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儿确实有点儿冲,林花英抱了一会儿就撒手退开了些距离,扭头看向窗边,长长的舒了口气。
江渟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么些年泥里滚林里爬,连茅坑都下过,今天这身其实还算干净。但也是真被嫌弃了,即便再不想动,他还是脱了衣服往洗手间去了。
再出来,浑身上下就只剩一条短裤。
江渟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躺了上去。
“你,这就睡了?”林花英换完气,关了窗转头过来。
“怎么,你还准备了特别活动?”江渟掀眼,侧着身看她。
“这,不好吧。”林花英话虽这样说,但已经开始掀被子往里钻了。
肌肤相触的瞬间,林花英抖了一下,低声问道:“你没穿裤子啊?”
江渟嗯了声,直接将人给揽了过来,搁在怀里抱着。他闭着眼,是真累,但睡不着,脑子里放电影似的过着这一天一夜的片段。
枪响的瞬间,他就做了最坏的那个打算,想着如果是命,他也认了。
只是想到还有个等着他的姑娘,心里始终是遗憾的。但也容不得他多想,一刻都没停地追了两座山,最后在边境处一个溶洞里堵到了人。
老天爷还是眷顾他,不是他想的那种情况。
没有官方军介入,是五个持有枪支,从事毒品运输,贩卖的偷渡客,是不过其中还有两个雇佣兵。
据说是偶然发现了这处连接两国领土的野生溶洞,就抱着试试的心态走了过来,结果发现真走通了。不用冒险渡满是监控和哨所的界河,也不用玩命跋涉年代久远的雷区,更不用过海关,自然跟寻到了宝一样。
但是没经验,不熟悉路,摸到了警通连养狗的地方。有一个毒贩心理素质不好,见一群狗扑过来,连开了好几枪。
在边境地区,通常都有两支不同的部队驻守,一只是解放军边防部队,另一只则是武警边防部队。前者主要对外,打击非法入境,后者主要对内,□□反恐。
这几人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顺着摸过去,没准还能破好几个陈年大案。但涉案人员的复杂性太强,两方负责人为接下来人该归谁处置这一问题吵得拍桌子。
他听都懒得听。
林花英见他不说话,以为是睡着了。她手往下边儿挪了挪,刚碰到裤子边缘,就被江渟一把握住了,他睁开眼,里头全是红血丝:“胆挺大的。”
林花英讪讪道:“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是不是真没穿裤子。
江渟笑了声儿,动了几下,抬腿就将那条仅有的裤.衩给踢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翻身压了上去:“还要确认吗?”
屋里没空调,又不通风,说句话都热,更别说这样贴在一起了,跟抱着个火炉似的。
林花英不耐热,拿手推他道:“这倒不用了。”
江渟没动,抻着手,盯着她看了会儿,俯身下去了,边亲边道:“待会儿别哭。”
都要走了,才好容易住回家属房,怎么着也得充分利用起来。
衣服一件一件的飞了出来,乱七八糟落得到处都是。被子一张一合的,带出阵阵热气,原本还挂在床沿边儿上的白色内搭顿时就被掀翻了下去,不知所踪。
林花英鼻尖冒着层层薄汗,半截脸都被焖在被子下面,露出的那一截,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她意识有些涣散,只一个劲儿地嘟啷着:“热。”
江渟被她磨的也难受,带着人滚了两圈,便翻下床,开窗通风。
这风一吹,人也清醒了大半。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没找到他要的东西。也是,这地方,那东西都是稀缺货,他要能找到才怪。
他弯腰,将地上的裤子捡起来给重新套上了,掀被上床,把人往怀里一搂:“睡觉。”
林花英抬头看他:“不弄了?”
江渟嗯了声。
没套,这要真弄出条人命来,那老头不得拿刀宰了他,搞不好到时候人都弄不回家,这不划算。而且他暂时也没有要小孩儿的打算,林花英年纪太小,怎么着都得先养几年再说。
是以再怎么想,都得忍着。
林花英其实心里也挺悬的,这事儿挺吓人,那东西才刚进.来一点儿,她就痛的直抽气。没叫出来,那真是咬着牙根儿硬挺着。这会儿听江渟这么一说,倒也松了口气。
这一松下来,胃又隐隐作痛,她蜷着身子,往江渟那边儿靠了靠,哼唧道:“肚子痛。”
林花英没敢说胃痛,依江渟的脾性,这觉肯定是睡不成了,她不想大半夜的折磨人。
江渟只道是先前弄疼了她,探手过去在她肚子上揉了揉,许是手法和力道都不错,揉了几下就把人给揉睡着了。
他抬手把敷在林花英脸上的头发给抹开,将她脑袋往自个儿颈窝处一带,也闭眼睡了。
没眯几个小时,起床号就响了。
江渟抬手覆在眼睛上,缓了会儿,翻身下床。无论多么累,作息时间已经成型了,改不了。什么时间点该干什么事儿,都不用想,身体自有反应。
他穿好衣服出来,林花英也醒了,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抬头问他:“又要去哪?”
“出操。”
林花英闻言,松了口气,抬着下巴指挥着江渟把她衣服给捡回来。
江渟依言照办,还耐着性子都给她一一穿上了。
林花英跑去洗手间草草洗漱了下,就颠颠地跟在江渟后头,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她打心底里觉得这地方太危险,一个没注意,就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人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今天。”
江渟说完,刚拉开门,就见一坨迷彩绿蹲在房门口。见他出来,立正,敬礼,声音贼洪亮的喊了声:“班长,您和嫂子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噼里啪啦一阵脚步声,不碎,特别有力。
林花英趴在护栏上往下瞧。
“立正!敬礼!”
站在队伍前面的一个小黑脸中气十足地喊到。话音刚落,齐刷刷的一声响,几排人,站着军姿,敬着军礼:“嫂子好。”
这个人林花英见过,是昨天坐在她右手边儿上的小黑脸。
“欢迎江渟同志的爱人来我连参观指导。”小黑脸又喊了一声,“大家鼓掌。”
林花英都看呆了,她虽然因年龄问题读了两个高一,参加了两次军训,但内心那是相当排斥,能混则混,哪见过这阵仗,忙站直身体,跟着海豹似的鼓掌。
江渟倒看笑了,抬腿,朝还站在门口兴奋鼓掌的小黑脸屁股上来一脚:“蹲多久了?”
小黑脸揉了揉屁股,别扭道:“没多久。”
其实五点多就开始蹲了。
这但凡是个明白人都知道大清早的这地儿来不得,要是不小心打搅了什么好事儿,那纯粹是送上门来找抽。
但他在班里年纪最小,刚通过选拔进来,什么都不懂,又最黏江渟这个班长,知道人马上就要走了,心里也难受。是以在江渟门口放哨这种欠抽的事儿在他看来倒是件儿好差事,不用人推荐,就自告奋勇地就过来了。
“十秒钟,滚下去。”江渟对着他的屁股又来了一脚。
小黑脸屁股也没敢揉,立正敬礼,回了声“是”后便飞也似地跑了下去。刚冲下去,又昂着脑袋朝江渟喊道:“班长,你看完我们训练后再走好不好。”
喊完,也不敢再看江渟,扭头跟上队伍跑了。
江渟上前,抬手轻拍了拍林花英的后脑勺,问道:“你是就在这儿上头呆着,还是跟我下去。”
“下去。”
“那成。”
林花英在跟着江渟跑了两圈后,就后悔下来了。她开始各种耍赖,借口肚子痛说什么都不跑了,然后就一屁股坐在跑道沿上,不动了。
江渟也由着她去了,毕竟肚子痛这事儿有一半责任在他。
先前那队伍团,绕一圈过来碰见她就吼一声:“嫂子好。”
十几圈跑下来跟玩儿似的。
在连听了十来声嫂子好后,林花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退到了最里头的沙坑处坐着。
早上放哨小黑脸偷跑了过来,理了理衣服,在离林花英一米的地方坐了下来,小声道:“嫂子,你没来过部队吧,我们训练花样可多,可好玩儿了,你一定要过来看看啊。”说完,就眼巴巴的望着林花英。
他知道,江渟绝对会趁着他们训练的时候走,就是不想人送,他舍不得但也没办法,只能来游说林花英。
林花英见他那小狗儿一样的眼神,都不忍心说个不字,生怕人下一秒就哭出来。这孩子单纯的有些傻,昨天在车里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对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能掏心掏肺的好。
林花英拍了拍手里的沙子,逗他:“你要是能说几件江渟的丑事儿,我就考虑考虑。”
小黑脸眉头一皱:“我们班长没有丑事。”
林花英也不为难他,看了眼操场对面的人影,低声问道:“那就说说你们班长谈过几个女朋友。”
这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前者他是过不了自个儿心里的那道坎儿,江渟在他眼里就是个完美男人,他也就选择性忽视江渟的一些小毛病,比如一到训练的时候就爱骂人,踢人。
后者那更是往外说不得,前来探亲的嫂子团都喜欢问这种问题。他以前实诚,什么都说,比如谁买饭的时候多看了年轻饭馆老板娘一眼,谁谁理发的时候和洗头小妹多说了几句话,谁谁谁体检的时候又对军区总医院的那些小护士挤眼笑了几声。
后来没少被班里那些士官打,他也就学乖了。
而且他们班长的桃花有些多,真要说起来可能会出大事儿。首先就是那个学打靶的护士,可这段感情跟搞地下党工作似的,也不知道开没开始,就悄无声息的就结束了,模糊性太强,可忽略不提。
其次是他们去香格里拉驻训那回。这几年都在强调军队训练公开化,就有电视台的过来跟拍。有个女工作人员,有事没事就爱往江渟身边凑,说是为了更好的沟通工作,好像还要了微信来着。但拍摄一结束,他就看到江渟把微信给删了,这段感情芽都没发,更不值得提。
然后就是休假时的各种偶遇,即便什么都没有,也多半是女方主动,那也是绝对不能说的。
他挠着头,觉得女人就是麻烦:“我、我想起来了,我还没跑完呢。”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林花英看着那仓皇而逃的背影,乐不可支。她以前觉得军人就和给他们军训的教官一样,痞里痞气的,说话还油腻,但这回也没算白来,见识到了军人该有的模样。
七点半。
乌压压的一群迷彩服站在食堂门口飙了几首震耳发聩的军歌后,都排着队进去了。
林花英看着眼前的白馒头就直咽口水,但没人开动,她也不敢动。
没一会儿,江渟就跟在一个黑老头的后面进来了,一食堂的人,倏地一下就站起来了,敬着军礼:“首长好。”
林花英也站起来跟着敬了个礼。
“同志们好。”黑老头走近,看了看林花英,扭头朝江渟问道:“就是这个?”
江渟不着痕迹的将林花英那只左手给掰了下来,握在手里,笑了笑:“献丑了。”
随后拉开了把椅子,示意老头儿先坐。
黑老头朝众人摆了摆手:“都吃饭吧。”而后一屁股坐在江渟拉开的椅子上,“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吧,这些个反话也就甭在我跟前儿说了。”
提干、保送不比正儿八经的考试,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即便占了名额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之前为了江渟提干这事儿能稳妥些,做了回月老,把军区副司令那孙女介绍给了他。放外人眼里,这门亲真真是高攀了,可也奈何不了人姑娘真看上了他。
可江渟就是不怎么鸟那姑娘,说是人长的不漂亮,不对味儿。这话他是不信的,这小子天生硬骨头,他估摸着是看出些什么来了,后来见他真没那个想法,也就没强求。
江渟坐在林花英旁边,老头儿说什么他就听着,还时不时的给林花英夹几个菜。
这气氛太过严肃,林花英是真害怕吃出心肌梗塞。
“落户,工作关系,有什么想法。”
老实说,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是真不想放,就拿这次任务来说,从来没让他失望过。但现实情况就摆在那里,没法改变,况且人去意已决,留不住。
“没想法,服从安排。”
江渟坐着坐着就开始吊儿郎当起来,林花英看得心惊肉跳的,拿胳膊肘戳他,示意他好好坐着。
江渟照办。
黑老头都看在眼里,缘分这东西,本就说不清楚,不过有个归宿,也好。他跟林花英唠了几句家常后,便没再多问了。饭吃了一半,中途就走了。
江渟跟出去送人。
林花英行完了注目礼,就埋头吃饭去了。就像江渟那晚说的,很多事情,她不懂,那也就没必要过多在意,懂的人自己自然会做,她也有的是时间去学。
她抬头,跟迎面而来的江渟撞了个正着。
此刻食堂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桌面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看着就跟没人来过一样。
江渟几步走过来问她:“还吃吗?”
林花英摇头。
“那就走。”
林花英小跑着跟在他后头,朝训练场指了指:“你不去看看他们吗?”
“没看头,训地稀烂。”
江渟步子大,见林花英跟地吃力,放慢了步子,过来拉着她走。
到大院门口时,一群人踢踢踏踏地跑了过来,涌在一起,打头的那个小黑脸更是嗷嗷大哭。
林花英都不忍心看,低声道:“我又不急,你就过去看会儿吧。”
江渟一巴掌薅在小黑脸的后脑勺上:“以后出去了,别说我是你班长,我丢不起这个人。”
小黑脸抬手胡乱的抹着眼睛,没哭了,只是抽抽。
“都围着我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江渟赶鸭子似的一人一脚都给踢了回去,“五公里武装越野16分都跑不了,丢人;跑不了就算了,一个两个跑下来喘地跟哈巴狗似的,射击的准头更是没眼看,丢人;憋个气就跟要了命一样,丢人。”
后面的纠察红着眼,例行公事的喊着:“各位同志,请注意军容军纪。”
江渟一眼都没多留,拉着人走了。
门口站岗的哨兵,眼也都红了,抬手,敬礼,目送着江渟离开。
直到上车,林花英看见一群人还站在那里,没动,她欲再说些什么,江渟已经带上防风墨镜,驱车走了。
那什么,退伍季本是11、2月份,但多数转业士官,军官好像都会提前几个月走,不会真等到那个时候走,联系工作,适应社会什么的都还是趁早的好。还有,关于军.营的东西大都是我不负责任的瞎几把乱扯,经不起考究的,别当真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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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