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世 第20章 第 20 章

等李城秋终于回过神来，“白枫”已经重新回到她的剑鞘中。

所以那些来追杀她的人……是都死在这一剑之下了？

她远远地往前望去，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片尘土未能完全掩盖的血肉模糊，后背已是出了一层冷汗。

莫棠也是第一次看到穆千凉出手，其震惊不下于李城秋。

虽几月前就认识了这人，但她对穆千凉的了解也仅限于那古怪的性子，更多的东西，她没有深究，穆千凉当然也从来没有主动告诉过她。

不过一想到这人此前居然可以凭着一副半好不坏的身子屠魇，之前挥出的那一剑倒的确显得普普通通了。

而李城秋在震惊之余，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马上开始回想刚才目睹的剑式，想要琢磨些东西出来，只是她越想便越是心惊，若不是她的感知出了错，那么刚才那让一干入灵修士毫无反抗之力的一剑，竟是不带任何灵气的。那个人，居然真的就凭那么随手挥出的一剑剑气，发出了这般威力。

穆千凉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一剑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又在莫棠旁边轻轻坐下了，继续着被中途打断的午餐。

不过李城秋自然不会有坐下来继续进食的意思，只见她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一边思索回忆着，一边一招招模仿着穆千凉那一剑，那专注的模样，看得莫棠啧了一声，感叹一句：“看来这李城秋还真是个武痴，也不知那一剑剑挥着有什么好玩的。”

“各有所好罢了。”穆千凉淡淡开口。

就像莫棠，自她开了灵识以来，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这人只有在接触到感兴趣的事物时才会全心全意去做什么，全然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

不过这样……挺好的。

“你呢？”莫棠懒洋洋地挑挑眉，“你喜好的是什么呢？”

穆千凉轻轻蹙了蹙眉，沉眸仔细地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可能没有吧。”她顿了一下，歪歪头，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我，应该是喜欢发呆的吧？”

说实话，这木头还真说出了一种喜好，莫棠是有些惊讶的，在她预想中，这人应是没什么好恶的。

不过细细回想了一下，莫棠心下了然。这木头倒的确喜欢发呆，雨天时尤为如此。

闲聊间，李城秋已收了剑走了过来。

“多谢‘木’姑娘出手相助！”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答谢。

穆千凉只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其它什么，反而直接践行承诺，把她这一剑的一些要点和练习的重点和李城秋提了一下，就算是教过了。

莫棠心下已逐渐接纳了李城秋，没想到这一见面就偷袭她的人到真正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竟是不牵连旁人，选择独自离开，还真是如同传言的一般光风霁月，悲悯众生。

“你也别姑娘姑娘地叫了，我叫‘莫棠’，这木头嘛……”莫棠看向穆千凉。

“穆千凉。”穆千凉轻轻开口，神色间透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对于莫棠这强行给她安上的外号，她似乎也只有接受了。

听到两人报了真名，李城秋自然知道这定是对方接纳了她，于是嘴角轻轻勾了勾，但还是不忘打趣一句：“城秋倒是不知道，莫棠大小姐的小名竟如此别致。”

莫棠的嘴角抽了抽，自然知道对方指的是她那“莫二狗”的化名，没想到这人明明面上如此成熟，竟然还像个小孩子一般记恨着她之前激得这人失态的仇，故意调侃自己一句。

不过李城秋倒也的确有些惊讶，听闻那荒河盟被宠上天的大小姐就是叫莫棠，再联想到眼前这人随手就拿出的归元丹，当下便对对方的身份有了了解。

看来自己这随便碰上的，还真不是什么普通人。

想到对方之前缠着自己问的问题，李城秋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何我会落到如此地步吗？”

莫棠扬扬眉，洗耳恭听。

“之所以说是家丑，是因为这一切都不过是灵云门的内斗，说出来的确落旁人笑柄。”李城秋眸光暗了暗，脸色不大好看，“灵云门的李城春，是我的弟弟。排行第二，实力仅次于我。我弟弟他对门主之位颇有执念，又不甘于总被我压了一头，便趁我独自出门历练，合谋食魇堂想要暗中除了我。城秋挡住了来敌，不料却被他从背后偷得一剑，侥幸逃脱之后，便遇到了你们。”

莫棠听着，不知为何又想起了莫无风，看来灵云门也和荒河盟一样，总会有着一些不安分的小人。自己若不是被穆千凉帮了一手，只怕也要被人暗算。

“暗中出手城秋倒也不是没有防备，只是没有想到我的亲弟弟居然可以为了门主之位去勾结食魇堂，犯了大忌。”李城秋皱着眉，眸中既闪烁着冷光，又透露着悲哀。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厌她至极，却没想到两人间终究是连一抹表面上的亲情也不能留存了。

双方各自都把话说开了后，彼此之间的气氛也难免的融洽了起来，至少相比于之前，此刻已有了对彼此的信任。算是把陌生人的关系，升格为了朋友。

三人收拾好后便又出发了，所幸一路上没有再生什么变故，终是一路顺利地出了森林，回到了白叶镇。

只是还不待三人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下，便遇上了熟人。

“大哥，果然是那两个女人！她们回来了！”

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抬头一看，往她们这边赶来的正是之前遇到的那一行人。

莫棠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不耐。她被李城秋这么一搅和，倒是忘了之前那女人可是在她身上留了个灵识印记，她们一回来，这行人马上就可以察觉到。

不过嘛，这麻烦，倒是来得正好，她正好想试试……莫棠眯眯眼。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柄品相看着还不错的长剑，漫不经心地舞了个剑花。

“你们俩先在一边等着。”

话音落下，那一行人已匆匆赶到，为首那人看见莫棠不但不跑，还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过来，不免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查探了一下对方的修为，发现这小姑娘仍是初觉，便稍稍放下了心。

“还请姑娘把那长毛猫交给我们，要是不，我们可不确定你还能不能活过今天。”

莫棠却是从鼻腔里憋出一声轻哼，道：“那猫是你们的吗？它若愿意跟你走，我马上把它双手奉还。”

像是为了配合莫棠的话一样，丸子软绵绵地“喵”了一声，又缩着身子往穆千凉怀里拱了拱，表明了选择。

那几人显然脸色都不太好，为首那男人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就对莫棠出手了。

迎面而来的一拳虽然快，但跟之前那两只猴子的速度相比，显然不太够看，莫棠面色不变，轻轻侧身，便躲过了这一击。

男人一击不得手，马上又是一拳，淡淡的灵气逐渐充盈着他密集的攻势，出招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过眨眼间，两人便已过了数十招。

其他人当然也没闲着，虽然修为都不如莫棠，但也都前仆后继地上去打着骚扰，一时间，莫棠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李城秋轻轻皱着眉，手已扶上了白枫的剑柄，若是有什么危险，便要马上出手把莫棠护下来。

穆千凉静静地在一边看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淡淡的眸子里不时闪过一缕惊奇。

虽然一开始狼狈，但莫棠似乎隐隐能猜到对方的出招，每次应对都隐隐超前了一点，而这种抢占先机的优势，已随着打斗的进行而越来越明显，甚至让人有一种对方是在配合她出招的错觉。

穆千凉轻轻勾了勾嘴角。

莫棠的天赋的确堪称妖孽，自己不过之前随意指点了几句，这人现在竟已领悟了五分精髓，惊才艳艳似乎也不足以形容这人的悟性。

等莫棠似乎已能完全看透对手的出招，在应对已是轻松自如。而那男人在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之后，已是暗暗心惊，看起来似乎想要暂且退避一下。就在此时，莫棠眼中掠过了一抹精芒。长剑再次格开打向她下盘的一击，同时右脚往前进了一步，抬剑，再以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角度挥出。

但在一旁看着的李城秋却不自禁地缩了缩瞳孔。

这一剑，与穆千凉之前挥出的那一剑，竟有一分神似。

即便只有一分，也已经足够了。毕竟那可是不带任何灵气就能劈死一群入灵修士的一剑，而莫棠所面对的，只不过是一个三等触灵以及一群初觉的喽啰罢了。

裹挟着冰寒灵力的剑气一出，恍若一阵狂风猛地卷过大地，那一行人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接着便猛地飞落到了几丈之外，每个人的身前皆是一道几乎穿透身体的剑痕，初觉的几人都是静静地躺在那儿，不知生死，而那触灵的男人则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悬着一线生机。

莫棠微微喘了口气，这一击她几乎用上了全身所有的灵气，威力虽大，却也耗费了她不少精气。等气息稍稍平复，她便提剑走到了那还剩着一口气的男人面前。

起剑，落下，结束了这个人的一生。

原本干净的街道此时已被鲜血染红，空气中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偶有路过的路人也不过冷漠地瞥一眼地上还未凉下来的尸首，又轻轻走过，继续着自己该做的事。

天空的颜色仍然灰蒙蒙地，冷冷地裹紧了下方的这一片荒芜之地。

是了，这就是蛮荒。简单地死掉不过是一种还算圆满的结局，对他人而言，少了一个人和自己抢夺这贫瘠的资源，或许还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所有的杀伐与残忍，就算是受害者，也不一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这本就是蛮荒，一块被冷酷包裹了近两百年的荒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