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蝉 第3章 亲吻

云无忧平生第二次有了忧愁。

人生第一次忧愁，是为了剑；第二次忧愁，是为了一个女子。

手中剑不会割他的手，捡来的女子却会与他作对。

玉婵劝云无忧熄了娶她的念头，说自己就算做公子的侍女都不合格，更不能做公子之妻。

云无忧不明白玉婵为什么会拒绝他。

“你对我、对现在的生活没有不满，却一直劝我不要娶你，为什么？你要是怕自己活不长，我可以去找更厉害的医师、更好的药材。你应该是想活下去的吧？”

说到后面，云无忧自己也不大确定了，急急去望玉婵的眸子，玉婵却垂下眼帘问：“公子明白什么是爱吗？”

“像是父亲对我、我对你这般，给一个人好的东西，就是爱。”云无忧笃定答道。

“我不这么觉得。”

玉婵伸出手，盖住了云无忧的眼睛。云无忧眨眨眼，想从玉婵的指缝向外看，却被玉婵捂得更紧。

“公子，不要乱动，闭上眼。”

云无忧不自觉地听从了。

失去视野，触觉便更加敏锐。他能感觉玉婵手心的茧摩擦着他的脸，刺得他皮肤发痒；他能听到衣料摩擦，是玉婵在靠近；他能尝到唇上贴过来的柔软，是……

是一汪清甜的甘泉，夹杂着丝缕苦涩，似神仙的琼浆玉露，得之忘忧，饮之忘我。他几乎溺毙其中，想要做她口中的一尾鱼，被她吞吃入腹，永不分离。

云无忧初尝这般滋味，正心神荡漾迷醉不已，舌尖却突然品到了一点咸。玉婵的脸与他相贴处湿漉漉一片，滑过唇角，像是落了雨。

她哭什么？就算他不能行走，也是金尊玉贵的云家独子，爱他、做他的妻子就这么让她难过吗？他有这么不堪吗？

云无忧心中委屈，口中咸涩，双眼酸胀发热，睫毛上起了雾，打湿了玉婵的手心。玉婵动作一顿，有意撤身，云无忧却伸手揽住了她。

当他是什么人了？想亲就亲，想走就走？断无可能！

云无忧双腿虽残，手臂却力气颇大，他将玉婵拽到膝上，困在双臂之间，二人贴得极近，胸腹抵在一处，他仍嫌不够，双臂内收，将她狠狠嵌入怀中。他的脏腑鼓动，似乎想要冲出皮囊，彻底与怀中人融在一处。

吻被拖得极长，直到云无忧察觉到玉婵的身子哆嗦得厉害，他怕她发病，这才松开她，像捡到她时那样将她抱在怀里，只是这次动作更温柔。

云无忧轻轻拍着玉婵的后背，帮她顺气。

“这便是你的爱吗？”他问。

玉婵久久不做声，半晌才止住了颤抖，哑声道：“公子，你若是真明白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一吻之后，玉婵不再抗拒云无忧，可云无忧的娶妻之路依旧不顺当。

浮云山庄寄回的信中，云庆庭让云无忧不要胡来，又告诉他若是真心想要娶妻，就给他找门当户对的姑娘，好延续云家血脉。

自从云无忧练剑废了腿后，云庆庭做事越发周全，每次否决掉云无忧的一个主意，便会同时划出另一条行得通的道来，免得云无忧走了极端。

这种方式总是奏效。比如去年时，江湖风波起，折英六剑遭遇横祸，云庆庭为了安全起见，在浮云山庄加强戒备，禁止云无忧外出游玩，云无忧抗议，云庆庭便给他置办了一处无忧山庄，送他远离江湖是非。

这一回云庆庭想要故技重施，随信附带几位姑娘的画像，供云无忧挑选，云无忧看都没看，就把画像往砚台里塞，要不是被研墨的玉婵拦下，几位姑娘恐怕都会变成大花脸。

云无忧紧紧捏着画像，面色阴沉：“拦我做什么？难不成你也要在这里面为我挑一个合适的？”

玉婵摇头：“墨要研好了，公子别捣乱。”

云无忧转怒为笑，丢开画像，将玉婵圈在怀中。玉婵仰头看他，他小鸡啄米般一下下点着头，轻轻碰她的唇：“我不急着写回信，父亲此刻怕是在气头上，等他缓一缓，我再去烦他。”

在玉婵那里尝过了甜头，云无忧便上了瘾，时不时要腻着她。好在他不是荒淫无度之人，做这些事时知道背着其他仆从，也没有更过分的举动，仅限于搂搂抱抱，唇齿相贴而已。

云无忧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享受与所爱之人肌肤相亲的快乐，也是为了看玉婵被吻过后双唇红润双颊飞霞的模样。他喜爱这样的玉婵，春花满面，生机勃勃，与病中苍白如雪的她判若两人。

不知是此前日复一日喂下去的名贵药材起了效，还是爱意能使枯木返春，玉婵的身体竟一日日好了起来。云无忧对此颇为自得，信誓旦旦地承诺只要他在这世上活一日，便绝不会让玉婵死在他前头。

云无忧在玉婵这边尝够了甜头，却在云庆庭那边吃尽了苦头。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坚持，父亲总会改变心意，没想到一封封信换回来的只有越发严厉的呵斥，要他目光长远些，担起云家少主的担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绿叶转黄，鸣蝉凄切，天渐渐冷了，云无忧的心也慢慢凉了。他终于意识到，过去他享有诸多特权，是因为云庆庭愿意宠溺儿子，可当云庆庭把这件事上升到家族层面上，他一个没有实权的少主，根本不能动摇云家之主的决定。

不过云无忧不打算就此屈服。父亲不让他娶玉婵，他自己操办不就行了？无忧山庄这么大的场地，足够他折腾。

云无忧将想法说与玉婵听，玉婵却道：“公子说娶我，哄我开心，原来只是要纳我为妾罢了。即便如此，我也知足了。”

云无忧很是恼火：“你怎么这样想我？我对你的心，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玉婵叹气：“要是真正拜堂成亲，哪有父母不在的道理？既无长辈，也无宾朋，看来是这亲事见不得人。也是，我本就见不得人，到了公子身边，更该仔细藏好。”

云无忧愤愤道：“你等着，我一定会当着众人的面娶你。”

“等，也要有个期限。公子要我等到何时？”

云无忧哼了一声：“我待你越好，你却待我越凶。”

“这叫恃宠而骄。”玉婵靠在云无忧肩上，轻咬他的耳垂，“我将后半生都舍给了公子，还不能求点什么吗？”

云无忧耳根发烫，连带着半张脸都红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你这后半生，不是我为你续上的吗？本就是我的东西。”

抱怨归抱怨，云无忧终究是在意玉婵的想法的。他思前想后，终于想出来个新主意，一个让云庆庭绝无回旋余地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