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风渐凉。
高君宇一路将石评梅送至禄米仓巷口,昏黄路灯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送到这里便可,巷内僻静,无碍。”她驻足,轻声道。
他却未动,目光扫过巷口暗处,眉头微蹙:“那些人未必肯罢休,我看着你进去。”
她抬眸,见他眉宇间忧色未散,心头一软,便不再推辞,只轻轻颔首。
两人并肩走入深巷,青石板路被白日余温烘得微暖,脚步声在空寂巷中格外清晰。他始终半步在外,将她护在身侧,如风雪那日一般。
“山西之事,你打算如何应对?”她忽然开口,声音轻缓。
“先拖延,再筹谋。”他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学费断了,我便去报社撰稿、去学堂兼课,总能自给。至于返乡,绝无可能。”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若实在为难……不必事事都自己扛。”
他脚步微顿,侧首望她,路灯落在她清浅眉眼上,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有你这句话,便已足够。”他低声道,顿了顿,声音更轻,“再难的风雨,我也扛得住。”
行至寓所门前,她抬手轻叩门环,回身道:“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他应着,却未转身,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明日陶然亭,我依旧等你。”
“好。”她浅浅一笑,推门而入。
门扉轻合,隔绝了巷外夜色。她背靠着门,静静站了片刻,方缓缓走入屋内。点亮桌灯后,她从笔记本中取出那片槐芽,指尖轻轻摩挲。
而巷口暗处,两道身影始终未动,望着高君宇离去的方向,低声交换几句,悄然跟上。
高君宇并未直接返回北池子住所,而是绕路而行,确认无人再盯,方才折回。推门而入,屋内清冷,他却不觉孤寂,从怀中取出她回赠的诗笺,反复默读。
“风雪识孤调,槐荫聆素弦。微阳融宿雪,未敢语春天。”
指尖抚过字迹,心头暖意翻涌。
他提笔铺纸,写下回信:“纵有风雨骤,不负槐荫约。心似炉中火,为君暖寒夜。”
窗外风声渐紧,确有风雨将至。
他却神色笃定,将信纸折好,贴着心口放下。
无论前路多少风波,他都要走下去。
为她,也为这份来之不易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