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林花英整个人懵了。
除了哨声,她还听到了枪声。
可再拨过去,江渟那边儿已是关机状态。
林花英抱起娃,一脚跨下床后就往外头奔。因为浴室问题,杨伟东执意给她换了一间房,就挨着楼梯口。她一出来,就和前来接孩子的杨伟东夫妇撞了个正着。
小孩儿许是被吓到了,哭着往她妈怀里扑。妇女接过小孩儿边哄边下楼去了。
林花英说了句抱歉。
杨伟东摆摆手笑道:“小孩儿都这样,夜里认人。”
“杨老板,你有办法联系到江渟吗?”
见杨伟东一脸疑惑,林花英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听见了哨声和枪声,然后再打他电话就关机了。”
杨伟东闻言,心哐当一下,沉了。
这个点儿,枪声和哨声同时出现,多半是紧急集合。而在特种大队,这就意味着要出任务了。他不禁在心里叹道,江渟这小子运气是真不好,都要退了还来这一出,只求别缺胳膊少腿的回来。
眼前的当务之急,得先做好安抚工作。
杨伟东一脸平静地笑道:“放心,没多大事,估计是在训练。”
林花英听得半信半疑。
“你要实在不放心,明天部队上就有来镇上采办东西的战友,到时候问问就知道了。”
他这店无论生意好坏,都会留几间空房给来镇上休假或者采办的战友,不管住与不住,来了的都会提前联系他聚聚。
林花英闻言,也没再多问,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她道了声谢后便回去了。
她这一晚上都睡的浑浑噩噩的,不停地在做梦,梦里一直在重复着高一军训时去靶场打枪的片段,她一开抢,眼前就闪过了江渟的身影。
林花英挣扎了半晌,猛地睁开眼,天色已大亮。
意识回笼,才发觉已是冒了一身的冷汗。
她草草地收拾了下就下楼了,在院里寻了一圈,都没瞧见昨晚杨伟东口中的战友。今天入住客人有些多,杨伟东夫妇都忙得团团转,她也不好意思过去打搅,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里等。
刚坐下没多久,奶娃就滑着学步车凑到她跟前,晃悠了会儿,一边看她一边往门外滑。
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表达出了对外面世界的强烈渴望。
林花英看眼下时间,才刚过七点,日头还不烈。她想到江渟走之前交待的事儿,跟杨伟东夫妇交待了声,就抱着小孩儿出去了。
清晨的小镇,还没怎么苏醒。除了一些早餐店面,大多数店铺都还没有开门。
林花英沿着街道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找到了一家母婴店。她将小孩儿放下来,跟在后头让她自己挑,看上哪件她就拿哪件。
别说,这娃人不大,倒识货,尽往贵的挑。
两套衣服下来,江渟留的钱差不多就完了。最后她自己又补了几百块钱,才拿了个全套。
林花英本就不爱逛街,她给林保保置办东西都没这么耐心过,加上心里装着事儿,事情办妥后便是一步都不想多走,拦了辆车就打道回府了。
杨伟东一见这大包小包的东西,眼都蹬直了。
他只道这姑娘是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加之先前又忙,有人帮着带娃他自然是再乐意不过了。没成想人竟然是给他娃置办东西去的,这可使不得,跟他老婆一起直嚷嚷着赶紧退回去。
林花英有些无奈,她若说是江渟授意,那估计这夫妇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的,只得昧着良心道:“店里做活动,买一送一,不贵。”
杨伟东夫妇还是执意不要。
她一边说一边将衣服都拿了出来,捏着那些吊牌扯了扯继续道:“你看,真不贵,一扯就断了。”
杨伟东见状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
他觉得江渟找的这姑娘不简单,说话直来直去,做事风风火火,一股子江湖气,跟她的外表一点儿都不像。
他也没再推辞,笑着收下了。
中午。
外出游玩的顾客纷纷回来,杨伟东夫妇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杨伟东说采办的战友多半是下午才会过来,林花英不想错过又怕热,就坐在院里的木制楼梯下等着,时不时的抬头朝门口看。
下午四点半,一辆军用汽车停在了院门口,里头跳下来四个迷彩服。除了打头的那个年纪稍微大点儿,其余三个年纪都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
林花英一下就站起来了,刚走了几步才想起人压根儿就不认她。
还没等她叫杨伟东,他就自己过来了,寒暄了几句,就走到林花英旁边介绍道:“这是你们班长的媳妇儿。”
那几人闻言齐刷刷地看向林花英,惊讶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除了打头的那个炊事兵,其余三个都是江渟带的兵,在他们眼里,江渟就是最厉害的人,别的先不说,光那个履历,就可以称他为偶像。
十九岁进入特战大队。服役至今,参加过的全军区性的比武大赛就有十多场,国际侦察兵比武大赛也去过,成绩还不错。在外出任务的经历更是不胜枚举,参加过的大大小小的军事演习不下百场,更主要的是还有实战经验。
但这么厉害的人,感情生活一直都是个迷。
说他没有吧,队里都在传他和军区总医院的那个女护士,也就是军区副司令的小孙女有一腿。当初那个女护士借着学打靶的由头,指定要他们班长教,那握枪后仰的姿势,他们都没好意思看。据说后来还跟着去维和了。
可要说有吧,这一腿又始终没踢出过什么水花,自打维和回来后,他们就再也没在靶场上见过那个女护士了。
他们休假来镇上都爱去酒吧玩儿,但江渟真就只是喝酒,有姑娘投怀送抱也真就只抱那么一下,就给扶起来了,活脱脱一个无欲无求的和尚。
他们甚至都怀疑江渟是不是在部队待太久了,性取向出现了问题。
这会儿突然就冒出个嫂子,哪能不惊讶,江渟不仅没问题,还玩儿隐婚。不对啊,他们班长要是结婚了肯定得打结婚报告啊,这消息应该早就流出来了啊。
“你真是我们班长的媳妇儿?”其中一个小黑脸问道。
“我说的话难不成还有假。”杨伟东一巴掌拍在他的帽沿上,“还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小黑脸整了整帽沿,张了几次嘴,就是没叫出来。
林花英并不在意这声称呼:“随意就好,随意。”
那几人见她这样说,还真没叫。毕竟人看着是真小,他们叫不出口。
杨伟东解下身前的围裙,掸了掸,漫不经心道:“来得正好,我这正要开晚饭了,都吃了再走啊。”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见倒是一致:“班长,我们就是路过,顺带来看看您,饭就不吃了。”
他们以前不懂,只道这是他们班长的班长,也就是老班长,叫吃饭就吃饭。但后来发现在这儿吃饭住宿都不收钱,回头还得江渟来补,就再没好意思吃了。
林花英顺势接话道:“我听江渟说你们训练都特别辛苦,大半夜了都还在训,吃点儿再走吧。”
三个小黑脸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那都是班长瞎说的,真要训到半夜,人不得废了。”
林花英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最底。
杨伟东一听这话,心道坏了。他将围裙揉在掌心里,面不改色道:“既然不吃,我也就不留了,趁着天还没黑早儿回吧,省的你们江班长又来我耳边磨。”
“那我们就回了啊,回头再来看班长。”
几人说完,刚转了个身,就被林花英拦住了:“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这,这不合适吧!”炊事兵一脸为难道。就算是战友的亲属,也不能就这样直接带到部队去,得先跟领导汇报啊。
林花英不为所动,一副我跟定了的样子。
“带着去吧,有什么问题,找江渟负责。”杨伟东叹了口气,这姑娘太聪明,硬把人留下来指不定也会出什么乱子,还不如跟着过去,省心。
炊事兵没再说什么,其余三个也没意见。或者说,比起违规,他们更乐意带着林花英这个大八卦回去,江渟有媳妇儿了,多有意思啊。
路上。
多了一个林花英,车内的气氛安静了不少。
炊事兵一边开车一边朝副驾驶事的小黑脸使眼色。
小黑脸接受到信号后,摆弄着后视镜,左边射一下,右边再射一下,眼睛都快挤抽筋了。
坐在后座的俩小黑脸,隔着林花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快看成斗鸡眼了就是没人开口。
林花英见他俩这样看着着实辛苦,率先开口道: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过去看看江渟就走。”
左边的小黑脸闻言,摸了摸脑袋,他腼腆一笑:“那就不凑巧了,我们班长刚出……”
“哎哟。”他这话刚说了一半,右边的小黑脸就嗷嗷叫了起来,见林花英看过来,倾身趴在正副驾驶位中间的那道缝里:“老崔,你悠着点开啊,这嫂子还在里头呢,别给颠毛病了,不然有咱几个好受的。”
被叫做老崔的连连点头,朝后视镜歉意一笑:“这路不好走,嫂子你没事儿吧。”
说完,敛了笑意,朝左边的小黑脸看了眼。
小黑脸又挠了挠头,带出的静电刺啦刺啦作响。他对自己人没什么城府,何况林花英是他们班长的亲眷,也就没设防,差点儿就犯了大错。
出任务这事儿,不管对谁,都得保密,那些真枪实弹,境外作战更一个字都不能提,得一辈子烂在自个儿肚子里,带着进棺材。
林花英笑笑没说话,这几人配合的太好,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探不出什么话来了,索性闭眼假寐。
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江渟是随着那声枪响消失了。
晚上八点,到了。
林花英被安置到了一间家属房后,就再也没见过那四个人了。
她一整天都没吃饭,又被颠簸了将近五个小时,胃痛的厉害,只能蜷在床上以减轻痛感。
不知道躺了多久,她听见了开门,扣门的声响。
随即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儿的袭来,她意思渐渐回笼,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人影立在床边。
“醒了?”江渟问道,长时间没说话,他声音干哑的厉害。
林花英一听这声音,眼眶一下就红了。翻起身就死抱着江渟的腰,深怕人跑了。
训练场的灯还亮着,她这双眼睛在满室的黑暗里格外亮。
江渟想抬手去摸摸她,但一想到自己先前摸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手脏,只得作罢,打趣道:“哭什么?”
“被你这味道熏的。”
江渟闻言,笑了:“嫌脏啊,那你还抱那么紧。”
神经高度紧绷地在山里奔袭了一天一夜,在听说这姑娘跟着过来时,什么人都懒得应付了,直接奔往家属楼。
还好,只是红了下眼,没真哭,他现在真是连哄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