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阳半明 第1章 序

B市宝山公墓

清晨时分，阳光仿佛还没睡醒，懒洋洋的躲在乌云后面散发着淡淡的晨光，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让本就寒冷的初冬多了些许寒意，山林间飘起的丝丝薄雾像一层轻柔的面纱包裹着一个个墓碑，而夜里的一场大雨让本就不平整的山路上多了许多小水洼，像一块块破碎的铜镜折射着周围的一切。

这个时间墓园才刚刚开门，祭奠的人并不多，一个身材高挑，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撑着一把透明伞从山下快步走来，他双手环起仔细的护着怀里的花来到一个墓碑前停下。

程斯野将手里的花轻柔的放在墓碑前的台阶上，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人，自然的就像现实中的两个人日常的对视般。

“最近局里案子多，没来得及收拾下就过来了。”程斯野自嘲的摸了摸自己脸上已经两天没刮的胡子，硬硬的胡茬扎得指腹麻麻的，而照片中的人仿佛早就习惯了他的样子般只是对着他轻柔的笑着。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个不停，墓园里依旧空无一人，不知沉默了多久，程斯野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起身熟练的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形成的烟雾被寒冷的空气聚集在伞的最里面，久久的弥漫在他的周围。

“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有变，好像只有我变老了。”他看着照片里那张干净年轻的脸小声念叨，“如果你还活着，我可能得天天听你唠叨这唠叨那……也没准……你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小孩，每天也有忙不完的工作，但是一定不会像我一样天天不着家……”

十年的时光不算短，然而在他们相遇的那些时光里，无数个开心的瞬间仿佛像照片一般定格在程斯野的记忆里，这些瞬间不光照耀了他少年时光里的不安与挫折，也让他在以后每每想起的时候心中都留着温暖与遗憾，他紧了紧风衣的领口，想阻止讨厌的冷风灌入他的心口，只是好像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正想的出神，突然他感到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的震了起来，他从牛仔裤侧兜里掏出手机刚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严澈略显焦急的声音。

“队长，又出命案了！”

电话里简单的几个字瞬间让程斯野的精神紧绷起来，他迅速对着电话那边作出指示，“现场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程斯野说完便匆匆挂断电话，他对着照片上的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是难掩的歉疚，“对不起我可能要先走了，明明好不容易才来看你一次。”

程斯野用手轻轻拂掉照片上的雨水，“知道你不喜欢雨天，下次晴天的时候再来看你。”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山下大步走去。

他熟练的将伞抵在肩膀上，腾出两只手抱着手机仔细地看着严澈发过来的位置，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开车过去的时间，一个没注意就和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程斯野把地上被他撞掉的花捡起来递回到对方的手里，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花整理好后便转身走了，黑色的雨伞将程斯野的视线阻隔，竟让他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容。

手上的手机这时又催促似的开始嗡嗡的震动起来，电话依旧是严澈打来的，“位置我发你手机上了，据报案人描述，这个案发现场和前几次案件有很多细节上的重合……”

程斯野此时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里的电话中，“叫上杨沐和魏寻他们，咱们二十分钟后现场见！”程斯野边打电话边往山下冲。

而在他刚刚停留的地方，那个撑着黑伞的男人此刻正回头望着他的背影，直至程斯野的身影消失在山下的拐角，那个人才将自己的视线重新落回到眼前的照片上，他将花放在墓碑前，笑着和照片里的人打着招呼，而在他们中间的台阶上，两束包装精美的白色玛格丽特在雨中绚烂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