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内外,气氛异样。
窃语声、窥探的目光,如细密的雨丝,落在石评梅身上。她一身素衣,步履从容,仿佛周遭一切喧嚣皆与她无关。
高君宇送至廊下,低声叮嘱:“我就在此处等你,万事有我。”
她回眸,浅浅一笑,安定而沉静:“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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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教务室,校长端坐案后,面色凝重,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造谣小报。
“石先生,”校长开口,语气复杂,“外面流言沸沸扬扬,校方压力颇大。你与高君宇……究竟是何关系?”
“文友之交,论诗谈文,光明磊落。”石评梅声音平静,无半分慌乱,“小报捕风捉影,恶意中伤,不足为信。”
“可如今满城风雨,”校长皱眉,“女学界最重清誉,你这般……恐影响校风。”
“清誉不在人言,而在心行。”她抬眸,目光清凌,“我石评梅立身行事,无愧于心,无愧教职。若因几句流言便定罪,岂非让小人得意,正义蒙尘?”
语气不卑不亢,风骨凛然。
校长一怔,望着她沉静而坚定的模样,一时无言。
“校方若信流言,要辞我,我无话可说。”她缓缓道,“但若信我为人,便请容我继续授课。是非曲直,日久自明。”
教务室内一片寂静。
校长的目光落在她案头那一摞学生习作上——那是她深夜批改的作文,每一篇末尾都有密密麻麻的朱批,细致到连错别字旁都标注了正字。他想起上学期家长会上,那位做粗活的老妇人握着他的手说:“石先生没嫌弃我家丫头,还送了她两本书……”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石先生,”语气已不复方才的凝重,“校方知你品行。此事……暂且压下,你且安心授课。只是往后,行事需谨慎。”
“多谢校长信任。”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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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务室,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意融融。
高君宇立刻迎上前,目光焦灼:“如何?”
“无事。”她唇角微扬,笑意清浅,“清者自清,何须多言。”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望着她眼底的光芒,满心敬佩与疼惜。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径,偶有学生侧目,却再无放肆议论。她身姿挺拔,从容自若,一身清骨,自压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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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校门口,忽见两道身影立在不远处——正是高家派来的家丁,面色阴鸷,却不敢近前。
高君宇眸色一冷,下意识上前半步,将她挡在身后。
石评梅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那手势极轻,却让他生生收住了脚步——他懂她:她不要他为自己与人起冲突,不要他的名声再添污点。
他侧首看她,她目光平静扫过那二人,无怒无惧,只淡淡一瞥。那一瞥里,有冰雪般的清冷,也有让他安心的力量。
他微微颔首,不再上前,只与她并肩,从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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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之上,风轻云淡。
“往后,他们若再纠缠……”高君宇语气沉冷。
“随他们去。”她轻声道,“风雨再大,吹不倒心定之人。”
顿了顿,她又极轻地添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只是那些字……终究是脏了眼睛。”
高君宇脚步一顿,侧首看她。她已恢复如常,只唇角抿着一丝极淡的涩意。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不痛,只是不肯让那痛,乱了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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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帘,从袖中取出那页早已干透的槐芽,轻轻夹入诗稿。
槐芽薄如蝉翼,叶脉却清晰分明——风雨没能让它折损半分。
她合上诗稿,抬眸望向身侧的他。
他正看着她,目光沉静,一如陶然亭那日的斜阳。
远处似有市声隐约,但此刻,只余风过梧桐的簌簌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