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31章 第三十章 初探星云

茶余饭后，百无聊赖，世人总喜品评。对事、对物、对人亦如此。

是以衍那之大，却有“四公子”之说。为首的，即琊古王朝的薄冶止，谓之“傲”；再者，即相天族的苍旻，谓之“雅”；接者，即媕鄯族的羽涅，谓之“隐”；最为神秘莫测的，即忆幽陵之主——鬼骨。无人知其身世、师承，便是名讳、容貌这些表象皆是成谜。因其形式风格毫无章法可言，是以世人谓之“邪”。更有“朝有重阙野忆幽”一说，足见其地位之不同。薄冶止为人风流卓傲，创办的讲武之师可谓是战功赫赫。却因其效忠于残暴的苏悉帝，世人对此多少有些抵触。另有隐世公子，媕鄯羽涅，因其久居桃源，拒人千里，是以外界对其不甚了解。成名之时，犹如昙花一现。据传之医术通达回天，曾救治王族一脉却不取分文，只为己族不受外界干扰。世人皆道，“四公子”个中翘楚，而又以“雅公子”最受人爱戴。相天一族的苍旻，世人评之为“雅”，形象之至，可见其容、其品、其性。君子似兰，温润如玉，即便是乞丐褴褛，他待之皆让人如春风沐浴。而他还有一“雅将”之称，由其率领的星云骑，更让相天固若金汤，是衍那大陆上，鲜少能于琊古王朝分庭抗礼的一族。

相较于平时的百色城，近些日子，城里似乎多了一丝令人不安的异动。

一路行来，苍旻发觉各个通城关卡检查得都比以往严格了许多。看来，媕鄯族内果然有些不同了。

时近黄昏，苍旻没有进城，而是走进了一家驿馆。馆内来往之士繁多，且不受约束，历来是各路消息盛行的地方。

苍旻刚进门，驿丁就殷勤地前来询问：“这位贵人，风尘仆仆远道而来，请问是需要打尖呢还是住店？”

这驿丁也人精，一看便知来者是何等身份，忙着在前引往入座。苍旻坐定，吩咐道：“来几个清口的膳食，再准备间上房。”

“好嘞！”驿丁满面堆笑，麻溜地倒上一杯茶，“贵人先行慢用。”

待驿丁走后，苍旻呷了口茶，环顾四周。这座驿馆小有规模，装饰得也颇具规格。此时的馆内，三三两两地落座着各路旅人。

斜对的两桌，坐着几个商贾打扮的人，其中一人正侃侃而谈，“你们听说没，媕鄯族内又要选圣女了。”

“可不是，进城的守备又严了，”另一人也在抱怨，“我这生意都没多少赚头了。”

“依我看，这选圣女里头八成有猫腻。”看有人问“怎么说”，那人神秘兮兮地接着分析，“媕鄯一族，以圣女为尊，虽说是个摆设，那也好歹也能跟相天、芖越的王族平起平坐。哪能更换得如此频繁？”

“兄台说的在理。”有人不解，“不过媕鄯的实权一直在长律使的手里，谁知道他们捣的什么鬼。”

那人大大咧咧道：“我可不管天下太平与否，哪里有利可图，我皆可随遇而安。”

馆内本就畅所欲言，不无顾忌，苍旻听罢，不禁举杯，道：“生逢乱世，谁能知足常乐即是赢家。旻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众人皆举杯回应。

“这名满天下的醉红尘果然好酒，”坐在角落的男子一身暗紫劲装，遥遥举杯对应苍旻，召唤来驿丁，道：“来，帮我送一壶给那位贵客。”

苍旻也不推辞，落落大方地答了声，“多谢”。

那男子眉目清毅，正是影卫之一的子均，嗜酒如命，却不似寻常酒鬼一般醉醺邋遢，而是神采奕奕，清冽得如同一坛陈年佳酿。“一人独酌，未免落寞。若能与各位同饮，实为人生一大幸事。无论天下如何，有美酒相陪，又有何惧！”

“说的好！”

“来，一起干了这杯。”

众人齐声相喝，一派祥和。

入夜，月明星稀。

苍旻独自从驿馆出来，行至山头，此处位高地阔，是可占星之所在。他手持观星仪，指法娴熟地将各数位置按星象排列，从而得以观测。从这里看到的南宫七宿的确更为不同，如悬在顶，明灭间愈能观察入微。

忽然，几道黑影从半山腰穿梭而过，速度极快，转眼间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浓浓夜色之中。苍旻凝视了片刻，观星仪此时已经初现端倪，恰与那几道黑影同指一个方位！遂不迟疑，立即启程前往。

媕鄯的山脉绵延起伏，鲜有高耸巍峨的山势，犹如一位女神优雅的臂弯，温柔地环绕着百色城域。

苍旻一路小心谨慎，虽不知那几道黑影究竟是何来路，想来□□跟他有着相同的目的。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观星仪所指之地。这是一座荒芜的山崖，粗看之却并无异样。苍旻留心，此处除了他一人以外，全无气息，草木亦是了无生机，甚至连虫鸣鸟啸都没有，一片死寂。他再次拿出观星仪确认，星象准确无误地闪烁着光亮。莫非，那股神秘的力量来自这山体内部？苍旻若有所思地观测着四周，看这山脉走势，或许能直达百色城内，若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显而易见了。看来，这次的媕鄯族宫之行，在所难免。

而在这座山崖之下，有一处山坳平地，此时三个黑色身影正英英玉立于石涧旁。

子承询问：“看清那人了么？”

子均点头道：“正是在驿馆与我饮酒之人。”

“看他手中法器，应是相天族人。”子承猜测，“不远风尘来此观星，定是与至尊血珞有关。”

子邪狐疑，“莫不是媕鄯与相天联手了？”

“我看不然，若是联手，相天不会只派一人前来暗中窥探。”子承道，“不过能在此处相逢，看来我们的推断不错。”

子邪看着眼前磅礴的山体，皱了皱眉道，“可这山岩坚硬，难不成我们还得凿一个洞进去？”

子均笃定，“媕鄯人能在这里消失无踪，定有密道。”

“此座山体苏达尔大将早已勘遍，” 子邪提醒道，“却并未查到入口。”

“不急，”子承道，“此路不通，我们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子均看着子邪挑了挑眉戏谑道，“怎么样，怕了？”

“笑话，”子邪不屑一顾，“我还愁没地方练练手呢。”

子承哈哈一笑，“好了，此时天黑难寻，我们明日再做打算。”

语毕，三道黑影满弓发箭似的“嗖”一声没入苍茫暗夜。

霞映东方，晨曦徐徐拉开帷幕，又是一朝新阳。

驿馆中，往来的客商依然络绎，在短暂的相处之后，又将分道扬镳，踏上各自的茫茫路途。

今日，苍旻准备以使臣的身份进入媕鄯族宫，觐见长律使，实则打着明察暗访的心思，以探其究竟。

由于苍旻亮明了符传，一路可谓畅通无阻。对媕鄯族宫，他并不陌生，相天、媕鄯两族历来交好，相访的机会亦是良多，他虽不曾来过，但听以往回来的使臣描述，大致的轮廓也已了然。

有小厮前来引导，“使者大人，长律使已在明粹宫设宴等候，请随我来。”

待到明粹宫，长律使慕兮玦与少律使司暌、玊彧，以及宫、商、角、徵、羽五品司皆已等候多时。

苍旻稳步而往，优雅地向众人行了揖礼，“能得媕鄯如此款待，旻受宠若惊。”

慕兮玦大祛一摆，也回了个礼，道：“公子的到来，才是我等荣幸之至。来，请上坐。”

苍旻既来则安，答了声“是”，落座在慕兮玦左侧的位置。案几上，雕蚶镂蛤，各色珍馐美馔满满摆放了一桌，有小侍前来斟酒，倒的正是那闻名天下的醉红尘。这贡酒较之市井又更胜一筹，随着酒入杯盏，顷刻间便已香飘四溢，醇馥幽郁，滑酒入喉，柔润醇厚，余味清澈悠长，微醺似醉间，如梦如幻，仿若有海市蜃楼，幻影憧憧。

“果真是绝世佳酿，直叫人流连忘返。”苍旻不禁连声赞叹。

慕兮玦爽朗一笑，“这醉红尘乃我族传世之酒，其做法与寻常酒水不同，但最重要的还是需要深山灵泉为酿，方才有这绵长清灵之味，别处却是想仿也仿不来的。来，我们敬您一杯，为公子远道而来接风洗尘。”

众人皆举杯向苍旻敬酒，古道热肠，融融其乐。

适时，慕兮玦扬了扬手，从偏室进来数个女伶，纤腰玉带，婀娜娉婷，就连走路似乎都带着别样的风情。鼓乐起，舞姿扬，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让人如痴如醉，不能自已。

一舞终了，苍旻拍案称赞，“久闻媕鄯精绝舞艺，今日一见，果然让天下女子失尽颜色。去年新迎进的樊夫人，在相天深得王的宠幸，亦是得益于母族的栽培。”

“不敢不敢，能得相王的赏识，是媕鄯的福分。”眼看顺理成章，慕兮玦提议，“公子若是喜欢，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苍旻却也不推辞，顿了一顿，道：“长律使有心，旻若有心仪之人，当真能忍痛割爱？”

“能得公子青睐，三生有幸。” 慕兮玦心中暗喜，若能促成相天未来之主与己方的姻缘，实是不可多得的有利之举。

“听闻贵族有一女子，天香国色，绰约多姿，乃寐语念氏之女，可有此人？”

“实不瞒公子，确有此人。”慕兮玦面露难色，“不过此女已选为圣女，再有一月，便是圣女登典仪式。”

“贵族圣女，历来皆冰清玉洁，不拘世俗之事。如此一来，倒是旻痴心妄想了。”

“公子说笑，只是族法有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苍旻神色如常，温文尔雅，“长律使不必为难，还请不要怪旻冲撞了圣女之名才好。”

“公子谦谦，率直洒脱，实为我等之景仰。”

其实对于念薇，苍旻并不了解，甚至还是昨日方才知晓有这样一人，他如此表明心迹，一来可确定其圣女身份，或许将来能从她那儿找到突破口；二来，让长律使因不能成全自己而感到亏欠，他若再提什么要求，便不好再拒绝。

宫品司看出慕兮玦略有惋惜的神色，建议道：“圣女苑女子多出色，公子若不嫌弃，大可挑选几名可心的人儿伺候公子。”

苍旻回答得彬彬有礼，“此等大事，旻不敢强求，待到有缘之时，自然水到渠成。”

“怠慢公子了，宫以酒代罚。”

“久闻公子弋是相天族内最年轻有为的占星师，”一阵清冷的声音响起，“今日得见，果然是逸群之才，风度翩翩。司暌敬您一杯。”

媕鄯虽以圣女为尊，但在朝为女官的却为数不多，能做上高位的更是屈指可数，司暌便是其中之最。

“承蒙抬举，”苍旻看向右侧的司暌，举了一杯酒回敬，“恕旻眼拙，这位可是少律使？早就听说贵族有位蕙质兰心的美人，我族使者回来时也对少律使的美貌与才能赞赏不已，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幸得贵族垂青，”司暌的语调清浅，并未有多大起伏，“公子此番亲临，媕鄯若能得公子指点，将不胜荣幸。”

“贵族与相天历来唇齿相依，若能有旻帮得上的地方，定当尽力。”苍旻话锋一转，道，“此番游历，一路上看得新奇。媕鄯与相天接壤之处相距不过百里，风土人情却大不相同，着实是另一番旖旎天地。”

慕兮玦接道：“公子这是第一次出使媕鄯，需得多留几日，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正中下怀，苍旻微微一笑，颔首道：“长律使盛情，旻自然悉听尊便。

真不可思议，爱豆一周啦！

要有多幸运，才能遇见我此生最爱的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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