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顺着树梢缝隙渗透下来,如一层朦胧幕布,千丝万缕的光缕在林间交织。
温砚之从睡梦中起来,惊奇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幼时修行住的木屋之中。他坐起身子,有些恍惚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有些简陋的小桌上面放着自己的流珠和拂尘,阳光透过木质的窗扉洒进来,漂浮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点点的星光。
温砚之挠了挠头,看向那空无一物的木墙,下意识地顿住了。
师傅呢?
温砚之瞬间从床上跳起来,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服,一旁的白袍也没来得及套上,就跳下床,推开了木屋的房门。
迎面而来,是一股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味道。林木的香气带着阳光的温度,钻进了温砚之的鼻子里,那潮湿而干燥的味道,让温砚之的思绪瞬间停滞了。他望着林间那光影的幕布,不禁有些出神。
温砚之赤着脚向前走去,林间潮湿的泥土粘在他的脚上,柔软的触感让他感到难以言说的真实。
凭着记忆,温砚之摸着树干,向前走去。他穿梭在林间,很快,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亭子。木质的柱子上刻着风干的丝丝缕缕的印记,在微风的吹拂下,仿佛就要被吹倒一般。
温砚之不禁有些呼吸急促,他迈出一步,险些摔倒。但他稳住身形,踉跄着向前走去。木亭犹如张开怀抱的长辈,拥抱着温砚之,他试探着走进去,熟悉的棋盘映入了眼帘。那上面纵横的划痕,数不清的对弈留下的磨损,让温砚之心头一颤。
但是师傅……
“师傅……” 温砚之不禁向前伸出手,喃喃道。
回应他的只是一阵风声。
风声扫落树梢间的叶子,掀起一阵倏倏声。
温砚之看着熟悉的场景,睫毛颤抖着,眼眶中的泪不自觉地开始打转。
“师傅……” 温砚之不禁又轻声喃喃道。
这时,温砚之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砚之。” 师傅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响起。
温砚之猛地回头,看向那空荡荡的林间。那里只有阳光留下的针线。寂静的味道,让温砚之不禁焦虑和恐惧起来。
“师傅!” 温砚之惊呼着,猛地转身,向后冲去。他慌乱地奔向林间,潮湿的泥土飞溅起来,但温砚之只是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狂奔着。
“师傅!” 温砚之不停焦急地大喊着,“师傅!”
树木粗壮的根绊倒了他,而他毫不在意,只是挣扎着起来,伸着手,向前摸索着,脸上露出惊恐而着急的表情。
温砚之呼吸急促,面色发红。他追着声音,但跑得却像一只被追杀的幼兽。他的腿刮着一旁的灌木,发出哗哗的声音。
突然,他停下了。
温砚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困在了密林之中,阳光织成的迷网如同牢笼一般,将他困在此处。
师傅的声音也消失了。
惊恐和慌乱袭上温砚之的脸,他尝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但是反而更加急促了。
温砚之攥紧了拳头,攥到指尖发白,攥到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
恐惧的暗影躩住了温砚之的神经,他开始流汗,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面色开始发白。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浸湿了他的衣领。
过于难熬,于是他又拔腿奔跑起来。
奇怪的是,只要他跑起来,就能听到师傅的声音。
于是温砚之就一直跑,一直跑。很快,他便筋疲力尽了。
温砚之拖着疲惫的身子,听着那越来越弱的声音,弓着腰,吞咽着口水,哑着嗓子低声喊道:“师傅……”
而那声音已然越来越弱了,温砚之的意识也随之越来越模糊……
“砚之!砚之!”王娇凤在一旁轻拍着温砚之的面颊,柳眉紧紧地蹙着,不停地揉着温砚之的胳膊。
顾亦珩站在一旁,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来什么,但眉毛稍稍有一点下压。他看着头上放着湿毛巾,面色苍白的温砚之,抬起了自己止住了血的手,颤抖着,又攥紧了。
而此时,温砚之睁眼了,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他眼睛红红的,看向王娇凤,第一句话就是:“师傅……”
王娇凤有点没听懂温砚之在说什么:“你怎么了砚之,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说着她用手贴贴温砚之的额头,放到自己的太阳穴上,疑惑的说:“也没那么烫了呀。”
泪水湿润了温砚之的眼睛。他出神地看着王娇凤和顾亦珩,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轻轻摇头,眼神又变得清澈起来:“我好多了,王姐。能扶我起来吗?”
王娇凤立刻上前,扶住了温砚之的腰。顾亦珩则也上前两步,将枕头靠在温砚之身后。
温砚之的腰比看起来有力量的多,摸起来有些分量,也能摸出些肌肉。但王娇凤摸起来,那腰肢如同风中树枝,纤细而颤抖着。
王娇凤的眉毛不禁微蹙,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盏茶水,递到温砚之的嘴边:“砚之,喝口水吧。”
顾亦珩撇了眼王娇凤一脸愁容的样子,眉毛一挑。
温砚之胸口微微起伏,撅着点嘴,吸溜了一点茶水。刚咽下去,就开始咳嗽起来。
王娇凤赶紧伸出手,拍着温砚之的后背,把茶杯转身递到顾亦珩手中。顾亦珩则赶紧接过了茶杯,看向温砚之。温砚之的面色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红润,但苍白的底色却难以掩盖。
王娇凤则是轻柔地拍着温砚之的后背,边拍边轻轻地抚摸着,温砚之则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呼吸着。
直到温砚之的呼吸平稳了下来,王娇凤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看着陷入浅睡的温砚之,不禁叹了口气,双手抱胸,眼中写满了忧虑。
顾亦珩看了一眼温砚之,又看了一眼王娇凤,柔声说:“王姐,我来看着吧,你去歇会儿吧,都一天没合眼了。”
王娇凤侧过些头,看向顾亦珩。顾亦珩的表情平静,眼神中透露出温柔。王娇凤刚想拒绝,突然发觉,自己的头有点发昏,顿时有些头重脚轻。
她脚下一个不稳,差点一个踉跄。好在顾亦珩手急眼快,搀扶住了她。
王娇凤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额头,有些费力地稳住身形,她长喘两口气,晃了晃头。
王娇凤有些无奈地说:“哎呀,年纪大了,不抗熬了。你来看着他吧。话说,你没问题吗?” 说着,王娇凤用半信半疑的眼神看向顾亦珩。
顾亦珩很有信心地点点头,用毫不迟疑的语气说道:“放一百个心吧,王姐,这事儿我有经验。”
顾亦珩搀着王娇凤的胳膊,向门外走去,王娇凤还有些不放心,嘴上不停地嘱咐着。顾亦珩不禁笑了,点头应和着,不停说着:“放心吧,王姐。”
直到把王姐送出房间,顾亦珩脸上温柔的笑意也没有褪去。他轻轻地关上房门,看向床上的温砚之。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渐渐西斜了。傍晚的太阳顺着窗扉,偷偷地溜进来,房间里显得有些朦胧。
顾亦珩抱着剑,坐到温砚之对面的椅子上,打量起他的面容。
温砚之此时的表情平静多了,那双深深的眼睛,现在看,也只能看到那很好看的睫毛罢了。长长的眼角下,终于透露出一些平日里没有的平静。那是一种褪去了估量和防备之后,纯粹而放松的平静。
温砚之的鼻尖也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秀挺的鼻尖上挂着从额上滑落的水珠。他的嘴巴微微张着,隐隐能看到他的牙齿,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顾亦珩看着这样的温砚之,不禁有些恍惚,他的目光不禁慢慢拉长了,从他的眼底,似乎能看到那个漫长的夜晚。
师傅吗。顾亦珩也陷入了沉思。
就这样,温砚之似乎终于能够平静地入睡了。而顾亦珩就这样坐在一旁,面无疲色,只是眼神变得越来越悠长了起来。
顾亦珩点燃了烛火,昏黄的烛光映在温砚之的脸上,显出些柔和而细腻的质感。不一会儿,温砚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温砚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角有些沉沉的:“是你啊。”
说完这句,温砚之便忍不住咳嗽了一下,然后缩到了被子里,弱弱地撇下一句:“真是辛苦了。”
顾亦珩左眉一挑,嘴角挂起一丝弧度:“不辛苦,这是要收费的。”
温砚之冷笑了一声。看到温砚之这故作冷酷的模样,顾亦珩不禁笑了。
“果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温砚之从被子里冒出半个脑袋,有些恶狠狠地盯着顾亦珩,跟上门讨债的债主一般。
顾亦珩撇了撇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了。
温砚之一脸鄙夷地看着这个控制不了自己表情的废物。
不过他的眼角也挂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待到顾亦珩终于不笑了,温砚之才跟想到什么似的,眼神变得有些沉重了。看到温砚之这幅表情,顾亦珩有些疑惑,也很快收起了笑容。
温砚之看着自己垂在床上,微微颤抖的手,叹了一口气。
“我们,完全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