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 第13章 余晖

有有被摸得舒服极了，没一会儿就打着呼，摊成一滩睡了过去。

鹿呦把小猫煎饼抱到一旁的沙发上，撑着地站了起来，这才有机会观察一下这间屋子。

她原地动了动发麻的腿，状似无意地扫了一周——屋子里陈设很简单，只有些必要的大家具，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餐桌上一只瓷白的细花瓶。

沙发上罩着浅蓝色的罩子，那小小的方桌上也盖了浅蓝的布，莹润的瓷器落在上面显得尤为舒适美观。

审美倒是不错，就是太空了点，往瓶里插上一支饱满的蓝色无尽夏应该刚刚好。

鹿呦的视线在屋子里无所事事似的慢慢晃荡，一边进入了“侦探”观察模式和设计大师点评模式。

客厅很小，不用多时就看完了全貌，两扇卧室的白色木门紧闭着。

她发现这屋子里除了角落里的猫砂盆和碗，别说是“线索”了，连有活物居住的影子都没，颇像是长久未有人住的。

哥哥在记忆中倒一直是个无趣的人，以前房间里除了书就是书。

但妈妈，鹿呦记得，她是个很爱生活的人。

她喜欢鲜花，喜欢手工制品和画。他们以前的家里，编织毯子挂上了很多家具，阳台上摆满了绿植，桌上永远有好看的鲜插花。

鹿呦以前觉得家里最厉害的就是母亲了，像有魔法似的，把小小的房子变得五彩缤纷。

所以——她眯了眯眼——这里十分不对劲！

此时厨房里交错着锅碗磕碰、流水和切菜声，她又把视线转向那个被磨砂玻璃挡着的人。

鹿也应该不至于临时借个房子来敷衍自己，但这里一看就是不常住人的地方——虽然打眼一看很干净，但有些地方都落了灰。

“滋啦”

一声打断了鹿呦的思绪，一股热热的蛋香味飘了过来，直直往馋虫上扑。

鹿也把打得均匀的金黄蛋液倒进锅里，随意翻炒几下便盛回了碗里，他托着碗一转身，就注意到了扒着门框探出个脑袋的鹿呦。

他不禁恍惚了一下，噙着笑问:“怎么了，猫呢？”

“早睡了呢，我可是专业猫咪按摩师，”鹿呦摆正了身子，缓缓悠悠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这是什么呀？”

“鸡蛋，蛋糕放客厅桌子上了，饿了先吃点，但别吃太多，一会儿晚饭又该吃不下了。”

“知道知道，我不饿。”鹿呦脸色平静地昧了把正咕咕抗议的胃。

厨房不大，贴了纯白色的瓷砖，锅具碗具都很少，暖白色的柜子上搁了原木色的台板。

正对水池的地方开了一扇小窗，晚风正从这进进出出，拂动着半边印花纱帘。

那窗子正好朝向西边，余晖把半个厨房泼上了暖黄的颜料，像进入了异次元空间般。

鹿呦靠过去，撑着台面往下望，楼下窄窄的小巷里，不断有行人路过，谈笑声和吆喝声贴着墙爬进了屋子。

“我洗一下排骨。”

一只指节修长的手突然闯入了视野中，轻轻叩了叩台面。

鹿呦回神，晃了晃脑袋，转眼才发现鹿也同样手撑着台面站在她身边，正含着笑定定地望着她。

被光正正打在脸上，他只能半眯着眸子，似是在努力看真切些。

鹿呦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赶忙往一旁退了几步。

鹿也见状顺时收回了目光，开始清洗浸在水里的排骨。

他稍稍弯着腰，手臂曲起绷出线条分明的肌肉，时而露出的袖口皮肤处有很明显的麦色和白色的分界线。

经常在外晒成这样的吧，他以前可白了，毕竟是个大多数时日都在家看书的书呆子。

房间矮小，更显得男人身材高大。

鹿呦踮了踮脚，稍稍比划了一下，她168的个子却还是比面前的人生生短了一截。

哥哥都长那么高了，该有一米八多很多了吧，自己以前也没比他矮多少。

“无聊可以去看电视。”

面前的人突然出声，给趁着人背后没长眼睛而大肆观摩的鹿呦吓一激灵。

“干什么呢，站后面也不出声。”

鹿也颠了颠手里的篮子沥出水分，转过身来。

被抓住的鹿呦赶紧移开目光，心虚地背过手去，脸半朝上盯着天花板，作巡视观摩状。

“我就看看，这里墙壁什么都挺好看的，就是东西也太少了点。”

“平时忙，屋子有人的时间少，没必要买太多。”鹿也端着篮子走到灶台边。

“看出来了，”她又在厨房里晃动两步，定睛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你还买青椒了！”

“剩的，正好做青椒酿肉。”

鹿呦可最喜欢吃这个了！

“我来洗青椒！”她兴奋地搓了搓手，打开水龙头。

鹿呦轻松地把蒂连着籽拔了出来，把青椒掰成了几大块。

她其实很喜欢做饭，虽然味道一般般。偶尔兴致来了会在厨房待一下午，嚯嚯各种食材，研发一些创新料理。

所以对不同食材的处理，鹿呦还是颇有心得的。

而正当她专心致志冲洗青椒时，两只结实的手臂伸到了面前，把一块围裙盖在了她身上。

鹿呦愣了愣，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后知后觉感受到周围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应当是在系围裙后面的绳子，鹿呦感受到轻微的拉力。

“不是特别喜欢的新裙子？也不怕第一天就弄脏了，应该不是很好洗？”

他系完了带子没立刻走，熟悉的手臂又一次穿过鹿呦的视线，取了旁边台子上的一个篮子，轻轻放在水槽里。

“洗完放这里。”

鹿呦突然觉得这厨房确实太小了些，两人仅仅走动起来就让这屋子充盈了对方的气息。

刚刚鹿也全程没碰到她，但她清晰地闻见了哥哥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

——是妈妈惯用的洗衣液，以前他们家每个人的衣服都是清淡的茉莉味。

熟悉又令人心安。

好像……又带着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平时经常做饭吗？”

“没，做饭是很有意思，但洗碗洗菜可累了。”鹿呦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被一下子收回，害得心跳都加快了些。

“你别总一惊一乍地突然说话。”她轻声咕哝了句。

鹿也轻笑一声，眼底也漾开浅浅的笑意。他把排骨倒进冷水中焯水，另起一锅准备炒番茄。

“嗯，你也别经常想东想西。还有，不想洗就不洗，放着就行。”

“没，”鹿呦背了背身，“我今天正好有兴致，帮一下你啦，而且青椒不难洗的。”

“好。”番茄被倒进滚烫的油锅，腾起白烟，

“是不是出录取结果了，学的什么专业？”

“视觉传达设计！”

“美术生？”鹿也语气里带了点惊讶，又有一些了然。

“是呀是呀，J大的视传设计，很厉害吧。”

“嗯，很厉害，”听着女孩得意的语气，他也忍不住笑了笑，

同时又忍不住问，“应该很辛苦吧？”

“对呀，集训那些日子就是没日没夜地可劲儿画，昏天暗地的，文化课也特别特别难！”

“不过反正都过去了，守得云开见月明！”

鹿呦高兴地回答着，比窗外叫晚的麻雀还雀跃，她很喜欢现在这样话家常的氛围。

——在染成粉红色的厨房里，油烟腾起，空气温暖又馥郁，给她一种什么都没发生，他们其实就这样慢慢过了八年的错觉。

真是很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时候了，恍惚得叫人兴奋又迷恋。

就这样把缺失的时光补全吧。

鹿呦把洗得干干净净的青椒拿过去给鹿也，看到他正把番茄炒蛋盛出来。

番茄炒出了沙，融入了金黄蓬松的鸡蛋里，散发着酸甜咸香的味道。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先端出去尝一些，剩下的肉别洗了，别给衣服染上腥味。”鹿也把盘子放到台子上，又递了双筷子给她。

菜量少，盘子不烫，鹿呦很轻松地端起来往外走。

“好的，哥哥！”

鹿也闻言眉眼弯了弯，听到女孩的脚步声延伸到了桌边，然后是盘子落下与桌子的磕碰声。

可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又往这边来。他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见一双手绕到了自己胸前，然后那条白色的围裙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鹿呦在身后熟练地打好了结:“这个还给你，我才不会先吃，晚饭是要等你一起吃的。”

留下这句，她就跑了出去。听“喵喵喵”的呼声，应是又去吵有有睡觉了。

鹿也背手摸了摸后面的带子结——普通又结实的蝴蝶结，却似乎还残留着女孩手指的余温。

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然后四处看了看，走过去按下了顶灯的开关。

明黄色的光线一下子挤占了房间，照亮了每个角落。

鹿也若无其事地走回灶台前，把焯过水的排骨捞了起来。

而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带子

——这围裙许久不用了，倒是紧得慌，存在感极强得勒住了他的身体，导致周身热了几分，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拍。

不过都穿着了，也就随了妹妹的意，正好不用担心弄脏衣服。

“有有！乖小咪，不要跑嘛，你不喜欢人抱吗？”

“滋啦”一声，鹿也把排骨倒进热油里，彻底又短暂地盖过了门外女孩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荣耀归来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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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