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栩总感觉自己要烧起来了,明明已经是秋天了,刚刚他还觉得有点冷,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宛如在沸水中滚过一般。他盯着陆昭珩,整个人又羞又恼。再看陆昭珩丝毫没有被盯着的自觉,他脸上仍是挂着笑,笑眯眯的,像只狐狸一般狡猾,大大方方与景栩对视。
这个人怎么这样!景栩心想。明明是师兄把自己的心情搞得一团糟,凭什么还这样毫不收敛的看着自己笑。陆昭珩就这样随便说了两句话就让景栩的双耳染上红霞,就这样随便捉弄一下就让景栩无地自容。
景栩长这么大从没有红过脸,不,也不尽然。陆昭珩还没离开沧山的时候,季霖和陆昭珩有时候逗他,他也是会脸红的。季霖喜欢逗景栩,问他更喜欢和自己玩还是和陆昭珩玩,答案显而易见。只不过季霖倒是乐此不疲问了许多回,有时候问完碰到陆昭珩采药回来,季霖还要指着凑过去的景栩对陆昭珩说,“天天吃我煮的饭,做的菜,每次问他最喜欢谁,他都说是你。”
“今晚我不做饭了,一家子全喝西北风吧。”季霖袖子一甩,两手背在身后。
这时候景栩开始装乖了,把季霖背过去的手拽过来,甜甜的叫了声师兄。两只小手拽着季霖的手就这么摇来摇去,从左边晃到右边。陆昭珩放下背篓,浅笑道,“季霖,我看你怎么办。”
季霖败下阵来,“怕了这个小祖宗了。”
“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做。”季霖抬脚进了厨房,系了围裙,从里面探出个脑袋问。
“随便做吧,今晚师父不回来。”陆昭珩答道。
景栩在王府吃了晚饭,突然想起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白果!白果还在驿馆呢,真是寻亲误事。从遇到陆昭珩的那刻开始,他的脑子里就再无其他了。尤其是陆昭珩打趣他,他的脑子更是昏昏沉沉,什么都忘了。
他跟王叔交代了一番,说自己去去就回。王叔点点头,让他早点回来,锅上还炖了汤。
景栩功夫了得,一路上运着轻功,飞檐走壁。到了驿馆,他去马棚找到了马,又去房间找到了白果,拿着包袱里的碎银去结账,最后骑着马回到了王府。
王叔开始还担心景栩迷路,在门口等了一会,远远看见景栩骑马回来才放心,他让仆从在这等一会再将马牵走,自己领着景栩去房间。
屋子里面已经打扫干净了,虽然平时没什么人住,但里面该有的东西却一样不少。床褥是陆昭珩吩咐去换了床新的,景栩躺在床上,放空了片刻。
白果过来咬他的衣服,还汪汪叫。
“估计是饿了。”景栩抱着白果去找王叔,让王叔给白果弄点吃的。
景栩端着碗刚刚喝剩下的骨汤,又往汤里拌了饭,放在地上,招呼白果过来“哎呀,今天冷落你了。”
“嗷嗷。”白果边吃还抽空应了两句。
天色已晚,王叔见小狗也吃得差不多了,说要帮小狗弄个窝。景栩不知道王叔要怎么弄,但还是跟着王叔忙活起来,结果才发现,所谓的窝就是找了个木箱,去掉了盖子,里面塞着稻草,最后再盖上一层厚厚的羊毛。比起住沧山的小木篮,白果仅用一秒便适应了新生活。王叔把小狗抱进去,连狗带箱子一起送进了厨房。因为厨房比起其他的房间更暖和,而且下人们也需要早早起来去厨房煎药。
“这狗有名字吗。”
“叫白果。”景栩很感激王叔的所作所为,毕竟自己是外人,没想到对自己还这么热情。
景栩在沧山呆久了,许多人情世故都不太懂。只能笼统的将一些事情划分为正确或者是错误,但有些事情又不能仅仅从正误来划分。他不明白为什么受到了伤害不能报官,不明白什么叫难言之隐。在他眼里,好像一切都难不倒他。但正是这一点,证明了他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
“这里和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景栩躺在床上喃喃自语,他心中的宸京应该是山美水美,就算不至于如此,也应该是人人心向往之的地方。可这里虽然繁华,虽然有美食和其他吸引人的地方。但他觉得这些都应该诱惑不了师兄才对,他想不通为什么师兄要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还要成天心惊胆战。
如果白天自己没有路过……
没有如果。
景栩扯了扯被子,侧着身子沉沉睡下了。
陆昭珩坐在案前,打开飞奴传回来的书信,字迹飘逸,一看就是景晏的字迹。上面只写了几行字,小羽去找你,务必让他早日归来,勿念。
这几年,陆昭珩与景晏一直都有联系,两地相隔,书信来往不方便,所以一直是由飞奴传书。陆昭珩的身体到底没有好全,离开沧山后又遇到些事情让他身体终归是无法静养。日子一日日过去,只能靠何瑜和景晏的方子调理。有时候景晏也会下山过来找他,亲自为他诊断。但这一切都得瞒着景栩进行,两人不约而同的达成了默契。
陆昭珩身处权利旋涡,稍一不慎可能就会伤害到旁人。景晏早就打过招呼说景栩总有一天会下山来找你,陆昭珩心中早做了打算,在这仅剩的几天,他一定会好好对待景栩,然后让他高高兴兴的回去,之后两人便一拍两散。
事实总是残忍的,但这实在是没办法。第一次回宫的时,他的突然出现让皇子们都视作眼中钉。太子陆启祎更是无法忍受,要知道当时太子是多么得势,背靠皇后母族,实力强劲,一度碾压其他皇子。
也许正是风头正盛,皇帝才把陆昭珩找回来,决定杀杀太子的锐气。毕竟郑怜的父亲执掌着御兵统帅权,这么多年了,把陆昭珩放在皇宫外也有他自己的私心。皇帝那个时候最心疼郑怜了,已经到了宛若昏君的地步。郑怜的孩子天生体弱,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想了许多办法都无济于事,最后只好依着郑怜,随她去了。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当然也冲淡了皇帝的心。当他搂着新进的妃子朝郑怜发火的那一刻,帝王之心才终于现出原形。
月光如瀑,倾泻进窗内。陆昭珩提笔写字,字迹娟秀有力,然后将纸折好。“云子霄。”陆昭珩话还没落地,一个男人推门进来,接过纸条。
“一并送入母亲宫中。”陆昭珩又递给他一个折子,云子霄将东西收好,从小路离开。
云子霄比陆昭珩大几岁,自从郑怜把云子霄带到他身边一直到现在,又过去了几年。这几年,他一直在暗中壮大自己的力量,他动作小,不易被察觉。眼见明日沈越就要去国子监上课,等沈越上完课之后就应该是科举了。陆启祎想做文章只有在这里,他的野心太大,已经到了路人皆知的程度。
今天来杀他的不是陆聿清就是陆启祎,但这两人目前斗的水深火热,应该是无暇顾及自己。再照着今日的情况来看,其实杀手不可能真的想置他于死地。那人的剑术高超,从景栩与他的相斗就不难看出。当时那一剑明明已经刺上来了,他却停下来了,并没有真的刺下去,只堪堪破开了衣服。正准备收手时,又恰逢遇到了景栩。
景栩除了外貌和个头变了,心性倒是没有大变,还是那么单纯善良,想来在沧山师父和季霖一定是好好照顾他了。就跟他带回来的小白狗一样又天真又可爱,他的小师弟还是那么呆呆傻傻的,还很容易害羞。
再陪他玩几天,然后送他回沧山。陆昭珩想着,起身吹灭了烛火,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