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珩今日计划拜访吏部侍郎沈越,沈大人为官清廉,无论是在公堂还是朝堂,人人都对他以礼相待。毕竟他也算是协助皇帝坐稳帝位的重要一员,皇帝对他都也礼让三分,拉拢他不能从表面做文章,还需温水融冰。
他前几天邀请沈大人去崇文馆授课,一开始沈越倒是推辞,说他公务繁重,担不起此等大任。陆昭珩也不恼,依旧毕恭毕敬,让沈大人处理好公务要紧,自己改日再来拜访。
今日倒是阳光明媚,秋风吹在脸上竟然还有一点暖意。陆昭珩叫人备好礼物,上了马车。到了沈越府上,陆昭珩让车夫和随行的人都先行离开,自己提着礼物走进去。沈越见是皇子前来,自然不敢怠慢,亲自前来迎接。
沈越拱手做辑,“殿下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沈大人哪里的话,本王就是来看看您,这不,还备了些薄礼。”陆昭珩将礼物递给仆人,“前几日,府里有人回了趟老家,带了几包正宗的皖州茶饼。知道沈大人两袖清风,要是送金银,指不定沈大人就又拒绝本王了。”
“殿下可别打趣下官了。”沈越招呼着陆昭珩进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屋。
沈越吩咐仆人去沏茶,叮嘱要用最好的茶具,千万不能怠慢了殿下。“既然是茶饼,那下官就笑纳了。来人,就拿殿下送的茶饼去沏茶。”
陆昭珩环顾四周,沈越的宅子较其他相似官位的人都小些。即使是主屋,也并没有刻意装饰,仅仅是悬挂了几副字画,放了几盆兰花。见到这样的情况,陆昭珩从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心,当朝能有几个人能像沈越一般能忍受这种清贫的日子。
待仆人端茶过来,两人细细品了一口,都对这茶饼赞不绝口,不愧是皖州一绝。
“沈大人,这茶也喝了,我也不兜圈子了。”陆昭珩放下茶杯,“前几日崇文馆的周太傅病了,一连病了不少天。虽说有新的太傅来授课,但效果肯定是不如周太傅,周太傅资历深厚,儒雅通透,我当年也是出自周太傅之手。”
“今日前来,也是因为本王在父王那推荐了您。您也无须担心,周太傅的病我让人看过了,不出五日,就应该能回崇文馆了。本王知道沈大人文采斐然,还望这次就不要再推辞了。”
沈越思索片刻,“殿下盛情难却,下官只能应下了。”
“沈大人不必心有重负,本王也感念沈大人的相助。”
“殿下客气了。”沈越见陆昭珩有要走的架势,连忙站起来送客。
陆昭珩拦下沈越的脚步,自己先行离开。走到门口,陆昭珩看着牌匾上两个铁画银钩般的字——沈府。随后拢起外衣,离开了此地。
陆昭珩走在路上,眼睛虽朝着前看,但心里倒是在想接下来一步该如何走。沈越这个人,不止自己,其他皇子也都虎视眈眈。今日是个良好的开端,起码他已经同沈越有了交情,之后的事情还需要细细谋划。
沈府在宸京以北,这边人不多,大多都是些普通百姓,敌不过南边的富贾。陆昭珩先前让车夫把马车赶回去了,现在自己只能走回去。他这个身体总是坐马车,不多走动的话估计会更坏吧。
何况今日微风和煦,不如走走,晒晒太阳,暖和暖和。陆昭珩身体有恙,但眼耳倒是灵敏得很。不过才走了数百步,前面还有一小段路要拐进巷子,就隐隐约约听见身后不远处有枯叶被踩碎的声音,而且声音一直跟着自己。他从袖口滑出飞刀,紧紧握在手中,只待进入巷子就出手。
陆昭珩只觉得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自己加快了脚步,闪身躲进了巷子。跟踪那人蒙着面,右手执剑,见陆昭珩进了巷子,自己也跟着进去。
只见一到白光飞过来,那人侧身避开,但还是被飞刀划伤左臂。陆昭珩站定,又滑下一支飞刀,那人好像有准备似的,还未等陆昭珩抬手,就刺过去一剑,只听见飞刀落地砸出来的声音和血落在地上的声音。
那人又抬手挥剑,径直向陆昭珩心口刺去。陆昭珩手无缚鸡之力,唯一能用的就只有飞剑,手还受了伤。他转身想逃,却被逼进了死胡同。只见那剑要刺进心口处,却来了另一柄剑将其打断。景栩执剑,将陆昭珩护在身后。景栩与蒙面人拼了几个回合,蒙面人就败下阵来,毕竟他开始就伤了左臂,更别提能敌得过景栩。直接丢了剑,纵身一跃,跳上屋顶,驾着轻功逃跑。
见人跑了,景栩将剑收入剑鞘。“别怕,人已经走了。”景栩扭头看着身后的人,却发现这不就是前两天在马车上看见的那位。陆昭珩也有印象,但实在无暇顾及,他的右手还在流血。景栩将他的手握住,想先把血止住,但用处不大。他只好从袖口掏出一方丝帕,给陆昭珩的手臂缠上了。
“血暂且止住了,你回去赶紧找个郎中。”景栩顿了顿,“这帕子…算了,你拿去吧。”
景栩根本不想把帕子送给别人,但又怕别人觉得自己小气,拐个弯问他,“我好人做到底,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景栩觉得自己想的十分周到,送他回家,刚好还可以让他把帕子洗洗还给自己。景栩走到陆昭珩旁边,等着他带路。见他迟迟不动,以为他走不动了。“要我背你吗,你上来吧。”景栩弯下腰,还在想为什么这人怎么一直不说话,难不成是哑巴。
“...景栩。”
景栩听见那人叫自己的名字。
那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景栩的思绪宛如在宸京看见的焰火,一下子就炸开了,五脏六腑仿佛都微微发颤。他一时错愕,竟然都忘了反应。
陆昭珩开始只是怀疑,直到看见那块帕子才真正确定。那是他送给景栩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留着,甚至还随身携带着。他看见景栩呆呆的反应,不由的笑出了声,“怎么,不认识师兄了。”
“…师兄!真的是你。”
“如假包换。”
直到陆昭珩带他去了嘉陵王府,景栩这颗心才沉下来。他以为见到师兄应该会手舞足蹈,没想到真的见到了,反而有些畏畏缩缩。师兄跟以前相比,模样上变了很多。原本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脸终于一点点变清晰,没有见到的时候总是在犹豫在纠结,真正见到了只后悔怎么没有早点来。因为想早点见到,见到师兄。
王府院落宽阔,亭榭挨着池塘,盛夏已过,池子里只剩下些枯荷,堪堪立在水面。往右看则是一个小庭园,远远看去,里面繁花如绣,烂漫盈园。
见殿下回来了,原本在厨房忙活的总管立刻迎上来。陆昭珩向景栩介绍总管,“这位是张叔,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找他。”说罢,又吩咐张叔,“这位是我的师弟,烦劳您照顾,待会为他收拾一间屋子。”
“对了,张叔,你去请个郎中来。”张叔还没走几步,他又改了口道,“算了,让何瑜来吧。”陆昭珩吩咐下去,随便找个郎中来只怕会打草惊蛇,还是自己人放心,也可以趁这个时候让他替自己看看,最近身体怎么总觉得浑身冰冷。
景栩倒是一直没说话,只扯着陆昭珩的袖子。刚刚在外面,自两人相认之后,景栩就闷闷的。陆昭珩只当他是对这一切太陌生,小孩子嘛,正常。
“……师兄,不用大费周章,我来替你包扎吧。”景栩有些犹豫般开口,“我看过了,伤口不深,你叫人取些金疮药和绢布来。”
张叔定在门口,饶有眼力见般,“我这就去取。”
景栩握着陆昭珩的手,解开手绢放在桌子上。虽说伤口不深,但血倒是流的很多,伤口四周有些发白。景栩打了盆水,避开伤口,把血污擦了,上了药,又重新给陆昭珩系了块绢布。
“…师兄你的手好冰。”景栩找来纸笔写了个方子交给王叔,让他按照方子写的煎药。他同陆昭珩解释道,这是益气补血的方子,等过两天我再写个别的方子给你,体寒还需要长时间调理,一时半会可能好不了。
陆昭珩看着景栩写字,这一刻他才忽然知觉景栩原来已经这么大了。景栩扎着高马尾,容貌俊朗,眼神明亮。低头时,陆昭珩都能看见他长长的睫羽落下的阴影。鼻尖还是有那点痣,只不过不凑近看的话也看不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少年独有的朝气。
陆昭珩看向包扎好的手,垂眸凝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师兄,我仔细想了想,那人故意蒙了面,还想置你于死地,咱们还是报官吧。”景栩推了推陆昭珩另一只好的手臂。
原本还在思忖的陆昭珩听到这话不禁莞尔一笑,他抬手摸了摸景栩的头,“你怎么这么可爱。”
“…什…什么!”景栩听见“可爱”这两个字,两只耳朵红的发烫,“师兄你不要逗我了......”
陆昭珩见景栩这副情状,甚觉有趣,“我说的是实话,你现在跟小时候一样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