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中的连苜,在轿子的摇晃中思忖着今日李紹白说的所有的话。
“歌兰你,下次别再舍身护我。”
“真是个傻丫头。”
“歌兰,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但不求你能原谅我”
那一字一句,慢慢浮上心头。“原谅你..师兄,你又有什么好让我原谅的呢?”连苜喃喃道,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她广袖的刺绣花瓣上,映的那抹红更深了。她仰起头将泪倒些回去,拂起广袖,擦了擦泪,心想这些万万不可被家人看出。
回到连府,她刚下轿,只见管家喜笑着迎过来扶她:“小姐可算回来了。”
她笑道:“今日路上有些耽搁了,毅伯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我?”
管家笑笑道:“家中有客人,等着见您呢。”“见我?”连苜更是疑惑,“那我现在就随你去罢!”
“小姐要不要回屋再梳洗一下?”管家打量了连苜一番,笑道。
“既是要紧事,又等了许久,怎能让客人再多等。再说,毅伯,我这样应该也不失礼吧?”连苜不在意地摇摇头,转过身子一边看着管家说话,一边倒着走。
“诶小姐小心,小..” 管家话还未完,连苜就生生撞到了背后的一个人。
“唉呀,”连苜惊了一惊,想是方才说话入了神竟没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可是这人怎么过来都没什么声响?连苜疑惑地转过身,只见一个郝衣男子笑着看向自己,这人不就是上午才遇见的那个公子么?
“顾公子,我家小姐向来随性,您还见谅。”管家向顾夐解释道。
顾夐摆摆手,转而看着连苜,嘴角扬起一抹孩子般得意的笑,做了一揖:“连小姐,在下顾夐,有礼了。”
连苜看着他心想自己还带着面纱,许是还未认出自己,跟着做了一揖:“顾公子。”
“哈哈,歌兰小姐果然还是歌兰小姐。”顾琼之笑道。
连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向他行的竟是江湖之礼。原来他早就认出自己。连苜今日心中本有不悦,这般像是被人戏弄更是不快:“顾公子既已经知我底细,何必再捉弄我呢?”
顾琼之看出她的不悦,连忙解释道:“在下并没半分捉弄之心,只是今日有幸见到小姐的两面,很是惊喜罢了。方才言语若有得罪,还请小姐见谅。”
连苜没有接话。
“苜儿”一个浑厚的男声打断他们的对话,不远处的厅门前,连尚书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拢着髯须同另一对衣着华丽的夫妇站在那里。连苜按着向父亲颔了颔首:“父亲。”顾琼之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她便微微颔首走上前去。
“看来小姐同夐儿还谈得来。”妇人和蔼地笑道。
连昌微笑着点点头,等连苜走到跟前,便介绍道:“苜儿,这两位是顾员外和顾夫人。”连苜一一行了礼。身后传来顾夐的声音:“连大人,小姐方从外回来想必也一定累了,不如让小姐先休息,若大人允许,小生择日再来访。”
顾氏夫妇心中虽想多看两眼这位连小姐,但儿子所言有理自然也只能应和。连尚书心中觉得这年轻人很懂得体恤人,颇为满意:“顾贤侄思虑周全,改日再来无妨。”连苜觉得这其中关系很是奇怪,心中正偷偷思量着,顾夐此时却走到了她跟前,行礼道:“那连小姐,今日在下先告辞了。”连苜思绪被他打断,连忙回礼。抬眼看向顾琼之,只见他正凝视着自己,那眼中的神采,似是温柔。连苜忽然觉得脸上热了起来,两人都收回目光,就此作别。
顾家人走后,连尚书拉过女儿坐下,斟了杯茶递给连苜:“怎么人都走了,还戴着面纱?”
连苜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取下面纱:“没有,一时忘了。”连尚书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儿:“这位顾公子苜儿觉得怎样?”
“什么怎么样?”连苜喝着茶,偏过头看向父亲问。
连尚书宠溺地伸手摸摸她的头道:“苜儿你也不小了,顾家对你有意。顾家虽是行商人家,但是夫妇二人为人倒也忠厚,他家的独子顾夐,本在朝中为官,也是有才学的少年,只是后来被免,但他为人正气。为父想来觉得对你来说总是不错的人选。”
连苜这算是听懂了,父亲的意思是给自己定亲。她浑身一抖:“爹,我还不想嫁人。”
说罢扑通一声在连尚书面前跪下,“苜儿,你这是...”
“爹,苜儿只想孝敬爹爹您,苜儿不想嫁去别人家。”连苜低头道
连尚书扶起她,疼爱地将她搂入怀中:“傻孩子啊,爹爹总不能护你一世啊。”顿了顿又道:“此次只是让你见见,你若不喜欢再挑便是。之前为父以你年少推脱过,但是顾夐这个少年郎倒是对你很有意的样子,说是愿意等。为父这才允他们来府中一见。”
连尚书将连苜从怀中拉起:“为父让你自幼习武,也不阻你随师父师兄在江湖少走,便是让你多见识世间百态,你不着急回答爹爹,亦可自己去了解一番。慢慢来,不着急。”
连苜点点头,沉吟片刻才道:“顾公子我们见过,他有出手帮过我。”接着,她将上午的事变了个缘由说给了父亲听。这番让连尚书对顾夐更多了几番欣赏。其实连苜自己,并不讨厌这个顾夐,但是心中人,也不是可以立刻消失的;更或许,会一直在那里。至少那时的连苜是这样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