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之微微垂眸,看着自己那控制不住颤抖的手,又说了一遍:“从一开始,我们就完全被耍了,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顾亦珩脑中不禁嗡的一声。
他的脑中突然闪现过一些片段,瞬间让他觉得脑子有如针扎一般的刺痛,他瞪大了眼睛,面色凝重地看向温砚之,温砚之也抬起一点儿头,眼神平静,但眼角却是不可控制地垂了下去。
温砚之缓缓解释道:“郭延齐,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替罪羊。”
“在浮尸案之前,郭延齐应该都对这两个小吏被设计而死的所有细节一无所知。他那天晚上去找周冰妍,也不是为了灭口。” 说着,温砚之的睫毛抖了两抖。
“搜郭延齐的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的一些贵重物品都不见了,最终找到,是在靠近城外的一处民宿里。” 温砚之的语气渐渐平缓了,但他的眼神似乎一直在躲闪。
郭延齐打算,亲手将周冰妍送出虎口,哪怕这会搭上自己。
“按照“剧本”,周冰妍是要死的。她死了,郭延齐的灭口动机就会彻底坐实。”
这一点,知道了浮尸案之后的郭延齐算到了。
“所以他那天晚上对周小姐那般依依不舍……” 顾亦珩也喃喃道。
不是因为杀人前的人性挣扎。
不过是要送走恋人前的不舍和担忧罢了。
温砚之不禁叹了口气。
“郭延齐本来不用死的,是我们害了他。” 温砚之有些苦涩地说。
听到这话,顾亦珩的神色变得沉重了起来,他疑惑地歪了歪头,试探着问:“但是他不是已经被判了死刑了吗。”
温砚之舔了舔干涩得有些开裂的嘴唇,那腥腥的血味,让他有些犯恶心,他不禁皱了皱眉:“即使他被判了死刑,也不必死这么快,更何况可能会有人救他,比如说我们。” 温砚之说着看了顾亦珩一眼。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灯下黑吗?我们这么大摇大摆地去拜访周小姐,眼睛会看不到吗?” 温砚之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顾亦珩眉毛上打的结就没解开过:“你是说……”
“我们不去找周小姐,也许他就不会死了。”
既然两个人去找了周小姐,凭温砚之的脑子,当然能够算出蹊跷。那郭延齐能否顺利死去,就要扣一个问号了。
但如果郭延齐不死,案子就要露出马脚了。
沉默如同病毒,在两人所在的空间蔓延开来。
顾亦珩指节暗暗攥紧,指腹泛白。
他抬头看了看温砚之。
温砚之平静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深深的落寞。
顾亦珩感到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叹了口气,垂下头,狠狠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顾亦珩咬紧了牙。
温砚之喉间发紧,指尖蜷起。
他本以为,这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经算到了,但是没想到,在这场博弈之中,他是完全被看透的棋子。
温砚之苦涩地舔了舔嘴唇。
“温砚之,伤天害理这种事,也是我们做出来的。” 顾亦珩眉头紧锁。
温砚之的眼睛微微闭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是下一刻,温砚之的眼睛又睁开了。
“温砚之,就这么被人耍,你不会很甘心吧。” 温砚之被顾亦珩的话语惊起,他看向顾亦珩的眼睛,那眼睛中闪烁的却不是退缩,而是燃烧的火焰。
莫名其妙地,温砚之其实也感觉到,自己那平日里平静似水的心绪,此刻也竟然疯狂地翻涌着。
甚至不是翻涌,而也是剧烈地燃烧着。
温砚之也直直地看向顾亦珩,这平静中透露出的愠怒,让温砚之想到了郭延齐在厅堂上被拖下去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让温砚之想起了,周冰妍对他的控诉:“温大人,世人的公道是公道,我的公道就不是公道?”
还有那黑暗里的眼睛,会用怎样一种嘲讽和戏谑的目光看着他自己。
他眼前猛地闪过地牢墙上那行血诗,指根狠狠掐进掌心。
怎么可能甘心!
就这么被人耍…… 就这么,把一个无辜的人拖进地狱……
温砚之心底的火焰燃烧得越发剧烈了。
一阵急火攻心,温砚之开始咳嗽起来。顾亦珩见状赶快凑到温砚之身前,拍了拍他的后背。温砚之攥紧了拳头,眉头紧紧地锁着,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沁出来。
顾亦珩轻轻地拍着温砚之的后背,帮他顺着气,温砚之还是在咳嗽着,他的面色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不禁有些发红。顾亦珩看着虚弱的温砚之,不禁叹了口气。
“先歇着吧,砚之。” 顾亦珩拿下温砚之身后的枕头,待温砚之咳嗽过后,托着他的头,平放在床上。
温砚之的头轻轻颤抖着,嘴唇也有些发白,他唇角扯出苦笑,声线发飘:“我这身子,真不争气。”
顾亦珩宽慰地看着温砚之,安慰着:“先养好身子吧。”
温砚之闭上眼睛,长吐了一口气。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不时发出轻微的呻吟。顾亦珩看着闭上眼睛的温砚之,眼角的褶皱略微抚平了。
不一会儿,温砚之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他的面色平静起来,长长的秀美的睫毛不时抖动两下,显得安详而可爱。
顾亦珩就这样守在温砚之身边,不一会儿,他的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烛火缓缓燃烧着,发出微弱的燃烧声,房间中的光亮随着烛火的熄灭,如同飘散在黑暗中的一缕轻烟,悄悄散去了。
渐渐的,太阳升了起来,新一天的阳光洒进房间,暖融融的,就像浅浅的被子,披在二人的身上。
鸡鸣的声音,打破了这清晨的寂静。
……
与此同时,京城守备处的武器库里,一名士兵正在检查着里面存放的器械。
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清单,皱着眉头,反复看着清单上武器的名字和武器架上的武器,嘴里不停嘟囔着:“这都多久的武器了,这灰都,积的这么厚了……”
说着,士兵握住了一柄巨斧,手在斧杆上拧了拧,想要擦去上面的灰。
突然,那看似结实的斧杆竟然突然断裂了,而上面的斧头,便这样直直地落了下来。
士兵吓了一跳,侧身躲开,结果斧头恰好砸在了某个攻城器械的上面,那攻城器械上面连接所用的锁链就被砍断了。
斧杆脆断如枯木,重斧砸落的瞬间,整排军械锁链连环崩断,锈蚀的攻城锤轰然砸下,尘土与铁锈味呛满整间武库 。
浓烟滚滚,蔓延出军械库。外边的士兵听到里面的动静,惊呼着簇拥过来。
浓烟久久不散,遮盖了众人的神色,犹如一张破朔迷离的幕布,遮住的京城的光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做到隔一天一更!我有罪!我大半夜的给大家补上谢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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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京畿颓构案(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