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在屋内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是墨守。
再多等会儿她就真待不住了。
墨守手上还多了一本册子。
“这是什么?”
林瑾凑过去打量。
墨守直接把册子放到她手里:“玄归峰的弟子名册。”
闻言,林瑾赶紧翻开,一个一个查找过去。
墨守去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下肚,这才不疾不徐地道:“我已经找过了,赵破不在名册内。”
“不在?”
林瑾翻到册子后面,连杂役弟子都记录在册。
“怎么会不在?”林瑾心下凉了半截。
墨守道:“名册是每日更新,要么,他是刚入门一日不到的新弟子。”
这怎么可能!
“要么,他根本不是玄归峰弟子。”
墨守握在手里的茶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他挑眉望向林瑾:“你确定他是玄归峰弟子吗?”
“这……”赵破一直跟她说自己是玄归峰弟子,可是今日她见玄归峰弟子的服饰也从未见他穿过,玄归峰弟子的玉牌,也没见他佩戴过。
“你是怎么确定赵破在玄归峰的?”墨守又问。
系统现在和她依旧绑定,她没办法直接和墨守解释。
墨守看她十分为难的样子,试探性问道:“莫不是,你说的……”
“我自有我知道的办法。”林瑾偏了偏头。
墨守心下明了。
他朝林瑾伸手:“铃铛给我。”
林瑾解下铃铛,放到他手里。
墨守将铃铛握在手里,合上双眼。
林瑾看见他身上隐隐发出白光,她屏息等待墨守的结论。
不过一会儿,墨守睁开眼,拧眉盯着手里的铃铛,语气迟缓地道:“另一只铃铛的灵力已经切断,无法探查了。”
“找不到他?”林瑾着急地道。
墨守摇头,语气凝重地道:“另外,你这只铃铛的灵力也要消耗殆尽了。”
“什么意思?”林瑾不敢去想。
墨守举起铃铛,眯着眼查看上头的符咒:“意思是,铃铛的灵力来源断了。你这铃铛一直能联系,靠的是赵破灵力系连。如今赵破的灵力已经断开。”
墨守怕自己说得不够透彻,补充道:“问心铃本身消耗不了太多灵力,一旦连接是不会断开的,如今连它也断开,说明它的主人灵力已经消耗殆尽。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赵破再这样肆无忌惮地挥霍灵力,会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林瑾一时难以控制情绪,冲着墨守就大吼起来。
开什么玩笑,死?怎么可能!
墨守其实拍了拍她的肩:“生死有命,经过宁都之事,你还未看清吗?”
林瑾抬头凝视着他:“那你有算到,赵破会命丧今日吗?”
林瑾和赵破的命格,他推算过无数次,始终如同被浓雾遮眼一样无法勘破。
林瑾看着他的双眸里是过于执拗的坚定。墨守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虚,无奈地撒开手:“除非大罗神仙来救,否则他死劫已定。”
“他不会死。”林瑾调整了下呼吸,重新思索。
如果赵破死了,那他的任务也会失败,找到赵破的任务还没有中止,说明没有别人接手这个任务。
修仙界和她所在的任务世界是同一个世界观,系统也没提醒她任务出现问题。
赵破一定还活着!
“他绝对活着。”林瑾上前一步,抓住墨守,“你帮帮我,我一定要找到他!”
“问心铃断开,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真将玄归峰翻个底朝天。”墨守有心无力道,“他可还同你说过什么别的有关玄归峰的事情?”
“他鲜少与我提起,每次问及也都遮遮掩掩。”早有猫腻,她当时就该拉着赵破问清楚。
“那可有什么同门好友?”
“从未听说。”林瑾难掩失落之色,而后又想起什么来,“不过他跟我提过他有个师傅。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可就难办了。”墨守有些头疼,寥寥无几的线索,根本不足以找到赵破,“他这师傅姓甚名谁你知道吗?可有什么特点?”
“不知道……”林瑾再怎么搜肠刮肚都找不出来更多的信息。
“我想起来了。”林瑾有些不确定这能否作为线索,“赵破说他师傅爱吃恶灵果。”
“爱吃恶灵果?”墨守嫌弃地皱皱眉,“确实少见,不过玄归峰的各位长老还未听过谁有此爱好。”
林瑾不满他对恶灵果的评价:“爱吃恶灵果怎么了,我也爱吃。”
“你吃过?”
“自然!”林瑾昂首道。
墨守一拍掌,总算有些有用的线索:“恶灵果生长环境也苛刻,名门大派内生长更是稀少。玄归峰只有一处可能长有恶灵果,玄归峰的罚过台。”
林瑾惊喜道:“赵破会不会在那?”
“不清楚,但总归有些线索,我们先去看看。”墨守起身。
林瑾也赶紧跟上,踏出门槛,林瑾忽地想起来:“方才那位祝道友提醒我不要乱走,免得暴露你的身份,我们这样出去没事吗?”
墨守仿佛听到什么大笑话一样:“那是玄归峰要做好的事情,我的行踪若是暴露,仙盟第一个问责的就是玄归峰。”
林瑾先是感慨墨守这么重要,马上又想起来:“那祝同枝骗我干嘛?”
“为了让你不乱走?懒得带你闲逛?”墨守瞎扯道。
“我看他倒不像那么不负责的人。”林瑾总觉得祝同枝有其他打算,“让我不乱走?我乱走能出什么事?”
墨守有意逗她想些别的事情:“说不定就撞见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不过……”林瑾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在此前有问过有关赵破的事情。”
“你怀疑他认识赵破,扯这些谎是为了让你不去找赵破?”墨守道。
林瑾沉思:“或许,只是为了让我晚一些找到赵破?毕竟只要你一回来,他的话就会不攻自破。”
“你就算能出去也不一定找得到。”墨守揶揄道,趁着林瑾没来得及骂他,话头又一转,“不过照你这么说,他确实是很可疑。”
“赵破情况危急,我们兵分两路,我去罚过台,我去找祝同枝。”林瑾说完便要扭头去找祝同枝。
墨守赶紧拉住她:“凭这几句话去找祝同枝他难道真会和盘托出?况且你打得过他吗?他可是筑基修士。”
林瑾根本不知道这个筑基是个什么等阶,面上还是毫无惧色。
墨守看她这根本没变的神情就知道她没听懂,凡人真是麻烦。
“总之就是一百个你也打不过。”
林瑾忽略掉他贬她的话,大概明白:“可是倘若他真有所谋划……”
墨守只得召出墨莲,又取下一片花瓣,吹落成人。
“去看着祝同枝。”
那人偶领命下去,墨守才道:“我们先去罚过台。”
林瑾总算退让,示意墨守带路。
罚过台除了违反禁令的弟子根本不会有人没事往这边来。
如今又值仙门大会,罚过台直接被设了结界,以防误闯。
罚过台内不见天日,不知日夜,寒气从脚底传来直达灵台。
林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里比你的寒池还冷。”
“我的寒池又不是用来罚过的。”墨守在手上捏了个火诀,用以照明。
林瑾跟着墨守继续往下,前面明明灭灭,隐约见到一些蓝色荧光。
更走近些,林瑾看清了那些挂在树上发出荧光的果子:“恶灵果!”
林瑾着急地往前去,墨守也迈大了步子跟上:“小心些。”
林瑾伸手去摸较低的一个果子,确实是她吃过的恶灵果无疑。
她环望一周,前方似乎有间茅草屋。
她和墨守对视一眼,一同朝着那间草屋走去。借着墨守手上的灯光依稀可以看见草屋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院里有几个枯败的果子,看上去是恶灵果。
她记得赵破送给她的那袋恶灵果最后一颗现在还好好在林府放着。
这些果子至少是三月以前就在这里的了。
散落的果子旁有一个木桩,木桩上布满了斑驳的剑痕,应是有人常年在此处练剑。
再往里去,草屋的大门敞着……
墨守指尖的火瞬间熄掉,他捂着林瑾的嘴闪躲到一旁,隐匿住身形。
从屋内走出两个人,林瑾记忆尚可,这两人是刚刚跟在祝同枝身后的两个弟子。
两人提着灯笼,缩着肩,挤在一起往外走。
“曲霁到底把人弄哪去了,这里也不在。这可如何向祝师兄交代!”
“祝师兄也是,不过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到底有什么值得如此大费周章的。”
“要是开罪了风雷阁可如何是好!”
“真是晦气死了,我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别提了,我总感觉这里阴森森的,有人盯着我一样。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林瑾费力扒开墨守的手,想冲出去拦住两人。
墨守已先行出手。
一道白光闪过,那两名弟子就被什么推倒在地,灯笼跌落在一旁,手脚也被藤蔓束缚住。
“谁!”
墨守现出身形,这次草屋内外所有的灯盏都被点亮。
两人先是被光刺了一下眼睛,再缓缓睁开就见林瑾二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林瑾更是怒不可遏地看着他们:“赵破到底怎么了?”
两人看清来人,吓得魂飞魄散。祝同枝才警告过他们俩这两人修为深不可测,现在就被找上门来。
两人只得一个劲地求饶:“前辈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问你们什么就答什么,废话那么多干嘛?”墨守不耐烦地道。
“前辈明鉴啊,都是那曲霁,我们真不知道!”
林瑾回头看墨守。
墨守思索片刻,问道:“风雷阁的少阁主?”
“是。”两人匆忙点头,“前辈您的旧友是被这曲霁拉去做灵蛊,与我们无关啊。”
“灵蛊?”墨守皱眉,怪不得他见到赵破几次都是灵力快耗尽的状态,原来是这样。
“什么是灵蛊?”林瑾问道,见墨守神色凝重,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两名弟子听到林瑾此话,暗自思忖,这前辈还真是恪守本职,两耳不闻外界事。
“修仙界有些损人利己的咒法,窃灵咒就是其中一条,被下了窃灵咒的人灵力会不断供给下咒之人,中了窃灵咒的人就是灵蛊。一直天材地宝地供养灵蛊,下咒之人就可从灵蛊身上一直吸取灵力。”墨守解释道。
“所以,赵破是被曲霁下了窃灵咒。”林瑾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攥住,呼吸难平。
赵破不知何时被这曲霁下了窃灵咒,但是即便是在被下了窃灵咒,成为灵蛊之后,赵破还依旧不停用着灵力来帮她。
这就是赵破不愿意向她透露有关修仙界事情的原因?
“早些时候,无界海外忧内患,为了抗衡极丰,修仙世家对养灵蛊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极丰陨落,养灵蛊之风却仍盛行不殆。直至不老山的大弟子也被人下了窃灵咒就此陨落,这才由天机门牵头,立下禁令。”
墨守瞥着两名弟子,声音淡漠地道:“私下窃灵咒,可是足以连坐的死罪。”
那两名弟子只得叩头求饶:“前辈明鉴啊,我们真是不知情!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助纣为虐!”
“不知情你们来着干嘛?”墨守嗤笑出声,“如果我没猜错,这里是那位赵道友的居所?”
“……前辈,我们也是方才知道曲霁做出这等恶事,祝师兄立刻就让我们来找人了,我们真的没有对赵道友做什么啊!”
“这么说来你们还是行善事来了。”墨守冷哼道。
两人也不敢应声,生怕说错话惹得两位大人不痛快。
林瑾见他们确实不知,只能转而问曲霁行踪:“那曲霁在哪?”
“曲师……曲霁,他最近行踪不定,我们也不知。”
另一名弟子赶紧补充:“不过听闻风雷阁阁主很看重曲霁此次大比的成绩,曲霁应该不会不来参加。”
“不行,我等得到那时,赵破也等不到。”林瑾抓着墨守,“如果真的将玄归峰翻个底朝天会怎样?”
墨守温和一笑:“不会怎样,只是你这次要用什么说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