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移开,二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呼吸彼此可闻。
远处的喧嚣人语好似都成了画外音,闻边只余彼此如擂的心跳。
半响,李宣感觉身上一轻,谢是言将她扶好,同时收回了手,退开一步,再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身后似乎传来郭平等人的声音,李宣看着谢是言远去的背影,这人……
而明珠则尽兴舞了许久,穿来前,她是现代社畜,天天过着9 6的加班生活,没有时间交男朋友,也没有时间去蹦迪,有时候刷短视频刷到公园翩翩起舞的叔叔阿姨还有些不理解,这有瘫在床上玩手机快乐?
有!
明珠这才确认了,原本只是想来凑个热闹,但跳起来,才体会到什么叫酣畅淋漓,只恨手中没有荧光棒,不够尽兴。
美女跳舞,身边总是不缺欣赏者,不知不沉间,明珠身边的围了好几个青年。
明珠丝毫未觉,快乐的跟着人流旋转,只是她体力近乎透支,落脚的一瞬,脚下骤然一软,直直朝着地面踉跄跌去。
预想的狼狈与疼痛并未降临,下一瞬,她便稳稳跌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萦绕鼻尖,却是裴临及时抬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肢。
明珠稳住身形后,见是裴临,有些赦然,垂下眸子道了声谢。
她摔下马后,他一路扶着她去找太医,后来二人便又正常说话了,好似那天的事没发生过,谁也没再提。
见她额头上泌出了一层薄汗,裴临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罩在她的身上,望向那双因跳舞而兴奋晶亮眸子,“夜间风凉,你的伤还没痊愈,早点回去歇息吧”。
被他的气息笼罩,本来还没尽兴的明珠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旁边的青年见杀出来个不速之客要将美女带走,正想阻拦,待看清是裴临,对上他那冰冷的眼神,又及时的闭上了嘴。
看着身边的舞伴一个一个的消失,明珠只得点点头,依依不舍的被裴临送回了帐子。
*
吐蕃使团还在长安期间,长安暴发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有数十名苦主告报大理寺,告先太后的庶弟建安伯杜勇强掳十余名幼女至府上奸.淫,并拘禁为奴。
此事一出,长安哗然。
本来吐蕃使团还未走,大理寺想捂一捂,奈何苦主太多,甚至有的差点要吊死在大理寺门口,眼见着捂不住,才上报的。
圣人闻知此事,震怒之下,着大理寺主办该案,刑部督办。
“大理寺这帮吃干饭的,咱们多次催促进度,他们敷衍搪塞,外面那么多苦主天天守着,他们也不想想能不能搪过去”。
刑部的几人正在赵亭的房间谈论这个案件,想起今早去了解案件情况时,大理寺的敷衍态度,赵亭没好气道。
沈澜道:“他们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先太后在世时,与当今圣人,惠和公主感情都好,后来先太后去的早,圣人因思念太后,对这留下的唯一弟弟,也是百般照拂,还给封了伯,他们也是在揣摩圣人的心意”。
赵亭道:“今早我跟世子去的时候,与他们说起这个案件,他们竟然还支支吾吾的说什么在公堂审这些小女孩了,都说是自愿的?!可能不构成犯罪”。
“他们怎么说的出口?”,明珠惊道。
“是啊,世子当时脸就沉下来了,本来世子的脸天天就板着像个冰块,当时我在他旁边都感觉到了寒气”。
赵亭板起脸学着裴临的样子,“世子说,看来以后的大理寺官员都要从通过律铨考试的人选拔,说十岁以下的幼女无论自愿与否均应按强.奸论处,大理寺的人才又说那按律也应是徒刑二年”。
“将那么多幼.女掳回家中施暴拘.禁,只徒刑两年?大理寺莫不是疯魔了?”
在明珠穿来前的律法中,强.奸和非法拘.禁是实行数罪并罚的,仅强.奸一罪便是有期徒刑三年起刑的,强.奸.幼.女更是从重处罚的情节,强.奸.幼.女在三人以上,更是重上加重。
而在刑罚更为严苛的大靖,非法拘.禁加上强.奸,大理寺居然只轻轻飘的说了句徒刑二年?
明珠怒从中来,面对这么多幼女,怎么下得去手,恨不得立时去阉割了那个杜勇。
“世子也说了,说徒刑二年也不对,按律应绞”。
明珠道:“杜勇掳了这么多幼女到府上扣着,强.逼这些幼女做事,看她身的验伤结果就知道,除了强.奸外,还动辄打骂,这不是掳人为奴吗?按律,掳人为奴是绞刑,强.奸只为徒刑二年,他当然应当从重处罚”。
沈澜道:“先太后的弟弟犯了事,按律是应该议亲的,大理寺哪里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只不过是在自做聪明的揣度圣意,想给圣人留个从轻判处的口子,一旦议亲,就必然减等,马上就要大赦了,就算议亲后判了刑,最后可能就不了了之了”。
赵亭恨恨道:“可怜了那些幼女的父母,在大理寺外跪了几夜,才让大理寺现在受了此案,要不然这些幼女还在被困在那地方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纵使案件断完以后人回去了,给一家人留下来的阴影和伤痛却是一辈子的”。
闻言,明珠如坠冰窑。
议亲制始自西周,是 “刑不上大夫” 制度化,一直到清末才彻底废除。皇太后近亲属亲属如犯死罪,州县官、大理寺无权直接判决,均需写明罪名、律条、属于议亲的身份,层层上奏,由尚书省集议后交由圣人裁决,而不是像其它普通的犯人犯死罪后均由刑部复核即可行刑。
而一旦议亲,经层层官员揣度圣意后报上去的集议结果,减罪处罚是常事,有时连罪也免了。
“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赵亭犹自述说着对大理寺的不满,明珠突的扭身往外跑去。
“哎,你干嘛去?”
“写折子!”
明珠回到自己的公房,磨墨伏案,走笔如飞,日影西斜时,这份长折终成,明珠转了转酸疼的手腕,才搁笔。
她在折中直言,律法本应天下公允,八议本应为对社稷有功之人的恩荫,议功、议能、议贤都无可厚非,但却因与后族的亲疏贵贱定刑罚轻重,毫无公道可言。
同时她在折中痛陈无差别大赦的弊端,每逢朝廷大赦,无论囚徒善恶、悔过与否,尽数宽免释放,那些在狱中安分守礼、诚心改过的犯人未曾多得优待,反倒让怙恶不悛、作恶累累的凶徒坐享其成,侥幸脱罪,继而再次为祸世间。
这样的后果就是诚心改过的人寒了心,而作恶多端的人有恃无恐,钻其漏洞。
为此,明珠在折中力请废去一刀切的大赦旧例,改为积分减刑之制,以流放途中或者狱中日常行止为凭,若是勤勉服役、恪守规矩、真心悔罪者逐月累积积分,积分足额便可向官府递减刑期;若顽劣滋事、屡教不改、心怀恶念者,便扣除积分、不予减刑。善恶有别、奖惩分明,方能真正彰律法、劝恶向善。
不止如此,她更是直言谏言,世间律法当一视同仁,无论宗室、外戚、勋贵、庶民,皆该废除议亲特权,有罪同罚,无分贵贱。
明珠仔细吹干墨迹,将折子妥帖折起,知道这个时间,裴临多半还在加班,心底揣着一腔刚正执拗的意气,径直去找他。
敲门而入时,裴临正埋首案卷,抬眸望见她,露出微讶的神情,她居然也没走。
明珠一边解释她来的原因,一边将长折铺在了他眼前。
“......宗室外戚凭特权减罪脱罚,这般法度,何来公允?”。
她顿了顿,又接续说道:“还有大赦,不问善恶、悔过,一概宽赦,便是对真心改过者最大的不公。倒不如改作积分减刑,该减则减,不该减则寸步不让,这才是惩恶扬善的正道。”
裴临垂眸看着这封预料中的折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笔墨,字字皆是肺腑,句句切中时弊,明珠连大赦的解决途径都有所阐述,比他料想的更全面。
面上不自觉的带出一丝淡淡的笔意。
明珠看着他毫不意外的表情,心下诧异,心念辗转间,脱口而出道:“你早料到我会写这封折子?”
“你知道我会写这个折子?你等着我写折子推动取消大赦?你早知道这个案件?”
“你与李信交易前便算到了这一步?”
此前以为裴临用不揭发李信的大舅哥换她得了李信那边人的默许,当了女官,二人现在都未曾说开。
此刻见他这般模样,她才明白,他是早早看透了她的性子,知晓她见不得律法偏私、万民蒙冤,必定会奋笔上疏、力陈时弊。
李信的大舅哥虽然不被裴临揭发,可若明珠这封折子中取消大赦的建议真被采纳,那他做梦也等不到大赦了,这也算裴临摆了李信一道。
裴临未接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算到你心性刚正,见不平必言之,只没算到,在你眼中,我是那样的人”。
裴临的暗卫当时已经对杜勇的事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掳了那么多小女孩,小女孩的亲属也是他着人暗中查访到的,要不然这些丢了孩子的人家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寻人。
大理寺处置杜勇的可能性,要么是绞刑,上报圣人议亲减刑,要么是徒刑,最后的目的都是等待大赫。
误会终于解除了 要走走主线剧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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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