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咸味的风拂过林瑾的脸,她松开了墨守的衣袖。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水面,低悬的月亮映在水面,被波浪打得细碎。
“这是哪?”林瑾四处看了看,身后除了山就是一间茅草屋,再有就是眼前一盏挂在木杆之上的灯。
这里就是修仙界吗,这么荒芜?
“瞒天岛。”
“这里就是无界海吗?”林瑾望向远方一望无际的海面。
“只是无界海外围,跟上来。”墨守往前踏上木栈桥。
林瑾赶紧跟上。
二人在桥头站定,只听墨守嘴里念着法诀,他指尖白光浮现,白光缓慢落入海面。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海水如同沸腾一样,随之一艘小船从海底浮了上来。
“哇!”林瑾忍不住惊呼。
墨守先行上了船:“上来。”
林瑾试探着伸出脚,这船摇摇晃晃还没根缆绳,她赶紧又把脚缩了回去。
墨守还没来得及说她麻烦,就被林瑾一手抓住。
林瑾抓着他勉强上了船,忽视掉墨守的白眼,在船上找了个安全位置蹲下:“我们快走吧,墨先生。”
墨守扯了扯被林瑾抓得皱成一团的袖子,满脸嫌弃。
“你会划船吗?”林瑾十分不信任地看着还在整理自己衣服的墨守。
墨守走到船头,冷哼一声:“坐稳了。”
话音落下,船就飞了出去,幸而林瑾是蹲着,否则她现在就不是摔到船上,而是摔进海里了。
林瑾手忙脚乱地去抓船沿,俯着身子:“开慢点开慢点!墨守!我要掉下去了!”
是她失算了,修仙界的船怎么可能是用划的。
疾驰之间,船经过一片大雾,眼前模糊不清方向不辨,林瑾连墨守在哪都看不见了。
林瑾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船的哪个位置,或者说是否还在船上。
“墨守——”
“别动。”
林瑾眼前多出一枝莲花,莲花发着金光,驱散了她眼前的白雾,总算能看清一些了。
大雾终于散去,眼前是明亮的场景,不远处就是港口,岸上人来人往。
船缓缓在岸边停下,墨守弯腰拿起她面前的墨莲,然后朝她伸出手。
林瑾借力站起:“到了?”
“没到。”墨守牵着她下了船。
背后有哗哗的水声,林瑾回身看去,小船又沉到水面之下了。远处也没什么大雾,只有望不到头的海面。
“没到,那这是哪?”林瑾看着绝非凡界的场景发问道。
叫卖丹药的老头、一个不知道和什么兽吵架的女子、摆摊算命的鹤发小童。
“此地离玄归峰还有二百里,我们御剑过去。”
“像那样?”林瑾指着自己脑袋上“咻——”一声飞过的剑……和人。
墨守颔首。
“啊啊啊啊——”
“你能别叫了吗?”
“我害怕啊啊啊啊——”
“……”
耳边风声停下,林瑾终于落到实地。
墨守看她面如蜡色,身形摇晃:“你不会是要吐吧?”
“我……”林瑾还没说完就腿软跌到地上。
“诶。”墨守弯腰去替她顺气。
林瑾偏过脸,声音虚浮地质问:“你不是会瞬移吗?为什么要御剑……吓死我了……”
墨守“哦”了一声:“我不是想着你没体验过,谁知你想瞬移。”
仿佛林瑾辜负他一片好心一样。
林瑾差点撅过去。
“墨先生,在下祝同枝,峰主得知您要来,特命我等前来迎接。”
两人还在互相指责,眼前多了一行人。
这些人一应身着墨蓝色服饰,为首之人衣领袖口处更是有不同暗纹。
林瑾看见他们腰间都挂着刻有“玄归”二字的牌子。
看来这些都是玄归峰的弟子。
墨守站直身:“有劳了。”
墨守把林瑾从地上提起来,介绍道:“这是我的药童。”
祝同枝对着林瑾微微颔首,林瑾也朝他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二位请。”
林瑾跟在墨守身后,悄声问:“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大身份吗?怎么这么大排场。”
按照她浅薄的认知来说,墨守这种守镇界笔的,地位应该和保安不相上下。
怎么来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迎接?
“想知道?”墨守似笑非笑地看她。
林瑾点头如捣蒜,当然,万一墨守还有什么不为她所知的大身份,她总得态度好一点。
虽然她现在态度也很好。
墨守存心逗她:“不告诉你。”
毕竟对这里人生地不熟,还得仰仗这位大佛帮她找赵破,林瑾只能回以一笑:“行,不说就不说。”
一路上除了和祝同枝他们穿着相同弟子服的人,还有不少身着其他服饰之人,看样式也是别的门派统一的服装。
“这个仙门大比还有其他门派的?”林瑾问道。
“仙门大比每五年一次,虽说比不上其他十年、二十年一次的盛会,也算无界海各派切磋的好时机。自然也有其他门派的赴会。”墨守解释道。
林瑾明了点头:“我还当是玄归峰内部的小测呢。”
说话间,祝同枝已将二人带到:“先生,峰主和几位长老都在里面。”
守卫弟子见是祝同枝,已将门打开,墨守先行进去,林瑾却被祝同枝客气拦下:“道友,我带你去厢房休整吧。”
林瑾瞥了一眼门内,看上去十分庄严肃穆,听祝同枝所言,里头还有许多玄归峰的大人物。
墨守来玄归峰想来是还有什么大事。林瑾掩下好奇,乖乖跟着祝同枝去往客房。
林瑾趁着回去路上,就想着看看能不能问出点关于赵破的事情:“祝道友,我瞧着玄归峰这么大,不知门下弟子几何?”
“玄归峰现有内门弟子千余,外门弟子万余,更有杂役弟子不计其数。”
这么多人……赵破也没说过他是内门还是外门,又是师承何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祝道友,我想向你打听个人,不知是否方便?”
祝同枝道:“可是玄归峰之人?”
“是玄归峰的弟子,名唤赵破。破晓的破。”
祝同枝很认真地回想了一番,随后很遗憾地答道:“玄归峰弟子众多,此人我并不认识。”
祝同枝又转头向身后的两个弟子询问:“你们可认识这位赵道友?”
二人也皆是摇头。
“不知道友寻这位赵道友有何事?”祝同枝问道。
林瑾道:“没什么事,只是从前外出游历曾与赵道友有过一面之缘,如今跟着先生来玄归峰正好想见见旧识。”
林瑾倒是没忘了墨守给她的身份,张口就胡诌了一个理由。
“原是如此,到了。”祝同枝替林瑾打开了门,“这位赵道友我会留意的,若有消息便来告知道友。”
“如此便多谢祝道友了。”林瑾朝他拱手谢过。
“道友好好休息。”
祝同枝将人带到,就离开准备回去复命。
身后两个弟子开始悄声讨论起什么来:“难道是曲师兄的那个……”
“他好像是叫赵破吧。”
“谁记得一个灵盅的名字啊。”
祝同枝停下步子:“在说什么?”
“师兄,没有,在说午饭吃什么。”两人试图打哈哈糊弄过去。
祝同枝只盯着两人不说话。
被一番眼神审视后,两人只好招了:“师兄,就是曲师兄他之前不是找人弄了个灵蛊吗,好像……就叫赵破。”
祝同枝听到灵蛊二字登时怒不可遏,提起那弟子的衣领:“曲霁?”
“是是是。”那弟子生怕祝同枝动手,赶紧答道。
“灵蛊早被禁止,曲霁敢在门内做这种事情,你们还不上报,你们想和他一起送死?”祝同枝松开他的衣领,很是头疼。
“师兄,曲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弟子语气委屈地道。
他当然知道,出身修仙世家的风雷阁少阁主——曲霁。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一个。
他只是没想到他敢公然违反修仙界禁令,现在去查看发令的落款上头还有曲霁他爹的名字。他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情。
“方才为何说不知道?”
“师兄你糊涂,谁知道那位墨先生的药童打的什么主意,也许早有什么线索才探查过来。说知道她去把曲霁一窝端了,我们玄归峰也跑不了。”那弟子苦心分解道。
另一个弟子也附和道:“现下正值仙门大比,若是闹出这等丑闻,师兄你也会被追责的。”
祝同枝抿唇,似乎被打动了。
“那位道友不是说只是见过一面,想来墨先生应该也不知道此事,好歹也等仙门大会结束。”
“是呀师兄,不过一个药童的故友,应该没那么快发现吧。”
祝同枝冷笑一声:“那位道友的修为连我都探不出,人已经找过来,找到是早晚的事。若你们真担心连坐到自己身上就老实告诉我,曲霁在哪?”
“这,我们也不知道呀。”
“不知道?”祝同枝手指气得都有些发抖,“我看你们也是想被同罪论处。”
“师兄师兄,我们真不知道啊!”私下窃灵咒可是死罪,他们只是知情不敢报而已,怎么就到这种地步了。
“师兄,反正曲师兄他是风雷阁少阁主,只是一个灵蛊而已……”
“你疯了吗?”祝同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何修仙界禁止灵蛊,今日是那个赵破,明日就是你我。”
“师兄……”
“还不快去给我找人!”
祝同枝伸手推了两人一把,他们这才如梦方醒,一路连滚带爬地跑去找人。
墨守还在谈话,林瑾就打算趁着此时出去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林瑾对着铃铛呼唤了几声,赵破那边依旧没有回应。
林瑾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向系统发问:“你真不知道赵破在哪?”
“赵破的系统传回来的消息就是在玄归峰,至于在哪里?没有定位。”
聊胜于无的信息。
“算了。”林瑾将铃铛挂回腰间,迈步向外走去。
甫一推开门,就见到还未走远的祝同枝。
他身边的两个弟子倒是不见了。
祝同枝听到动静回过头,见林瑾出来,脚步迅疾地走到她跟前:“道友可是还有其他事吩咐?”
吩咐?自己也是借着墨守狐假虎威上了。
林瑾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没有,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祝同枝笑道:“仙门大比在即,人多眼杂的,道友还是不便往外走,若是别人知道墨先生不在镇守之地恐生事端。”
做墨守的药童还有这种桎梏吗?怎么这么惨?
林瑾讪笑道:“我跟在先生身边不久,别人也认不出我,应该无妨吧。”
祝同枝亦笑道:“话虽如此,但毕竟镇守之事不可马虎,还望道友海涵,待我禀明峰主后,再带道友好好游览一番如何?”
林瑾见他虽是和颜悦色,态度却不退让,看来实在是无法就这样直接出去了。
墨守怎么还不回来?
“既然如此,那也不为难道友了。”林瑾识趣退回屋内,示意自己要关门了。
祝同枝对她微微颔首,也往后退了一步。
等林瑾将门关上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用这套说辞暂时拖住林瑾,一旦墨守回来,林瑾说不准要将这玄归峰翻个底朝天。
当务之急,只能先去将那个赵破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