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与露水构成了夷淮清晨的美色,窗外传来了麻雀一阵阵脆亮的鸣叫,正透过玻璃呼唤着睡梦中的人们,肖澈皱了皱眉,放弃了梦乡,迷迷糊糊地起了床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他还是决定去找个兼职,不仅仅是想减轻父母负担,更多的是他想熟悉熟悉这个新环境。
他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摆好,望着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许久,是一张全家福,有着面带笑容家人,阳光纷纷落下,衬得画面更加暖意融融。
肖澈下楼简单的买了些早餐,刚回了家,平时赖床的肖羽然居然也早早起了床
肖澈疑惑的皱了下眉:“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收拾啊,刚到家,行李都没有整理呢。”肖羽然抽走肖澈手里的早餐,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解着包装袋,打了个哈欠
“哥你呢,起这么早干嘛?”
“想去找份兼职,刚到新环境,还不适应,正好可以熟悉熟悉环境。”
肖羽然认可的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就放弃了,哥你加油。”
说着,肖羽然转了转脑袋,思索了会道:“找兼职的话,我记得学校周围好像有不少,可以去碰碰运气哦。”
肖澈应了声,便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他们租的小区外表上看着像没有建成多久,实际上已经是个老小区了,只不过前几年刚刚翻新过,唯一看出年代感的也只有周围一条条充满烟火气的老旧小巷了。
今天的阳光很明媚,空气中有着早晨露水夹带着泥土的腥味,肖澈有些皱眉,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便加快了步伐。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那点凉意,却也让空气变得闷热起来。肖澈按照肖羽然的建议,沿着学校周围的老街慢慢走着,留意着店铺玻璃窗上贴的招聘启事。大多是餐饮店招服务员,或是便利店招夜班,但人多拥挤,环境也略显嘈杂。
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将就一下,天色却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几阵闷雷滚过,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转眼间成了瓢泼大雨。肖澈没带伞,有些慌忙的向四周看了看,瞥见前方不远处,一栋灰瓦白墙、风格古雅的两层小楼檐下,挂着个木刻招牌——“芥尘阁”。
他不及多想,几步冲了过去,在屋檐下站定,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雨水顺着瓦当连成串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抬头打量,木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和袅袅升腾的水汽,一股极淡的、清雅的茶香混着雨水的湿润气息飘了出来。
门上贴着一张不大的纸,手写着“招聘兼职”四个字,字迹飘逸。
肖澈心中一动,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仿佛另一个世界。外间的喧嚣和雨水的淋漓瞬间被隔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温暖的氛围。室内光线柔和,主要靠仿古的灯笼和壁灯照明。原木色的桌椅错落有致,大多是老人围坐,有的静静品茶,有的低声交谈,更多的则是两两对弈,楚河汉界,杀得正酣。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清脆“哒哒”声,与门外哗啦的雨声、店内低徊的古琴背景乐奇妙地交融在一起,丝毫不显吵闹,反而有种时光悠缓流淌的静谧感。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和谐的香气:陈年木料的味道、各种茶叶的清苦与甘醇、还有不知名但令人安心的淡淡熏香。
“生面孔啊,来避雨,还是……来喝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肖澈循声看去,是个穿着素色棉麻衬衫、系着深色围裙的年轻人,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正拿着茶巾擦拭柜台,眼神带着善意的询问。
“哦,我看到外面贴着招聘……”肖澈指了指门口,又补充道,“顺便避雨。”
年轻人,也就是许印,眼睛亮了亮,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道:“嘿,难得有年轻人对这感兴趣。我们这儿招人嘛,工作很简单,主要是帮着招呼客人、端茶送水、保持清洁,偶尔学学简单的茶叶冲泡。时间比较灵活,跟老板商量就成。老板刚出去送点茶叶,应该快回来了,雨这么大。你先坐会儿?”他指了指靠近柜台的一张空桌。
肖澈点点头,在桌边坐下。许印很快给他端来一杯温水:“喝点暖的,别着凉。看你这气质,是学生?”
“嗯,刚到这边,想找个兼职熟悉熟悉环境。”肖澈接过水道谢,目光忍不住又环视店内。这里和他想象中年轻人聚集的奶茶店或咖啡馆完全不同,宁静得让人心都静了下来。
正观察着,木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带进一阵潮湿的风雨气。一个高挑的身影收了伞,立在门口跺了跺脚。
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质地很好的浅灰色立领中式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条看不出材质但色泽温润的串珠。他头发微湿,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五官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即使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亮而有神,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扫过店内,最后落在了肖澈这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上。
“老板,你回来啦!”许印招呼道,“这位是看到招聘来问兼职的,叫肖澈。”
霍鸣尘将伞放在门边的青瓷伞桶里,走了过来,步伐不紧不慢。他先是对肖澈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许印,用不大但足够让肖澈听到的声音“抱怨”:“可以啊许印,趁我不在,就招揽这么……标致的‘小先生’?”他刻意在“小先生”三个字上加了点调侃的语调。
肖澈脸庞微热,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站起身:“你好,我叫肖澈。”
霍鸣尘这才正式看向他,目光在他被雨打湿的肩头和略显拘谨但清俊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加深:“坐,别客气。”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许印刚送来的一小壶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示意肖澈的杯子,“喝点热的,驱驱寒。学生啊?看着就挺……嗯,学霸。”
“计算机专业的。”肖澈如实说,心里琢磨这老板果然如许印暗示的,有点“不正经”,但奇怪的是并不让人讨厌。
“嚯,搞技术的。”霍鸣尘呷了口茶,挑挑眉,“我这儿可都是老古董的玩意儿,最先进的就是那个扫码支付机。你能适应?这儿来的多是老人家,一坐半天,节奏慢得很。年轻人待不住的居多,嫌闷,你能行?”
“我觉得这里很安静,挺好。”肖澈说的是实话,“工作内容听许店员大概说了,我觉得可以尝试。”
霍鸣尘手指轻点着桌面,状似思考,眼神却带着探究:“为什么想来茶馆?对面那条街奶茶店时薪可能更高,也更热闹。”
肖澈沉默了一下,看向旁边一桌正在凝神对弈的老人,其中一位落下关键一子,露出孩童般得意的笑容,对手则懊恼地拍腿。他转回视线,对上霍鸣尘等待的目光:“我不太喜欢太吵的环境。而且……这里有种让人安定下来的感觉。刚到一个新地方,有点……需要这种感觉吧。”
这话说得坦诚,甚至泄露了一丝刚到异地不易察觉的疏离感。霍鸣尘眼里的戏谑淡去一些,多了点认真的打量。
“安定?”他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这次的笑真实了许多,“行,这个理由我接受。比那些说什么‘热爱茶文化’但连龙井和毛峰都分不出的听起来舒服。”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我这里要求不多,眼勤手快,有耐心,对老人家礼貌,别嫌他们唠叨。有时候他们下棋上瘾忘了时间,得温和地提醒一下。至于茶艺,慢慢学,不强迫。时间上,没开学吧现在,先干着,我们排班。试用期一周,时薪嘛……”他报了个数字,在兼职里算中上,“做得惯就留下。”
干脆得让肖澈有些意外:“就这样?不需要填表或者……”
“我这儿不兴那些。”霍鸣尘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略带调侃的语气,“我看人……主要看眼缘。你这人,看着话不多,但眼神清正,不像个会毛手毛脚打翻茶壶的。”他顿了顿,眨眨眼,“当然,如果真的打了,扣工资是肯定的。”说着,霍鸣尘笑了笑“开玩笑的,别紧张。”
肖澈有些无奈,却又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我会小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霍鸣尘一拍桌子,决定得爽快。
“许印,拿份简单的排班表给肖澈看看,顺便跟他说说注意事项。今天雨大,就别让他急着走了,请他喝杯我上次带回来的“不知春”就当新员工福利。”
许印响亮地应了一声:“好!老板大方!”
霍鸣尘站起身,准备往后面走去,经过肖澈身边时,停下脚步,微微倾身。
肖澈感觉这个他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霍鸣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笑意说
“欢迎加入‘老年活动中心’分部,肖同学。希望你……嗯,耐得住寂寞。”
说完,不等肖澈反应,他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晃进了后间的茶室。
肖澈看着他的背影,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带着热度和戏谑的语调。窗外雨声潺潺,室内茶香棋语,他握着手中渐渐升温的茶杯,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一个兼职,或许会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再想想这个的老板,他好像,还没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而里间,霍鸣尘靠着博古架,透过珠帘缝隙看了眼外面正听许印讲解、侧脸沉静的肖澈,无声地笑了笑。这间总是萦绕着暮年闲趣的“芥尘阁”,要添点不一样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