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阳半明 第2章 第1章

B市人民广场

平时的人民广场到处都是早起锻炼的人，而今天却显得空荡荡的，而此刻那些冒雨上班和一些不得不起来遛狗的人此刻都被吸引到广场的一角，他们隔着警戒线努力的向前探着身子张望，仿佛少看一眼都是损失一样，一边看还一边和身边的人不停低声讨论彼此交换着信息。

程斯野到现场的时候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偶尔有从一团团乌云的缝隙中跑出的几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问严澈具体位置，而是一路顺着人群的指引顺利的来到案发现场，此时的现场已经被蓝布围了起来，一身法医装扮的杨沐正带队对尸体做初步检验，而严澈带着痕检魏寻和几个值班民警也在对现场做详细的勘查，看到他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程斯野一眼就看到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她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一身粉色的运动服在空旷的环境下相当显眼，仿佛只是运动累了在那休息一会儿，唯一不正常的是脖子以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头颅，能看到的只有白花-花的骨头包裹在鲜红的肌肉组织里，而他的头正安静的躺在长椅之下的角落，面容朝上，眼睛微睁，满脸渴-望的望着长椅上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身体，程斯野套上鞋套绕着现场仔细查看，仿佛要将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自己的脑子。

他旁边的杨沐正蹲在那个身体的旁边，地上是一颗女人的头颅，脸上没有一丝血迹，在太阳的照射下，原本应该出现在死者脸上略显灰色的皮肤反而被一片白皙代替，凑近一点看，眼前的景象让看惯各种尸体的她都有些汗毛竖立，可以看到死者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粉底，眼皮上画着粗糙的眼线，嘴唇上是明艳的红色口红，衬得这张死气沉沉的脸不再灰暗甚至更加明艳。

程斯野也蹲到她的身边仔细端详着那张明艳的面孔，那双微睁的眼睛此刻好像正在与他对视，明明瞳孔已经混浊没有了光亮，可程斯野却看出了她那无声的控诉，空洞又锐利。

杨沐用镊子轻轻拨弄着切面的组织，察觉到程斯野在她身边她没有抬头，“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不过通过查看皮肤和骨骼判断死者身体也为女性，而通过头颅齿尖判断，年龄为19岁到25岁之间，尸体呈现为头颈离断，通过尸斑和僵硬程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昨天20点到22点之间，头部是否和身体为同一个人目前也还无法确定，需要进行DNA比对，不过从伤口来看应该是同一个人，具体的还要等回局里尸检再做判断。”她将声音压的很低，但是混在现场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类似的案件已经是第四起了，都是一样的死法，但是这次尸体没有被放在行李箱里抛-尸，而是被凶手直接摆在了外面。”旁边的严澈拿着相机一边拍摄现场照片一边对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程斯野小声道，“死者都是在广场中发现，人民广场，潞海广场，光渠广场，亮河公园，都是人多且开阔的地方。”

程斯野抬头看着周围聚集的人群，虽然现场的民警已经在进行驱散，但是听到风声的群众依然蜂拥而至，探着头往他们的方向瞧。

“这是对咱们警察的公然挑衅，市里领导对咱们已经有了要求，要咱们尽快破案，到现在为止，咱们连死者的身份都还没有全部查清楚。”严澈看着镜头里的照片咬着后槽牙皱眉骂道。

杨沐忙完手头的工作起身补充，“昨天晚上下的大雨将现场破坏的很严重，可能找不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雪上加霜啊。”严澈听完杨沐的话顿时心凉了一半，他看着今天一反常态一声不吭的程斯野莫名的有些心慌，“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同一个凶手所为，”程斯野顿了顿，“那这个凶手的心理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难道？”听了程斯野的话，严澈心里的担忧不由得更加深了一些。

“收队吧。”

程斯野看着严澈那张着急的脸没有说话，觉得是时候改改他这急躁的性子了，就这样先让他先难受一会儿吧。

严澈望着程斯野的背影绝望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这个人真是个腹黑的渣男，难怪没人要！

市局刑侦队

晚上九点，市局刑侦总队的办公室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会议室里，队长程斯野，副队长严澈，法医杨沐，痕检魏寻，还有队员吴海潮和实习生林青山一起围坐在长桌前，正认真的看着前侧屏幕上的案发现场照片。

“目前发现的四位被害人，只确定了两名死者身份，第二名和今天发现的这名都还没有确认。因为这几名死者的死因和作案手法等细节有多处重合，所以第三个案件发生后局里决定并案侦查并移交给了咱们队。”严澈指着案发现场的照片陈述着案件的时间线，“而在今天，我们发现了新的被害人。”

“据第一次发现死者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到目前为止，我们除了掌握了两位死者的身份以外，还没有找到其他更加有价值的线索，这只能说明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有问题，如果没有新的线索，那我们能做的就是重新梳理案情细节，看看能不能找出新的方向。”程斯野一边翻着手里的案情报告一边总结。

“现在我们先把自己掌握的消息都集中起来做一个整理，从第一个受害者开始。”他示意坐在门口的吴海潮，对方了然开始了陈述。

“楚婷，女，23岁，是第一个被发现的被害人，10月15日清晨在亮河公园的湖边被工作人员发现，尸体被放在一个黑色行李箱中，工作人员以为是客人遗落，移交给了附近的派出所，所里民警觉得重量不对劲开箱查验时发现尸体。”

照片中是一个打开的大个行李箱，样式是市场上最常见的黑色款式，行李箱里的是一个全身赤-裸的女性尸体，她全身干瘪呈现灰色，而让人更不寒而栗的是这个人的头颅被凶手放进了腹中，闭合的皮肤包裹着头颅的一部分，缝隙中仅仅露出五官，她的面容朝上，眼睛微睁，似有不甘的看着照片外的众人。

杨沐一边分发楚婷的尸检报告一边补充，“死者尸体呈现为头颅和躯干分离，抛尸现场只发现少量血迹，不符合第一案发现场条件，颈部创口边缘平整没有活力反应，所以是死后被人割去头部后放掉全身的血液，同时腹部胃部以下所有器官缺失，头部被放在腹中空出的位置。”

“我们再次对尸体进行解剖，可以确定死因为钝器多次打击头部造成颅内严重损伤后呼吸系统衰竭造成的死亡，也就是说是被人多次击打头部致死，根据尸斑和尸体僵硬程度判定楚婷尸体发现时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死者四肢均有被捆绑的痕迹，而且放入行李箱前应该被仔细清洗过，死者面容也有被涂抹过化妆品，我们对化妆产品进行了检测，没有发现特殊成分。”

吴海潮继续补充，“据家属说，楚婷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不久，为了上班方便搬去了公司附近居住，她每天都有和母亲打电话的习惯，案发前一天她的母亲再次给她打电话时无人接听，以为在加班就没有继续打扰，第二天楚婷仍然没有与其取得联系，她的母亲担心便去了楚婷的住所，发现她并未在家，给公司打电话才知道这几天楚婷请了一周事假，那天本来应该是楚婷上班的日子，但是却没有去公司，最后其母亲选择报警，六天后楚婷尸体被发现，后通过尸体信息确定了被害人身份。”

“第二名被害人身份目前还在查验中。”说话的是坐在吴海潮旁边的林青山，他是今年下半年才来局里报道的应届实习生，不过经过几个月的学习实践，汇报起来也已经开始像模像样起来。

“10月29日在潞海广场的垃圾桶旁边被环卫工人发现后报警，尸体依然被放在黑色行李箱中，通过尸检我们可以知道被害人为女性，年龄为24到35岁之间，死因的尸体呈现和第一起命案雷同。”

“第三名被害人郑荣华，女，42岁，11月14日在光渠广场的小路边被路过的行人发现后报警，尸体发现后的第二天其丈夫报告失踪，后经过遗体辨认确定死者身份，死因和尸体呈现和前两起相同。”

“最后就是今天早上发现的那名被害人，她的死因正在进行尸检，最快明天可以出结果，但是值得疑虑的是，这次被害人没有被放在行李箱中，而是直接被摆在了公园深处的长椅上。”

听完林青山的话后，魏寻也将刚整理好的现场勘查报告发给大家，“我们调查了几个现场的监控，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员，可能是通过视频盲区进入到抛-尸现场，也可能是从我们不知道的小路进入，周围也没有发现第一案发现场的线索，所以怀疑凶手是将被害人在别处杀害后在夜里人少的时候找个开阔的地方抛-尸，目前也没有相关目击证人，不过我们在抛-尸现场发现了同样的鞋印，尺码为42码，花纹样式显示为是一双运动鞋，是一种很常见的款式。”

严澈从一堆材料中探出头发出疑问。“你们说有没有模仿作案的可能？毕竟这个案件已经被新闻报道过几次，而且这次的尸体没有被放进行李箱，而是被直接放在了视野开阔的长椅上。”

程斯野听了他的话后摇摇头，他拿起被害人的照片给他们指了几个位置，“应该不是，你们仔细看这几个被害人手腕上和脚腕上被捆绑的痕迹，打结地方的痕迹很明显，是由两个方向相反的单结组成，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外科打结手法，叫做方结，也叫平节，优点就是牢固不易脱落，但是日常中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细节是咱们刚刚才发现的，肯定还没被报道过，所以根据这条线索来看的话，模仿作案的可能性很小。”

听到程斯野的话大家纷纷研究起手里的照片，而杨沐瞬间明白了程斯野的意思，她抬起头问，“你觉得凶手有一定的医学相关的知识？”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目前这个线索还不足以支持咱们这方面的猜测，现在我们初步确定凶手为同一人，不管凶手是谁，我们都要先确认剩余两名死者的身份才行，这样才能发现这几名被害人的共同点，这是我们很重要的一个侦破方向。”程斯野放下手里的资料抬起头对着众人说。

“我有一个问题，凶手为什么要把头割下来放在被害人的腹中？为什么把她们放在行李箱里而不是麻袋塑料袋或者手提袋里，又是出于什么变化，凶手这次直降将尸体摆在了大庭广众之下。”严澈看着那些装着行李箱的照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放在行李箱里的话，也许是行李箱好搬运？”林青山一脸不确定的说。

“那为什么这次没有放？”严澈追问。

“有很多可能，也许行李箱用完了，也许……他这次只是想将他所谓的成果展示，能让更多人看到。”吴海潮作为一个有些资历的老刑警提出了更多的假设。

“凶手想引起骚动？”严澈问。

“毕竟他抛-尸的地点都选在人多聚集的地方。”吴海潮表示赞同。

“我记得前几个案件被报纸和电视报道过几次，后来领导们怕引起民众恐慌，对媒体下了集体封口令，这才没将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扩大。”严澈补充说。

“所以我们可以理解为凶手生气了，这次的抛-尸方式就是他的反抗？”旁边的林青山也提出了他的猜想。

“咱们之前还一直往器官遗失的方向调查，今天这么一看，是我们之前的方向搞错了。”严澈对着程斯野叹了口气，“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这个凶手太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