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 第12章 有有

这里的小路七拐八拐的，石板泛着潮湿的味道，头顶是被切割成迷宫状的天空。

资深路痴鹿呦拐地晕头转向，只能紧紧跟着鹿也。

她今天走得急，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裙撑戴着假发快一天了，实在走得有些累了，她看着前面脚步不停的人，忍不住说道:“怎么还没到，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鹿也闻言笑了笑，感觉早年对这种时不时语出惊人妹妹的适应性又恢复了。

他很快明白了鹿呦的言外之意:“累了吧，很快到了。包我给你拿。”

说着他停下脚步转身，把袋子都交到另一边，伸出一只手就要去接鹿呦肩上的包。

“不要不要，不仅卖人还抢劫吗？”鹿呦快速往旁边一闪，警惕地盯着他，故作恼怒道。

鹿也见状揉了揉眉心，又好笑又无奈:“不卖，也不抢，你不累吗？”

“我不累啊，就是饿了，”鹿呦拍了拍肚子，“我力气很大的，我还可以帮你拎呢。”

说完她作势要去拿对方手里的袋子，刚要不是这家伙眼疾手快，她也能帮忙拿东西。

“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快走吧，回去吃饭。”鹿也笑着躲开她伸过来的爪子，也不再坚持。

拐了不知道第几个弯后，鹿也带着鹿呦进了一个昏暗狭小的楼梯间。

这倒霉地方想必缺德地图都找不到，等会儿她出去可要难了，鹿呦叹了口气，又抬起头默默观察了一下四周。

老小区的楼房没有电梯，他们只能走楼梯。

每个半层平台的地方都装有老铁窗，大部分墨绿色的漆已经剥落下来，斑斑驳驳的红褐色铁锈暴露在外，手指粗的铁条网住了外面的景色。

昏黄的光线就从这里打进来，使得小小的空间多了层谧静温暖。

鹿也正背对着她一阶一阶走上去，时不时转过来看她的情况，温声提醒她注意脚下。

他在发光，鹿呦心想——从发丝到脚，随着他往上走的动作逐渐被照亮。

鹿呦不由得看得入了迷，直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说:“到了。”

她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绷紧了神经。

鹿也从口袋里叮呤哐啷地拿出钥匙串，随着他开门的动作，鹿呦不禁开始紧张起来，用力捏了捏挎包带子，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鹿也朝打开的门内低声说了句什么。

别出来？进去？

鹿呦疑惑地竖起耳朵凑近，但对方已经半个身体进门了，她并没有听清他的话。

屋里有别人吗？他不是说妈妈不在家吗？

鹿呦正做着各种猜测，而对方终于完全拉开门，转过身来，说:“进来吧。”

“啊，好。”她来不及多想，便随着鹿也进了门。

她刚迈进去，一团橙色的东西突然从脚边快速地窜过去。

“这什么！”

鹿呦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正往厨房走的鹿也。

“乖一点，别乱跑。”背后传来男生的声音，语气带着故作严厉的斥责。

“啊，啊？”鹿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应了声后，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低下头往沙发角落看去——只见那里缩着一只圆滚滚的三花猫，橘色黑色的不规则斑块分布在白色底毛上，一双金色的眼睛瞪圆了看着她，正发出“哈哈”的声音。

刚刚应该是不速之客鹿呦的出现，把它从鹿也的脚边吓到了角落里。

“是小咪！”猫奴鹿呦眼睛里马上冒出了星星，于是她丝毫不在意猫咪不友善的警告声，夹起嗓子就开始逗猫，“嘬嘬嘬，喵喵喵，过来呀。”

“它胆子很小的。”鹿也放完东西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地说。

“看出来了，那它会咬人吗？”

“这倒不会，它很怂，”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惹它的话。”

“又怂但爱唬人的小咪吗，那很可爱了！”鹿呦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小猫，她蹲下身继续试图吸引它过来。

鹿也见状，走到一旁柜子里拿了个小罐子放到了鹿呦身边:“这是冻干，它很爱吃，可以尝试吸引它过来。”

而另一边的小猫一看到这眼熟的罐子，直接从哈气攻击预备状态转变为喵喵叫眼馋小夹子。

“哎呀好馋的小胖猫，”鹿呦忍不住调侃了句，还是打开罐子拿了个冻干出来，“过来吃呀小咪。”

猫咪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冻干，但还是怕人，迈了几步就忍不住缩回去，一副想吃不敢吃的样子。

鹿呦见状心都要化了，她思考了一下后，伸手拉了拉鹿野的裤子。

站在一旁的鹿也被突如其来的拉力搞得一愣，低下头便看见蹲着的小姑娘一手拿冻干，一手正对着他招手。

他反应了几秒，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其实想摸猫他可以直接抱过来给她，这猫乖得很。

但他还是很上道地同蹲下来——怎么舍得浇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的期待。

鹿呦把罐子塞给他，凑过来压低了声说:“你给它吃，它就会过来吧。”

鹿也听着女孩的话，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颊，也莫名压低了声:“应该吧，我试试。”

于是他也拿了个冻干出来，放到猫咪视野中挥了挥:“过来。”

那猫看到熟悉的主人拿着食物下了命令，也鼓足了勇气，一步一步谨慎地晃了过来。

只见它迈着小碎步“欲拒还迎”般终于走到了主人面前，讨好地轻轻蹭了蹭鹿也的手，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鹿呦看着这一幕，心里痒得慌，眼神询问过鹿也后，尝试着慢慢伸手抚摸了下猫咪。

好蓬好软的毛！鹿呦心里一阵感慨。

而那忙着进食的猫只是轻轻唤了一声。许是看这陌生来人并无危险，就放下了警惕，在吃完鹿也手上的冻干后，又磨磨蹭蹭地来蹭鹿呦的手。

鹿呦觉得自己此时就是那个双眼和四周都冒粉红爱心的表情包。

她忍不住又拿了块冻干给她，猫咪见她如此慷慨，十分上道地围着她腿到处蹭。

“天呐天呐天呐，这也太可爱了！”鹿呦摸着猫头，忍不住感叹，“什么绝世好咪！”

鹿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这又懒又没心眼的大馋猫，不禁觉得好笑:“是么？”

鹿呦挠着猫下巴，坚定地点点头:“当然！这是你养的猫吗？”

“嗯，去年捡的。”

“我就知道，你还是这么喜欢捡猫，”说着鹿呦叹了口气，“爸爸还是猫毛过敏，我就养不了小猫。”

“对了，它叫什么名字啊？”

闻言鹿野微妙地犹豫了一下，半晌后才轻声回答:

“有有。”

在猫咪舒服的呼噜声中，鹿呦有点没听清他说的，只习惯性应了一声“嗯”。

……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你说它叫什么？”鹿呦不可置信地转过脸看向鹿也，又问了一遍。

“有有，有很多的有。”他清楚地又回答了一遍。

“哦哦，这样啊。”这次听清楚了，鹿呦尴尬地低下头去摸了摸猫头。

看着女孩脸颊迅速染上的红晕，鹿也憋着笑，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她:“怎么样啊？”

“就是，这名字还不错嘛。”鹿呦把头埋在膝盖间低声回答。

说完没有得到回应，她偷偷抬起头才发现鹿野正看着她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瞪着眼睛看向他，怒道:“不对不对，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干嘛给它取这名！”

“这名怎么了，不可爱吗？”鹿也笑着起身习惯性兜了把鹿呦的后脑勺，往厨房走去，假装感受不到背后灼灼的视线，“你跟它玩，我去做饭。”

鹿呦眯着眼盯了他半晌，总感觉怪怪的，但也不好说——总不能直接跟他说，这名像在喊我似的，你赶紧给你猫改个名……

她撇了撇嘴，只得作罢。

“有有，”鹿呦把猫往自己腿上抱了抱，边撸边轻轻唤着它的名字，“有有，你为什么叫这个呀？”

“喵。”

猫咪舒服地唤了一声。

“哼哼，”鹿呦轻笑一声，挠了挠猫脖子，“有有有有有有，你好乖呀，小馋猫刚刚不是还对我张牙舞爪的吗？”

另一边，鹿也正把蔬菜从袋子里拿出来，听到鹿呦的声音忍不住回头朝客厅里看过去。

——她刚把假发摘下，双腿交叠坐在地板上，黑色的半长发被压太久而细细软软地垂下来，那团圆滚滚的毛团就蜷在女孩的裙摆上，呼噜呼噜地蹭着她的手。

这猫平时也不至于这么没心眼——谁给点吃的就这么“谄媚”地贴上去，可能还是因为“同类相吸”吧。

呦呦和有有。

鹿也不自觉笑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了一年多前捡到有有的时候——

当时它还是一只很瘦弱的三花猫，大概只有两三个月大，很胆小很怕人，浑身脏兮兮地缩在垃圾桶边上。

这样的小猫一般是活不过几天的。

鹿也此前救过不少流浪猫，于是喂了它几天取得信任后，便打算和以前一样联系保护组织给它安排去处。

结果工作人员来抓捕的那日，没想到这只平时目中无人只有食物的“高冷”小猫，死死扒拉着鹿也的裤脚不放，也不出声叫唤，只低闷地小声呜咽着，颇有又怂又倔的样子。

于是鹿也把它带回了家。

后来，叫了它好久“那只猫”“猫”后，终于被苏兰嫌弃，他才硬着头皮开始给它想名字。

可惜他的语言文学天赋着实不高，当年给妹妹取名可能是他在这方面的最高造诣了。

最后想了很久，鹿也决定给它取名“有有”——不是拥有很多的意思，只是希望它有住处，有饭食，有个安稳的生活，这对于一只小猫来说，就是足够美满的生活了吧。

看来还是很不一样的——很不一样的名字。

因为呦呦，是要肆意奔跑鸣叫，是要自由、要幸福。

鹿也笑了笑，把切好的番茄倒进了盘子里。

喵喵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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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