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苜同李紹白走出不远,便到了最近城门的茶铺,师兄妹二人坐下歇息。
“师兄,那个秦唐..”连苜心中仍是疑惑,想发问,却不想被紹白拦住了话:“歌兰,今日之事回去不要跟义父提起,好吗?”说罢看向她,连苜被李紹白的认真震住了,片刻,她又道:“那师兄,你总要告诉我缘由吧。”
“他们是冲我来的。”李紹白仰头将盏中茶一饮而尽。
“你?”
“是我的私事”李紹白答道,半晌又说:“歌兰你,下次别再舍身护我。”
连苜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愣了愣,又摆出笑脸道:“师兄哪里话,你是我师兄啊,本应互相照应,再说我方才也是忽然乱了...”
“我不值得。”李紹白轻轻打断她。
连苜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李紹白看向她,叹了口气:“真是个傻丫头。”说罢伸手摸摸连苜的头,半晌又叹了一口气道:“她有血海深仇,我定是要护她的,所以结下了些江湖恩怨。”连苜听着这一句,一时间明白了一切,她说不清自己心中是怎样的感受,怅然?惊愕?还是觉得自己可笑可悲?
“担心一个人是种无望的感觉。”李紹白继续道。连苜明白他的感觉,就好像不久前冲出来为他挡暗器的自己。“歌兰,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但不求你能原谅我”李紹白轻轻地说。连苜听罢,缓缓抬起头看向李紹白,她想笑却怕极力掩饰会不小心将眼中泪挤落下来。她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说:“师兄,我明白。”
两人一路不再多言,回到桥药居已过午后。
“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我以为你们午时就能回来了。”樵叔在柜台后指引着药童杵着药,见他们二人回来擦擦手,走出来:“歌兰怎么这般无精打采?”
连苜连忙打起精神答道:“回来路上太阳太暖,照的我有些累了师父。”
樵叔和蔼地笑笑:“没事就好,你家中好像有客人来,轿子在边门等了一阵了,你进屋换个衣裳快回去吧!”
“哦?这样么,没听爹提起啊。”连苜有些疑问,抬眼撞上李紹白的目光,心中还没消化完的情绪让她不再思索。她没再多说一句,快步回自己的小屋梳洗了一番,换上清丽的幔裙,遮上了面纱,免得出桥药居时让人认出来。连苜刚关上门,转身就撞上从前厅过来的李紹白,一时无处可躲,李紹白亦看见她装满哀伤的双眼,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她低下头轻声道:“师兄,我回去了。”说罢不等李紹白回应就快步转身,甚至到院门那几尺的距离都小跑起来,逃一般地打开边门坐上了家中的轿子。留李紹白在院中静伫着,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师妹对他的心,但即使他的歌兰小师妹对他多么有情,在他这里也终究只会剩得一个“负”字。
李紹白自幼识得柳姒,年少时他父母亡故,他被父母的至交樵叔收养,过了一年,柳姒家人的被奸人谋害,柳姒被卖入青楼。等李紹白再找到柳姒的时候,她已不再是当初的邻家模样,取而代之是心思深重的风尘之姿。可纵使这样,他心中也只有柳姒一人,他提过为她赎身,但心中满是血海家仇的柳姒却不肯离开,坚持要为家门报仇。柳姒在青楼中努力练习弹唱舞蹈,加之面容姣好,刚挂牌就颇得诸多显贵的青睐。
“家仇不报,都不是我跟你走的时候。”柳姒跟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恨,那时李紹白已经知道柳姒的仇家就是秦唐镖局的二当家秦刀霸,此人阴险毒辣,如若按照柳姒的想法报仇,要么是她自己以身犯险,要么就是委身于一个足以倾覆秦刀霸的显赫之人,而这两种情境都是他不愿见到的。但李紹白也看出柳姒眼中的决绝,“既然如此,我帮你报这个仇。”李紹白凝视着柳姒,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从他说出这句话开始,很多事就回不了头了。上回刺杀秦刀霸刚让秦刀霸受了点皮外伤,但紧接着李紹白就被镖局众人围堵,他寡不敌众,只能仓皇逃走。那日回到桥药居,他将自己灌了很多酒,在院中舞剑,心中有愤恨,也有自责。也是那天,他喝多了酒,闭目小憩时恰巧听到了连苜的心里话。李紹白万没想到,那日刺杀之后,秦刀霸竟找到了自己的行踪,才有了今日之事。
“看来如今,桥药居也是不能再待了。”他叹了口气,心中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