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世 第21章 第 21 章

莫棠轻轻收了剑，走回旁观的两人面前，挑挑眉，仿佛在说：怎么样？本小姐厉害吧？

穆千凉淡淡点了点头，一句轻飘飘的“不错”再次刺激到了还没回过神的李城秋。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还真是天资愚钝。穆千凉之前那一剑她模仿练习了多次，却连半分神似都没有，这莫棠不过是个一月前才开了灵识的一等初觉，却是随手一挥，便能有那一剑的一分韵味，最终还以一等初觉的实力将触灵阶的对手斩于剑下，这样妖孽的天资，在穆千凉的嘴中就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不错”，李城秋突然觉得有点心疼“天资惊人”的自己。

而穆千凉接下来的一句话再次打击了某人。

“你进阶了？”她看着莫棠。

莫棠点点头，解释道：“挥剑时忽觉这般直面对手快意恩仇甚是潇洒快活，心有所悟，便入了触灵。”

穆千凉似乎也有些惊奇：“我从未见过以心修灵之人，没想到你这进阶还真若水到渠成，既不用盘腿打坐，也不用沉心冥想，悄无声息地便更进了一步，当真奇妙。”

听到这向来波澜不惊的人语中的一抹惊奇，莫棠满意地扬扬眉，不过注意到一旁的李城秋脸色似乎不大对，便疑惑地问了一句：“李城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怎么了？”

不行，面子重要！

李城秋马上挤出了一个微笑：“无事。”

死都不会让你知道我是被你们两打击了！

就在一行人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却突然被一阵痛苦的咳喘吸引了注意力。回过头，是倒在地上的一个女人在挣扎着。那触灵的领头者死了，几人便都没再关注那些个初觉的小喽啰，不曾想竟还有一人侥幸从那一剑中活了下来。

莫棠走近，认出这便是之前因着特殊的灵识在自己身上留下标记的女人。似乎是因为没什么战斗力，所以方才她便离得远些，竟因此捡了一条命。

“怎么办？”李城秋也走近，转头询问着另外两人的意见。

不出意外，是该斩草除根的。

穆千凉只淡淡的瞥了一眼仍在地上呻吟的女人，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而莫棠也不过扬扬眉，毫不在意地说：“你觉得该怎样就怎样。”

这人苟活与否，她都无所谓。

没想到这人的生死最终竟然让自己来决定，李城秋无奈地叹口气，看着在地上挣扎着想活下去的女人，沉思了片刻，出声道：“也许她命不该绝。”

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了一瓶普通的伤药，轻轻放到了那女人身边。既然决定放过她，便送佛送到西，至于能不能靠这普普通通的药活下来，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旁观了全程的莫棠轻轻啧了一声，笑道：“你这人倒是心底软。”

小小的插曲过后，三人在白叶镇上找了间客栈休整，同时商量着接下来的路线。灵云门一直避世，莫棠二人自是不知道其身在何处，李城秋出于门派机密的考虑，也不好直接告诉二人，只说要去灵云门，得先去一趟鹤央城。

鹤央城对蛮荒的每一个人来说都不会陌生。只因它恰巧坐落在几大势力的交界之处，是声名显赫的中立之城，便自然而然地成了整个蛮荒的中心，几乎称得上是整个蛮荒最繁荣的城市了。莫棠挑挑眉，显然没想到这避世不出的灵云门所在之处竟会与鹤央城有关。

“现下马上就要到月底了，等我们到了鹤央城，应是刚好能赶上鹤央拍卖行每月一次的卖会，你们若是第一次出来历练，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去见识一下。”李城秋补充道。

与外界不同，蛮荒本就贫瘠，几乎没有什么宝物灵药值得哄抢。之所以还存在着像鹤央拍卖会这样的大场面，是因为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外界的人送些东西进来。被冥陵城扔到放逐之地的也不全是无依无靠的散修，时常能有一些有背景的人物，因而外界也会有人惦念着，偷偷送些东西进来。

蛮荒的结界只进不出，里面的消息外界根本无从得知。就算有人要送东西，也不知到底能不能落到自己挂念的人手里，只能盲目地将东西扔进结界，期盼着能被该得的人得到。最开始这种仿佛天上掉下来的宝物是被运气好的家伙们独吞，但在蛮荒的几大势力渐渐成型后，自然不会放过这还算丰富的资源来源，便在协商之后联合把控住了大部分的资源，统一送到鹤央拍卖行，最后拍卖所得的钱，由几大势力瓜分。

所以这鹤央拍卖会，拍卖的实际上是外界送进来的物资。

莫棠想到了某人正是前些时日才来的这蛮荒，便下意识地看向了穆千凉。

她先是和这人解释了一下鹤央拍卖会卖的是什么，然后便问道：“你一个多月之前才进来，会不会有人给你送东西？”

穆千凉愣了一下，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开口前似乎有些犹豫，然后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

“应是不会有的。”

李城秋插话道：“不管有没有，还是先去看一眼吧。”

商定后，三人便又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早晨便准备出发。正准备离开时，不曾想竟正好碰上了晚出发一步现在才来到白叶镇准备历练的荒河盟弟子，莫棠便上去打了个招呼，托他们给自家“望女石”一般的老父亲报个平安。

此后三人便马不停蹄地直奔鹤央城而去。天还未黑，便已到了地方。

鹤央城不愧为蛮荒最大的城市，只是远在一里之外，三人便明显感觉到了如潮水一般的往前涌去的人流。鹤央城处于几大势力的交汇之处，又是个不属于任何势力的无主之城，本就注定了是个鱼龙混杂之地，入城的盘查自然也不会太严格。是故三人甚至连来历都不用说明，便顺利进了城里。

与白叶镇的冷清不同，鹤央城里人来人往，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却也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三人先寻了个客栈稍作休整，然后莫棠便兴致勃勃地拉着穆千凉要去外面逛逛。当然在出门之前，先寻了面纱巾把某人的脸好好遮住了。至于原本想一起去逛逛但毫不留情地被忘在身后的李城秋……则默默黑了脸。

莫大小姐虽然是被宠大的，但多半也只是在荒河盟附近玩玩，远的地方莫长河一直以不安全为由不让她去，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到鹤央城来，乍一看这般繁华之地，自是激动得不行。

两人没走多远，莫大小姐便被一栋红色的阁楼吸引了。

红红的灯笼高挂在门口，淡淡的光晕笼罩在整座楼外，忽明忽暗，显现出一种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的神秘感。暗暗的幽香从楼中若有若无的地传来，时不时一两声轻盈的娇笑，不知又勾得哪个路人心神荡漾，连连回首。

“我们，”莫大小姐注视着楼上的那笔锋婉转的两个大字，兴奋地挑了挑眉，“进这里看看！”

“嗯？”穆千凉疑惑地“嗯”了一声，微微抬头，撞入眼中的招牌上赫然便是龙飞凤舞的“青楼”二字。

只是还不等她问出“青楼是什么”，便已被兴奋的某人一把拉起，直直拽入了楼中。

只是才堪堪迈入这“青楼”的门槛，扑面而来的馨香猛地便挤满了她的鼻腔，向来波澜不惊的一张脸竟被这刺鼻的味道撕出现了一丝裂痕，穆千凉只觉自己的太阳穴猛地跳了跳，从来清醒的脑子此时竟也被熏出了昏沉的感觉。

莫棠回头一看这人，便见得那总是苍白的双颊此刻竟泛起了红晕，不由得惊奇地啧了一声，心中笑了这人两声。

才入得大堂，两人便被一位招徕客人的老鸨瞧见了。

穆千凉只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呀！你们两位姑娘作何来我这青楼？这儿可没什么给姑娘家玩的把戏。”

“怎么？姑娘就不能进来看个热闹？”莫大小姐扬扬眉，端的是理直气壮。不过她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除了一贯的嚣张外，也不忘拿出一袋月银扔到了那老鸨怀中。

那老鸨得了银子，自然不会再为难两人，满脸堆笑道：“那些不过是外头的规矩，咱们蛮荒中的青楼自然不归那冥陵城管，两位姑娘想看什么尽管看便是。”

不过老鸨的话倒是引起了莫棠的兴趣。

“这么说那外头的青楼还被冥陵城管着不让女子进咯？”她此前倒是没有听说过。

那老鸨嘿嘿一笑：“我十年前被那冥陵城扔进来时便是这般，也不知那冥陵城管这么宽又是作甚。小姑娘连这都不知道，怕是从来没出过蛮荒吧？”

莫棠不悦地皱皱眉。

没出去过又如何，那蛮荒外的世界，总有一天她要亲自出去看看。

老鸨默许了这两个姑娘存在的合法性后，便不再管她们，由得这两个人在这楼里随意看看，反正不过两个姑娘而已，总也起不了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