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玩两小时后,裴贵人终于尽兴。两人带着一手的特色小吃找了个僻静角落开动。
一张桌子,一把长椅,两人挤在一起。她手还搭在他小臂上,身体微微侧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大学生身上。有人拎着课本,有人抱着奶茶,说说笑笑地走进校园,青春洋溢。
单书黎突然没来由地问他:“裴瑜,读研是不特幸福?”
裴瑜一个没接住,金黄鱼丸自他手里弹射落地,“咕噜咕噜”被路过的小猫一口叼走。
单书黎沉浸在幻想中笑得一脸向往:“写完论文就随便玩,看书追剧写小说,想干什么干什么,去旅游还有学生优惠……”
一提到未竟的研究生学涯,单书黎的语气就万分憧憬。
“谁跟你说的研究生随便玩?”裴瑜把荔枝咽下去,勺子在碗沿磕了一下,表情跟吃苍蝇一样。
单书黎“啊”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明显不信:“就……看朋友圈。”
“朋友圈?”裴瑜想起来什么,神情凝重:“你这种高考646分的学霸竟然没读研?你这种人保研才正常吧。”
“保了,没去。”单书黎低下头抠裙子上的褶皱,语气怅然:“就……挺遗憾的。”
“为什么?”裴瑜拍拍手,想起了单书黎的家境,语气放缓:“因为钱?我记得国家有助学贷款。”
单书黎摇头,终于抬起头看他:“跟钱没关系,就是我爸妈那年同时下岗,家里虽说供得起我,可我不想当米虫。恰逢《阴缘》被顾哥看上,顾哥的用人待遇你知道。在一堆零面前,我一咬牙,选了工作。”
裴瑜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但他身边的人要深造在乎的是“去不去”的自我意愿,单书黎思虑的却是“去读以后”的现实困境。
对峙这么久,这还是裴瑜第一次走进单书黎的过去。“后悔没读研?”裴瑜嗓音有点哑,低头捏了把鼻子。
“后悔谈不上。”单书黎摇头:“单就结果看,工作才是正选。若没有沧溟的offer,我也走不到今天。”
单书黎细数她多年打拼的成就:“车、房、职位、奖项。这些都是工作带给我的。但你懂吧……没走过的路总是格外鲜亮。”
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冲裴瑜眨呀眨:“偶尔也会好奇读研是什么感觉。”
“给你看我朋友,她们读得都可开心了。”单书黎划开手机,点进好友群挨个展示:“喏,都是研究生。这个今晚在音乐节,这个昨天刚下泰山,这个每周一套情侣写真,一个赛一个的快活。哪像我朝九晚五,不是赶稿就是谈项目,。”
裴瑜本想说些坏话破坏单书黎的期待,兴许美梦落空精神反而轻松。他都想好了措辞,但在单书黎光亮盈盈的眸子前,一切都败下阵来。
他突然意识到单书黎的诉求。
她就是单纯想知道他的读研感受,仅此而已。既然她想听,他就讲给她听。把她未曾涉足的世界一角掀给她看,而非擅自替她抉择。
沈清辞的教训足够深刻,裴瑜不想走她老路。
裴瑜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重又长,压得他身高都骤降十厘米:“反正我读研就是累。心累。逛多少次夜市也缓不过来的累。”
裴瑜那张永远在冰山跟熔岩间切换的冷硬面孔罕见地出现了裂缝。
“怎么可能?我舍友都玩嗨了。谈恋爱、音乐节、路演,享福着呢。”单书黎眨了两下眼,开始对裴瑜的学习能力表示怀疑,小声嘟囔:“分明是你抗压能力差……”
话音刚落,单书黎肩头一沉,杀气从身侧袭来:“你刚说什么?大点声。”
“我说面筋再不吃该凉了。”肩膀一抖,裴瑜的手被单书黎放回他大腿,她殷勤地把烤面筋递裴瑜嘴边,笑得分外乖巧:“您多吃。”
裴瑜咬下一截烤面筋,两手一摊,表情像是在拆穿一场骗局:“我问你,你舍友发幸福瞬间前是不是还发过别的?比如凌晨,宿舍黑乎乎的,就电脑屏幕在亮,配文‘熬死我了’。”
单书黎细思恐极:“是这么个事。”
“然后过段日子又发个九宫格,不是音乐节就是饭局,配文‘活过来了’?”
单书黎继续点头:“对,但先忙再玩不应该吗?”
裴瑜也是被她堵到没辙了:“单书黎你仔细看。”
裴瑜把头凑过来给单书黎仔细分析:“就说这条。背景的天气都不一样,一会下雨一会晴天,人物衣服厚度也不统一,明显就是硬凑出来的”
单书黎不信邪,掏出手机连翻几条,跟裴瑜说得一模一样,她拿手机的手都在抖。
裴瑜感同身受地辩白:“你知道研究生得熬多少大夜、改多少版论文、跑多少次模型、被导师痛骂多少次才能‘忙’完吗?”
他伸手推了下单书黎的脑袋:“你呀,光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人家去音乐节那是玩吗?”裴瑜猛拍大腿,义愤填膺地替广大研究生正名:“那是续命!再不热爱生活就不想活了!!”
单书黎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门震得往后缩,手里的青提冰奶晃了一下:“你、这么激动干嘛?我……我就顺嘴一问——”
经裴瑜一番慷慨激昂,单书黎确实想起之前跟舍友们说羡慕时被一通打击。
“别羡慕,读研跟上班没区别,都不自由。”
“读研就是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
单书黎之前还觉得朋友是在安慰她,直到最稳重的梦楠姐发话:“大家都一样。你上班,我读研。都在熬。”
提到自己的研究生生涯,裴瑜瞬间苍老十岁:“你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单书黎都没敢问,裴瑜自己就憋不住了。
他咬了口淀粉肠,**入喉跟烫开某种开关一样,积攒多年的怨气跟鬼一样缠着单书黎耳朵一顿灌:“你觉得我是刺头对吧?我告诉你,我那帮同学个顶个比我还呛人。”
单书黎暗忖道:比你还刺头?那算什么?河豚成精?
裴瑜给她解释各方来历:“大家都是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哪个没拿过几块军功章?哪个在原单位不是横着走?结果呢,进去第一周全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觉得体能好的先来个十公里热热身。觉得战术强的站导师前面复盘推演,从第一步开始讲你为什么要这么布防,讲不清楚的回去写报告,第二天就得交。”
裴瑜把竹签子往垃圾桶一丢,伸手搓脸,努力把那些记忆甩出脑子:“但最头疼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我自以为完美无缺足以载入史册的方案被导师批得一无是处。”裴瑜比了个框,笑得比哭得还难看:“有次我做了套火力协同方案,熬了三个通宵,数据算了四遍,你猜怎么着?他当晚就给我打回来了。”
“这不很正常吗?”单书黎想说哪个导师不批论文,真叫你遇到在校外开公司、一学期也联系不上的放养型导师你更得疯。
单书黎有个学法的好朋友,一学期过去了就见到导师三次,一次还是开学典礼,后两次是学校偶遇,说了不到十句话,现在还满世界联系人求论文方向呢。
裴瑜把着她肩膀把人转过来直面他的崩溃:“你见过红墨水吗?”
“见过。怎么了?”单书黎不明所以。
“你试着把红墨水洒电脑上,”他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我方案长得跟那一模一样。”
裴瑜咬着腮帮子,艰难地吐出一行字:“谁家批注比正文还长?我打开还以为中病毒了,当场就要抱着电脑同归于尽!”
“……你改了多少遍?”
裴瑜这口气吸得更长:“记不清了,但最高记录二十七遍。”他僵硬地比了个七:“同一个选题,二十七遍。改得我人都麻了,后来一听消息响就往柜子躲。没躲过,我舍友钻得比我快,他改了三十四遍。”
单书黎沉默了,裴瑜伸手,她乖乖把冰奶递过去,裴瑜抿一口就不喝了:“跟我的心一样凉。”
单书黎又递了个里脊肉饼:“热的,暖暖。”
裴瑜就着她举起的手机械般咀嚼,时隔多年终于讲出心里话:“我一直怀疑我导他不会说人话,不然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他让我改,我改了,但他就是不满意。有一回我被逼急了,直接闯到办公室问他:‘您把您的意思给我行吗?我好找个方向。’他说:‘我给方向了还要你干嘛?’”
桌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咯吱咯吱——”地叫惨:“你听听,这叫人话吗?我当时就想吊死在他办公室,做鬼也不放过他,从此以后每一个改论文的夜晚他都得接受我亡魂的审判。”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单书黎脚尖外撇,悻悻地后缩:“这是真气疯了。”
裴瑜化悲愤为食量,里脊肉饼也被尽数消灭。他绝望地看了眼单书黎:“你刚说研究生忙完随便玩?你当军校是幼儿园?”
单书黎后悔起头了,裴瑜的怨气简直比化鬼的沈清辞还大。连视网膜都印着血滴子。
“六点出操八点上课,下午两点训练场,晚上七点课题研讨,”牛肉饼的金丝酥层被裴瑜无意识捏碎沾满大腿根:“十点宿舍熄灯前必须写完训练日志,还有数不清的体能加练、考试、作业、集体拉练。”
裴瑜喘了口气还想说,但单书黎已经没在听了。
她捂着胸口,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替谁庆幸。
“想什么呢?连话都不听?”裴瑜蹙眉,不满地把人往身边拽,手臂虚搭她肩膀。
“幸亏你读的是军校研究生。”单书黎的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然早找我索命了。”
单书黎是真害怕,算算时间,裴瑜读研那几年正好是《阴缘》最赚钱的时候。他要真在那时发现单书黎,《阴缘》铁定没法发行,更遑论天价版权费。
单书黎不怕死,怕穷。
裴瑜:“……”
裴瑜沉默一会,看着单书黎在路灯下那张无比庆幸的脸,认真思考她提供的可能性。
如果当年读研的时候他没那么忙,如果他碰巧走进剧本杀店玩到《阴缘》,如果他顺着线索抓到单书黎——
“就算当年我发现了你——”裴瑜认真思考,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在寻仇跟写论文之间,”他伸手撸了把头发,神情凄苦:“我也会选论文。”
单书黎捧着脸“哇塞”:“写论文在你心里竟然比寻仇还重要!”
“你不懂那种感觉,生不如死。”裴瑜蹙着眉长叹一口气:“我连做梦都在算火力数据,噩梦都是论文格式乱码。”
裴瑜用力地晃头,嘴里的牛肉馅就着汤汁顺下食管:“那段时间连沈清辞都不来梦里,可能我怨气比她大?瞧见没!写不出论文的研究生怨气比鬼都大。”
单书黎不死心地追问:“那可是读研,长本事的好机会,就没点开心的事?”
“当然有!”裴瑜的神色一下子活跃起来,嘴角刚才的疲惫弧度被化开,眼睛里有东西亮得烫人:“你知道读研最有意思的地方在哪吗?”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眼睛比头顶的灯串还耀眼:“是把全世界跟你一样的人都聚在一块。”
“在原部队的时候大家也合得来,但有些话不能随便说。”他给了单书黎个“你懂吧”的眼神,措辞谨慎起来:“你也是混职场的,肯定懂。大家都住一个屋,话说得太深人家觉得你装,说得浅自己又堵得慌。日积月累地憋着,总感觉哪哪都别扭。”
“连裴瑜都得经营寝室关系,世界还是公平的。”单书黎把头搁在手背上,笑得如释重负:“我还以为就我一个‘装货’。”
裴瑜都不用猜,光看单书黎跟他吵架时转速堪比风扇叶的脑袋瓜跟惊天语速,被骂“装货”的次数估计只多不少。
“指挥协同、火力配系、合成兵种之间的耦合度这些东西大家聊起来倒是热火朝天,可一涉及到理论层面就没人接话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懂,但就是说不明白。一次两次说不明白就没人想琢磨了。”
“但我想琢磨。”裴瑜的表情瞬间严肃,身子往单书黎这边倾了倾,字音咬得分外清晰:“单书黎,我想琢磨。”
他越说越快:“我想知道怎么打才能更好,我想知道实操跟逻辑的联系,我想找能接上我想法的人。单书黎,你懂吗?我想找的是……是……”
那个词就在嘴边,但裴瑜一时语结,怎么都挤不出来。
单书黎当然懂裴瑜在说什么:“是同类。是跟你精神同频、思想共振的战友。”
她回答得毫不迟疑,因为她也在找:“步伐大小快慢都无所谓,方向一致最重要。”
裴瑜未尽的话从单书黎齿缝间飘出,混着远处的碳火堆,在裴瑜心间烤得劈啪作响:“对头!就是同类。”
裴瑜打了个响指,月光被盛进眼弯,说话都黏糊起来:“难怪裴栩粘你,说话确实动听。”
“别贫了。”单书黎拆了盒雪媚娘,催他快说。
“上头对我有个评价你知道吧?[好用,但不可控]。因为我疯,不按规矩出牌。”裴瑜的手拿在桌子上敲得跟打鼓一样,喉咙直漏气,“哈”个不停:“虽说领导爱用,但不喜欢。一半觉得我狂,另一半嫌弃我野。”
[好用,但不可控]六个字始终是裴瑜的痛处,他笑得猖狂,奈何眼神受伤。
单书黎咬了口雪媚娘,没插嘴。
“说真的,被批评太多次以后真觉得自己就是个怪胎,直到读了研,遇到一屋子跟我一样的人。全都是怎么摔打都不服,也摔越来劲的刺头。”裴瑜伸手比了个圈:“开学第一天大家都装深沉,结果刚坐下连话都没说,就互相看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单书黎歪了歪头,不解道:“笑什么?”
“笑对方是同类。”裴瑜说到这自己先停下来喘了口气,他好像从没跟人说过这些事,一开口就刹不住:“跟他们说话不用铺垫、更不用考虑狗屁的自尊心跟面子。说上句有下句,从哪说都有人接。”
“我们推沙盘的时候从没人问‘你什么意思’,所有人的脑子都连在同一频道,一个重音或是停顿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一场下来,没有废话,全是干货。”
“虽说读研累,但那几年,”裴瑜用手拍了拍自己胸口:“这里会响。”
“那种头脑碰撞的感觉,爽爆了。”
裴瑜从地上跳了起来,单书黎也被一并拽了起来,从头发丝到裙摆都随他的振臂一同纷飞。他目光落在单书黎脸上,灯串在她眼里绘出一串小星星。
裴瑜冲她抬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听我倒了这么多苦水,还想读研吗?”
“想。”单书黎诚实道。她举着勺子舀了口红豆西米露,声音微沉:“但又怕读不明白。”她哭丧个脸:“我也不会写论文……”
“想就对了!”裴瑜替她拍掌叫好:“你听我讲了这么多,但那都是我的感受,对你的参考价值约等于,”
裴瑜伸手圈了个圆:“——零。”
“所以不用羡慕别人。”裴瑜伸手在她眼前晃,幅度不大,但指缝背后神采奕奕的五官足够抓人眼球:“就像你说的,没走过的路总是格外鲜亮。可那份鲜亮是虚的,你现在走的路才是实的。”
裴瑜嘴角翘了一下,弧度真实,不掺半分虚假:“——我们脚下的路就是最好的。”
单书黎半晌无言。
她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感觉。裴瑜浑厚的嗓音稳稳地压过来,盖过夜市重重嘈杂敲在单书黎耳膜,西米在齿尖变软,有什么东西也随之一同软化。
“裴处长今天发言很有水平。”她把眼神别开,借着看月亮的角度撩了下头发,手指不经意滑过眼角,水痕一抹即散。
“疤不疼了,说话就过脑子了。”见她看月亮,裴瑜也抻脖子望,脖子上那道陈年疤瘌在月光下像截断掉的花枝。
他笑了一小声,那笑音在黑夜中格外清亮:“你爱听就成。”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单书黎的心脏像被谁夹了一下,心口窝那个地方不堪一击,酸楚感顺着面部神经往眼眶爬。
她回到今晚最开头的那个问题:不疼的裴瑜什么样?
单书黎点开裴栩的头像,告知答案:“我见到了。不疼的裴瑜。”
裴栩手没稳住,手中的裸石掉进黑丝绒托盘发出“铛”的一声:“什么样?”
单书黎的形容词连珠串似地挤占屏幕:“友善、温和、讲礼貌、很乖、很好、很有趣,比你我预想的还要好上一万倍。”
“蒋承说得对,裴瑜本性不坏,他就是太疼了,疼得不知道该怎么活。疤不疼的时候他就跟这条街上的普通人一样,对这个世界怀揣善意,对人生抱有希望。”
见她神色不对,裴瑜面部肌肉瞬间紧绷,却被单书黎用西米塞牙搪塞过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奔逃:“裴栩,我确定。裴瑜的暴躁是那道疤造就的,是沈清辞害得。”
听出单书黎话里那种轻微的自责,裴栩出言宽慰:“这不怪你。”
单书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端起西米露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把眼底的酸胀用蜜糖裹上伪装。
语音泡在几分钟后更新,裴栩心头一缩,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如泪痕般划过。
单书黎:“我知道。但这绕不开我。我是苏望。”
裴瑜,妈还是那句话,妈不白笑幻你,妈点灯熬油用三万字把你抬到了能跟老婆平等对话的位置,你知道妈写这三万字的时候费了多大力气吗?从早上写到第二天凌晨,连写三天,头发都快秃了。
……
关于导师在校外开公司那块,取决于我朋友的真实生活,我拿给她看了一眼,她说我甚至还写多了。实际上没见上那么多面,也没说上那么多句话……
……
啊哈哈哈,我给我朋友看“读研把全世界一样的人聚在一块”,我朋友(??へ??╬): 我哪有那么/贱??
我朋友—— 一位被寝室关系加小组作业折磨疯了的可怜女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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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读研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