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世 第22章 第 22 章

终是见识了传说中的烟柳之地，莫棠兴奋地拉着穆千凉开始打量这青楼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入目的一楼似乎是个大厅的样子，正前方是一方被红布铺好的戏台，一位浓妆艳抹的娇小女子正端坐在台上淡淡抹琴，悠扬的琴声懒懒地飘荡在整个阁楼。不少喝着花酒的客人正各自坐在一楼大厅的各个角落，或安静酌饮，或和怀里的俏佳人相互谈笑，整座青楼并没有想象中的嘈杂烦闷，但也绝谈不上清幽淡雅。

穆千凉显然并不习惯这楼里那浓烈的胭脂水粉之味，在被熏得一阵眩晕之后，终于记起屏息凝神，这样那几乎昏厥的感觉才稍稍褪去。

相较之下，兴奋中的莫大小姐倒是适应得很好，只略略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之后，便拉着穆千凉直直奔向了离那戏台最近的一方桌子，也没忘了要些花酒，看样子是要在这儿好好消磨一段时间。

穆千凉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乖乖陪大小姐坐着，撸了撸仍趴在她怀中的小猫，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腾出了一只手虚虚掩在了丸子湿漉漉的小鼻子上，估摸着是担心这不会屏息的小东西平白受这浓香的罪。

“你要不也尝尝？”莫棠也为穆千凉斟了一杯酒，这儿的花酒倒是意外的香醇。

这便是酒？穆千凉低头看着杯子里那如水一般的液体，想了想，还是端到嘴边浅浅地尝了一口，又立即把酒杯放下了，蹙起了眉。

莫棠看见某人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眼角似乎被酒辣出了一点晶亮的液体，悄悄勾了勾嘴角，也不再勉强，转而慢慢地品着自己手中的醇香。

两人才坐下不久，便有一位容颜姣好的女子笑盈盈地走了过来。不过似乎是见得她们是两个姑娘，便也没使出对付男人的那一套，只大大方方地在两人身边落了座，柳眉一挑，笑道：“两位姑娘可介意请长香喝杯酒？”

莫棠对青楼中的女子本就好奇，此时有人自己凑了过来，自是不会拒绝。

那自称长香的女子浅饮了一口酒后，便又开口道：“两位这个时候赏光我们青楼，莫不是也想一睹长馨姑娘的芳容？”

“那是谁？”莫棠来了兴趣。

“想不到姑娘竟是不知？”长香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道光，“那是我们楼里的花魁，今夜便是她的□□之日。”

花魁？莫棠扬扬眉，来了兴致。

对美的事物，她一向有着不低的兴趣。

安静地坐在一边的穆千凉微微蹙眉，仔细品读着长香的话。为何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这连在一起的意思她却无法理解？

瞥见了某人微拧起的眉头，莫棠的眼角带了丝笑意，她拉过穆千凉的手，食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心，见穆千凉转头看向了自己，便冲她狡黠地眨眨眼，嘴边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穆千凉默了黙，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手心有点痒。

莫棠转头看向旁边的长香姑娘，问道：“所以这里坐着的人多半都是冲着你们花魁来的？”

长香嘴边勾起了一个得体的笑，道：“正是。这里的花魁在鹤央城还是有些名气的。”

莫棠心中的好奇又更深了一分。

“两位姑娘这是第一次来这烟柳之地吧？”长香笑吟吟地问道，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一点东西还是落在了穆千凉那淡淡的紫眸中。

这人不是平白无故来到她们两人旁边的。穆千凉已下意识地做出了判断。

“为何这么问？”莫棠倒也没有真就傻乎乎地什么都说，反而是反问了一句。

“无他，只是……”长香顿了顿，脑中飞转，想找个合适的回答。只是还不待她真正想到，便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你想得到什么？”

她愣了一下，抬头便发现开口的是那个原本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蒙着面纱的女子。

看着她的是一只清亮却冰冷的紫色眸子，另一只则是灰蒙蒙的一片，让她有片刻地走神，不过她很快便回过了神，下意识地便重新把脸上的笑挂好，柔声道：“姑娘这是什么话……”

声音，却越来越低。

只因为那只不带任何温度更没有一丝一毫波澜的眸子，仿佛直直通过她的眼睛看穿了她的——灵魂。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人的注视，才发现她好好经营了多年的笑容居然已不知不觉地走了样。

莫棠饶有兴味地挑挑眉，瞥了穆千凉一眼，便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沉默下来的长香。

终于，长香轻轻叹了口气：“姑娘……还真是敏锐。”

“长香的确有事相求。”没了那假笑，这人的话终于显出了几分真诚，“之前那般，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两位姑娘靠不靠得住，还望二位见谅。”

“怎么？现在我们就靠得住了吗？”莫棠慢悠悠地饮着酒。

长香嘴角却是一抹苦笑，道：“我已找不到更好的选择。”

“说吧，什么事。”先不管是什么事，此时正好清闲的莫大小姐是不会介意听听的。

长香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长香想请两位姑娘帮我在今晚为这楼里的花魁赎身。”

她说完，便匆匆扫视了一眼四周，似乎是看到没人注意这个小角落，于是偷偷从怀中拿出一个储物袋塞到莫棠手中。

“我们没有自由之身的人是没办法给别人赎身的，不得已才劳烦两位姑娘。不过姑娘请放心，这里面的钱必定绰绰有余了，若有多的钱就当是长香给二位的谢金罢。还望二位把长馨赎出之后，便把那卖身契毁了，放她自由。”

莫棠沉思瞥了一眼这储物袋中的东西，面色有些古怪。一个青楼女子何以有这么大一笔钱？

“你偷的？”莫棠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怀疑问出了口。

长香有些慌乱地看看周围，见没人听见莫棠这话，微微松了口气，她略微尴尬地点点头，但又马上补充道：“姑娘请放心，你们用这钱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莫棠狐疑地看她一眼，眼前这人不过是个不能修灵普普通通的青楼女子罢了，偷来这么大一笔钱，真没什么问题么？

不过，还有更古怪的地方。

“你为什么帮那花魁赎身？有这笔钱要给你自己赎身也不是不可吧？”这才是最古怪的地方。

就连穆千凉也都探究地看了一眼长香。就像她不明白莫棠为什么救了自己一样，她也不明白长香为什么要救别人。

长香却只是摇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恬静而安宁的笑：“长香早已混迹在这风尘中，若是离开这风尘之地，只怕还不知该怎么生存下去。但长馨啊，她不一样，她是向往着自由的人啊。”

她是向往着自由的人啊……

这最后一句，像是叹息，像是欣慰，还有着一点摸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听到这话的莫棠挑了挑眉，竟一不留神酌尽了杯中的酒。

“这倒是我也喜欢的东西。”莫棠低头嘀咕了一句，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酒也是她喜欢的东西。

“所以两位姑娘，可愿帮我这个忙？”长香抿抿嘴，有些忧虑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人。若是这唯一的两位女客不愿帮忙，她只得另寻其它男客了，只是到时候便不知那男人会不会见色起意，赎身后并不把那卖身契销毁，而是白捡个便宜，把长馨圈养在身边。

莫棠还未开口，便听得身边响起一个清冷但熟悉的声音响起。

“可。”穆千凉开口道。

莫棠倒是觉得惊奇，没想到这一贯不爱麻烦事的人竟会先她一步主动揽下这事。

穆千凉知道长香没再说谎，只用看她的眼睛，她便知道。

但她也不是个乐意管这些闲事的人，只不过就像她不懂得酒中的滋味一般，她也不懂得眼前这个女人的恳求，不懂得……她在想的到底是什么。但她想明白。

“什么时候可为她赎身？”既已答应了，穆千凉便询问起必要的信息。

“快了。”见穆千凉答应了，长香已是松了一口气，眉眼之间是淡淡的笑意，而不再是之前那惯于经营的假笑，“待会儿花魁便会上台献艺，献艺之后，便可向妈妈提出赎身。”

“她说的‘妈妈’，便是门口拦我们的那人。”莫棠贴心地为穆千凉解释了一句。

穆千凉点点头，便抱着怀里地丸子安静坐好，垂眸思索着这让她不明白的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戏台上弹琴的女子便抱着琴下去了，之前招呼着她们的那位老鸨已站上了台，满脸堆笑，而台下似乎也察觉到了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什么，已隐隐约约有了几分骚动。

只听那老鸨在台上道：“各位公子今夜聚集于此可都是为了一睹长馨姑娘的芳容？”

台下响起一片应和之声，气氛似乎很热烈。

老鸨笑着：“另外，今夜是长馨姑娘的□□之日，众位公子只怕已经知道了吧？”

周围的气氛似乎更灼热了几分，男人们并不掩饰脸上的渴望，皆是一脸炽热地盯着台上。

那老鸨见气氛已差不多热了起来，便也不再多言，直接把戏台交给了今晚的主角——那位攀着红绫，从上空翩然滑下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