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深,陶然亭的槐叶已舒展开半片,绿意染了亭角。
这日石评梅到得稍早,亭中空无一人,只石几上放着温好的茶,水汽轻扬。
她刚坐下,便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时,高君宇已立在亭边,眉宇间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今日来得早。”他强压下神色,如常上前为她斟茶,指尖却微紧。
“你似有心事。”她抬眸,目光清澈,一语点破。
他沉默片刻,终是坦然:“山西来信,父亲震怒,称若再提退婚,便断我学费,命我即刻返乡。”
风忽然紧了些,吹得槐叶沙沙作响。
石评梅指尖一顿,茶盏微晃,却未慌乱,只轻声道:“我早料到不易。”
“我不会妥协。”他抬眸,目光坚定如旧,“婚约是旧枷锁,我必亲手打碎,绝不牵累你半分。”
她望着他眼底的孤勇与疲惫,心头微暖,亦微疼。垂下眼睫,沉默良久,方轻声道:“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我……自会在这里。”
声音很轻,却如石坠心湖。
他心头一震,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眼底重又亮起光:“评梅……”
“不必多说。”她别过脸去,耳根微热,端起茶盏遮住了神色。
正此时,亭外忽然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
高君宇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挡在石评梅身前,目光冷锐望向亭外。
两个穿短打的汉子缩在槐树下,正朝亭中张望,见被察觉,讪讪转身欲走。
“是高家托人来的?”石评梅轻声问。
“嗯。”他点头,语气沉冷,“同乡在京的友人,受父亲之托,暗中盯着我。”
她垂眸,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却无半分惧色,只道:“他们既来了,便不会轻易罢休。”
“有我在,伤不到你。”他回身望她,目光温柔却坚定,“往后我送你回寓所,免得他们暗中窥伺。”
她未推辞,只轻轻点头。
日影西斜,两人并肩走出陶然亭。
他始终走在外侧,替她挡去行人与风,身影挺拔如松。
行至岔路口,她驻足,从袖中取出那片槐芽——已微微发干,却依旧青绿。她垂眸看了一眼,复又收好,夹进随身的笔记本中。
暗处两道目光紧随,阴鸷而焦灼。
风波已起,暗流涌动,可两颗心,却在风雨欲来之际,贴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