙边的盆栽借力,纵身一跃便翻过了另一侧。
这是刚才来时经过的庭院,迎面便撞见几个闻讯赶来的家仆。
“在那里!”
“快抓住他!”
几人举着木棍冲来。卫意侧身避开当头一击,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往前一带。
砰!
那家仆直接摔进花坛,另外两人同时扑来,卫意虽然武艺平平,可胜在身手灵活。
她弯腰躲过攻击,抬脚踹翻一人,又用手肘撞向另一人胸口,趁他们倒地,立刻冲出包围。
然而徐府到底不是普通宅院,四面八方皆有脚步声汇聚而来。
卫意不顾一切一直往北边跑来到马厩场,随着声音越来越吵闹,她远远瞥见有几名看起来身手不凡的人持械赶来。
她冲向马厩时,里头约有五六匹马正不安地踏着蹄,她抬脚猛力将木栏踹断裂,随手抄起一根粗棍,闪身跳进厩内,迅速解开马绳。
眼看追赶者已逼近马厩门口,卫意眼神一凛,握紧木棍,朝马身重重刺去,马匹接连吃痛,仰首惊嘶冲向门口。
趁着那些人被惊马冲撞的混乱,卫意踩上堆放在马栏旁的草垛,奋力一跃,双手扒住了对向库房的矮墙,再用力翻上墙头,踩着瓦片窜到房顶上。
“在房顶!快追!”
“你们冲后门出去堵他!”
卫意站在屋顶回头看了一眼下面追来的人,转身毫不犹豫的跳出去。她双脚刚落地,便听见左侧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看来后门离她的位置很近,那些人这么快就赶出来了。
而一直守在府外接应的大川听见徐府内忽然喧闹起来,心知卫意已经暴露。他一咬牙,翻进府中,趁乱扯起黑布蒙住脸,从另一条小路冲了出来。
“人在那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大川故意弄出动静,转身便跑,果然有不少人调转方向朝他追了上去。
趁着部分追兵被引开,卫意压力骤减,她沿着右边的长街狂奔,不时闪身穿过街巷,但身后依旧有不上当的追兵穷追不舍。眼见自己体力快要透支,光跑是甩不掉他们的,她一边跑一边观察那里有可以藏身之处。
不知穿过多少条街巷,卫意来到一条十字窄长的巷子里。这条巷子看起来像是商铺的后门,路边堆放着一些自家店铺的杂物。
她站在十字巷口,先是往左边走了一小段,放眼望去,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她立刻折返回到另右边的巷子,有一家似乎是豆腐坊的门外堆着一些破烂的水缸和木具,有一水缸目测刚好能容纳她一人的身子进去,却偏偏有一面崩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豁口,且缸口又宽,任谁看了能发现有人藏在里面。
卫意独自站着喘了口气,追兵的脚步声隐约又近了,不能在此耽搁了,先跑再说。
刚一转身,却被吓得连连后退跌坐在地,心脏仿佛瞬间骤停。
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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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