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羽 第131章 青葵

苏折风腹中饥饿，路过卖纸包鸡的小摊，被那香味勾动了食指。

然而她已经输得身无分文。

苏折风想到，要赚些银子做路费，才能离开会城。可是一闲下来，又是止不住的疲惫涌上来。

真奇怪，她已经许久——至少有一个月没有练过功了，却还是觉着累。为了开销，她找到一家送菜的人家，替他们装车押运。可是，也并非天天都有活，那么几个子儿，只够三餐吃粗粮馒头，都不够买细米的。

于是，她重操旧业，开始杀鱼。起先还有些生疏，砍过三天，刮鳞就快得无人能及了。她从渔夫手里买鱼，人家也会漏给她几条死鱼，她天天炖了自己吃。然而钱还是没攒下来。一收摊子，她就奔赌坊去了。当然，得避开之前去的那家。

聚在她家墙根底下的小孩渐渐没有了，野猫变多了。苏折风会留一两扇鱼尾巴，一只胆大的黑猫登堂入室，也敢睡在她的床上了。

那夜，苏折风睡得朦朦胧胧，忽然听到一声短哭，她反应了一会，才理解，那是猫的叫声。

大门洞开，晨曦透进来，几个彪形大汉把她家的锁拆了，门闩也踢断了。猫已经跳到柜子最上面，浑身奓毛地跌着尾巴。

苏折风还在愣神，为首的道：“还钱啊，还睡？”

“你.....”

“我什么？给你大爷我装傻？你欠人家老板娘三百两银子你睡得这么香？”

“什么三百两？”苏折风睁大了眼睛，“我明明欠的是三十两？”

“不是，谁家借钱不算息钱的吗？”催债的无语，没人请，他自己走进房来，“哟，住得还不错呢，房契给我得了。”

“房子是租的。”苏折风冷脸道。

“有钱住这么好的屋子，账不还？”

“你等我......”

“等你再赢两把就有钱还了是不？”催债的道：“也行啊，说不准哪天就时来运转了。”

苏折风被他说中了，又有些难为情，只能胡乱点点头。旁边一男的道：“头儿，你宽限她，谁来宽限我们啊？”

“你担心什么，按规矩来老板娘肯定同意，就是说嘛，”他凑近苏折风旁边，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息得再提五厘。”

苏折风盯着那五根指头，舔了舔嘴唇。

......

“哟，小苏，来得不巧，今儿网破了，不出水。”

“网破了？”苏折风惊道。

渔娘道：“是啊，我只剩她了。”她打个呼哨，鸬鹚从水底下浮出来，尖喙中叼着一只白色小鱼。

苏折风扁着嘴道：“这么小，你抓来犒劳自己的吧。”渔娘摸摸她的羽毛，这鱼鹰就咕噜一声，自己吞下去，又张开翅膀在船舷上晒羽毛。渔娘道：“不许偷懒！”按了按鸟的脑袋，鸟缩起脖子，不情不愿地又下了水，苏折风被溅了一身，道：“她故意的吧！”

渔娘嘻嘻而笑：“所以今天用不上你了，等我补好破网再叫你呗。”她用脚勾出一段破网，指给苏折风看，有一道被三牙鱼拖拽的痕迹，果真豁开老长。

“这可真是网开一面了。”渔娘嘀咕道。

苏折风疑惑：“你不是还有一面网吗？”

“别提了，上次拧了，我一直翻懒，没解开。”渔娘抓抓头发，“真是，这几天有你帮忙，我早该把破的该补的补，拧的该开的开。没办法咯，我就是事后诸葛亮。”

苏折风只得回去。她的日子紧巴得左支右绌，断无余粮。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她以前送菜那家刚好缺人搭手。

时工也是工，力工也是工！有工就有酬嘛。

苏折风戴上个斗笠，穿起个灰褂，挨家挨户地送。有些官宦人家偶尔刁难，给她的小车阻在大门外，也只得在小门就卸货装箩。苏折风没那么介意，扁担一挑两筐，小臂上还能载半桶，溜溜达达就能扛进去。

惯例是不让进厨房的，有些人家也不介意。卸完青菜，厨娘递给苏折风一方汗巾，苏折风在下巴上垫吧垫吧就系到腰上，厨娘看了奇怪：“你都不出汗的？”

苏折风冲她笑笑，又被倒了杯水。再聊下去，婶子就要给她说个媒了。这么个能吃苦力的女孩，谁也想不到，她能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追着讨。

话又说回来，追她债的人也想不到，此人在江湖上也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到了会城，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苏折风和厨娘婶子道过别，推着车回去。还剩两份菜，菜园主人给她反复叮嘱新订菜的人家地址，看她面色为难，以为记不住，又给她夹带一张折纸条。

这地址分外耳熟，就在陈蝉府上那条街，不是记不住，是不想去。

然而人家雪中送炭，给了她一份工做，她......

苏折风想了想，把斗笠再压低点。在街上驾着菜车，低眼又看到别在腰间那块汗巾，走的时候忘记还给婶子了，遂取下来，蒙在脸上。

一股酸味，苏折风鼻子动了动，打了个哭笑不得的喷嚏。

就这样，就算碰到也不至于被认出来吧？

这家又不让进门，苏折风只能就地卸菜，遵照园主的吩咐，半遮半掩地，把看着没那么新鲜的给压到桶底去。

对门走出来两个女孩。

江碧空一眼就看到苏折风精心挑选出来的嫩脆菜，拉了拉知漠烟的袖子：“这葵菜看着不错，我姐不是喜欢吃吗？”

漠烟点头：“这个季节是吃葵菜，还有芸薹。”

“那我买点了。”江碧空道。也不知她要干嘛，架势很大那样地撸起袖子，结果看了半天，一下都没摸，价格也不问，直接道：“还有菜卖吗？”

苏折风只想把这聒噪的妹妹送走，摇摇头，忽然又想起她说“我姐喜欢吃”，又点点头。

江碧空“啧”了一声：“那你一会原样拉一车到对面这家人府上哦。多弄点葵。”

漠烟看她眼熟，上下打量了会，也没认出来，只补充道：“一会我跟守门的说声，你直接拉到厨房。给我挑新鲜点的，我们家平时不订菜，都是自己买，要是味道好，下回还从你家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