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薄凉漫过北平城,流言随落叶四散,却未真正掀翻人心底的笃定。
高君宇手中的山西家书一封重过一封,字里行间皆是父母焦灼的催促。二老守着旧礼旧规,执意婚约不可轻废,既怕他一时意气毁了家声,又怕他耽误了别家女子,言辞间虽有责怪,却处处藏着放不下的牵挂,每封信末,总不忘叮嘱他天寒添衣、保重身体。
并无决裂之语,亦无宗族施压的狠绝,不过是旧式家长最执拗也最柔软的苦心。
高君宇捧着信纸,久久默然。
他懂双亲的不易,也不愿忤逆伤他们的心,可幼年包办的婚约本就无半分情意,强凑成婚,才是真正的不公。他回信写得恳切温良,既坚守心意,又尽述苦衷,只求父母能懂,他所求从不是放纵,而是心安。
与此同时,女高师的闲言仍在,年长□□的隐晦提醒也时有耳闻。石评梅依旧从容如常,读书、写诗、会友,神色清和,不曾因流言乱了心神。她不惧世人议论,只暗自忧心,怕他夹在家国理想、世俗礼教与亲情牵绊之间,左右为难。
几日后暮色初临时,高君宇踏影而来,眉宇间少了几分沉郁,多了几分释然。
“家中虽仍催归,却已松了口,愿听我慢慢细说。”他轻声道,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亮得温柔,“父母终究是疼我的,不肯真个逼我到绝路。”
石评梅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她早知他的双亲守旧却心软,断不会做出绝情之事。
她取来新就的诗笺,递至他手中。墨色清浅,笔致温婉:
“人情辗转风霜里,自有初心照月明。”
高君宇指尖抚过字迹,心头一暖。
“我不与家中决裂,亦不委屈心意,再给我些时日,必能求得两全。”
“我等。”
石评梅抬眸,目光清亮坚定,“多久都等。”
窗外秋风渐缓,暮色温柔笼罩小院。
礼教枷锁仍在,流言蜚语未歇,可亲情未断,知己相守,两颗心在风霜里紧紧相依,静待云开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