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舟 第32章 第 32 章

塔里的生活每天都差不多，做任务，吃饭，训练，睡觉。

不过就是普遍对于出名的人关注度有点高。

祁柏酒吃饭多次都能注意到别人投向他的各种目光。不过这些他都无暇顾及。

现在就连睡觉这种基本问题还让他备受困扰，实在是没心思想别的。

祁柏酒甚至觉得自己大概要英年早逝，或者彻底变成精神病暴起把所有人都杀了。

他食之无味地吃完饭，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塔里给他批了假，而且因为能给秦白诀疏导的特殊性，塔里也不愿意看到他精神崩溃，各方面都在通融。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祁柏酒也不想把自己的什么弱点都暴露出来。

他端着餐盘往收餐处走，感觉身边走近了一个人，他懒得多想，大概又是看热闹的，一会儿自己就会离开了。

但是那人跟着他不远不近的，直到电梯口。

祁柏酒转头斜睨着那人，是个高大的哨兵，看起来一副老实人的样子，胸牌上写着B，他已经懒得看名字了。

“干什么”祁柏酒不耐烦的问。

那个哨兵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们，把一个小袋子塞进他手里，说：“陈如让我带给你的。”

说完便走，不等祁柏酒给他任何回应。

祁柏酒拿着那个袋子，沉甸甸的。

什么意思。

他掂了掂重量，还挺重，摸起来触感应该是晶核。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点预感了，那家伙果然还是那样。

因为上次说白给他浅层疏导了一下，这次就送来报酬了，真是一点都不想欠别人的啊。

甚至都懒得自己来送，这样想着，祁柏酒冷笑一声，真是架子够大。

他回到宿舍，关上门，把自己又隔绝进了灰色的空间里。

没开灯，他觉得灯光太刺眼，容易刺激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

袋子被放在床上，祁柏酒换上睡衣，也坐在了床上。

袋口被打开，晶核暴露在视线中，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很清脆，色泽绚丽，看起来不是低级的晶核。

祁柏酒手指伸进去翻了翻，几乎全都纯度很高，大概有七八颗。

那家伙，很厉害吗？能攒下这么多晶核，还是说，这只是他手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呢。不过根据陈如当初杀光一整栋楼丧尸的样子，出去一趟应该能收获不少晶核，除去上交塔里的，自己手里肯定也有很多。

想起杀丧尸，祁柏酒又一阵泄气，他还是挺怀念当初在外面自由自在杀丧尸的日子的，现在这样寄人篱下一般，不敢说比当初好多少。

这些看起来很“贵”的晶核，是在末世里很值钱的东西了。

祁柏酒握着一个晶核开始吸收，能量就从他掌心渗入，精神力被慢慢充盈起来，他感到许久未有的轻松感。

一些被摧毁的精神触梢都开始重新生长，像干涸的河床重新盈满了水。

祁柏酒舒服地叹息一声。

这世界上，好的东西总是很贵很难的，好的东西，最好都攥在手里，埋进身体里，才不会被抢走。

晶核在他手心里碎成粉末，散落回袋子里。有用的部分都被吸收干净，剩下的残渣被随意舍弃。

祁柏酒慢慢地把那一袋子晶核都吸收完了。

希望今晚能不再做噩梦。虽然他知道晶核根本起不到这种作用。烙印在他精神里的场景，好像永远无法被遮盖或者擦除，直到他能学会和那些痛苦共生。

真是亏大了。祁柏酒想。

秦白诀才更应该赔偿他东西吧？不管是给他晶核，还是地位。

袋子被连着粉末丢进垃圾桶，祁柏酒躺着休息了一会儿便打算去精神力训练室训练一下。

他还是得训练一下自己的精神力，也许变强大了，那些事就不足为惧了。

A＋离S，其实很近啊，没准哪天他也可以达到S呢。

推开十三楼的玻璃门，祁柏酒一眼就看到正在睡觉的凉优，趁着现在来训练的人少，他正在偷懒。

祁柏酒放轻脚步，走到柜台里面。

凉优的头往左边偏了一下，没有醒。祁柏酒又慢慢向右走了两步，凉优的头又偏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祁柏酒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忽然不想叫醒他了。凉优醒着的时候，戴着眼镜，目光淡淡的，好像看破红尘，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现在睡着的时候，眼镜滑下来，落在鼻尖，眼睛没了遮盖，完全露出来，能看到他深邃的眉眼。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干什么。”

忽然的声音吓了祁柏酒一跳，他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惊讶的看着凉优。

凉优还闭着眼，只是开口说了句话。

“你没睡着吗？”祁柏酒干巴巴的问。

“嗯，睡着了，只是有人一直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把我吵醒了。”凉优睁开眼，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反而带着浅浅的荡漾开的笑意。

祁柏酒抱起手臂，不满地说：“你自己上班时间睡觉，还怪别人吵醒你？小心被扣工资啊，凉管理员。”

“那我很害怕了，能请这位向导同志不要举报我吗？”凉优把自己的眼镜推回鼻梁上，看着祁柏酒，嘴角还没放下去。

“那得看你诚意了。”祁柏酒后腰靠着柜台，伸出两只手指对着凉优搓了搓。

凉优闷笑一声，从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包压缩饼干递给他。

“够了吗，祁向导。”

“不够”

“那还想要什么”

祁柏酒接过饼干放进衣服口袋里，思索了一下。

“没想好，你先欠着。”

凉优抽出登记本，在上面写下时间，递给祁柏酒：“今天要训练吧”

“嗯”

祁柏酒点点头，填完表，走进了空置的训练室。

训练室里的陈设依旧没变过，很空旷，关上门就成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狭小空间。

祁柏酒再次开始调控自己的精神力。

得益于刚才吸收的一小袋晶核，他的精神力很充盈，没有控制不了的情况，释放精神力的感觉甚至比以往还要舒适。

他把精神力放出来，铺满房间，一根根触梢绕过他的身体，听话的被他左右牵引。

他没感觉有任何不适。

一切迹象都在表明，他的精神力没有任何问题，图景没有任何问题，作为向导，他没有任何问题。

不断的噩梦，只是他心理，或者是身体原因。

真找不到别的办法改变了。

祁柏酒也不想走，只是在训练室里消磨时间，把自己的精神力打成蝴蝶结，又拆开，又打成蝴蝶结。

那些触梢在他指尖缠绕，像听话的丝带，光滑的，温热的，带着他自己的体温，像涟漪，像年轮。

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祁柏酒还是站起身打算离开，他可不想在这里做噩梦。

离开的时候，十三楼训练室也要关门了，他和凉优打了个招呼，等他收拾完东西一起锁门离开。

其实没什么东西，凉优很快收拾好，祁柏酒就站在门口看着。

凉优忽然开口。

“你还好吗”

“什么”祁柏酒有些没反应过来，刚才还在走神。

“你的精神力，没事吧”凉优又问。

“嗯……没事”祁柏酒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问题，他的精神力现在不仅没事，还很强。

如果普通人能看到精神力，或许祁柏酒可以给凉优展示一番。

刚刚还在想着，精神触梢就这么从祁柏酒身体里探了出来。

不是他故意的，塔里虽然没有禁止，但是哨兵向导一般不会在公共场合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这种行为不太礼貌。

祁柏酒愣了一下，那些旁人看不见的透明的泛着光泽的精神触梢就这么从他身体里出来了。

在微凉的空气中漂浮着，像出来放风的小动物。

因为能量太强，数量也很庞大，总有些搭在了凉优身上。

当然，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凉优毫无察觉，他只觉得祁柏酒忽然呆住了。觉得祁柏酒大概还是做疏导做坏了脑子吧。

见祁柏酒一直看着自己，凉优挑眉问“我身上有东西吗？”

凉优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当然不影响那些触梢继续搭在他身上。

祁柏酒捏了捏手指，让那些触梢回到他手心，把它们缠绕在手指上。

“没什么。我的精神力很稳定。”祁柏酒这么说着。

幸好凉优看不到。祁柏酒无奈地想。

“那本书，能借给我吗？上次你读给我的那本”祁柏酒问。

凉优把书拿出来交给他，那本书看起来有些旧了，黑色调的封面留下许多折痕，书角也有褪色的痕迹。

大概被看了很多遍。

祁柏酒接过书。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间，祁柏酒要坐左边的电梯，凉优得从另一边的专用电梯离开。

祁柏酒试探地问着“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凉优也疑惑地看着他。

好吧，看来精神力对普通人不构成任何影响。

这让祁柏酒有些失落，好像被分割成两个世界的人，能触摸到的部分又不是全部。

准确来说，普通人和向导哨兵……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吧？

有生殖隔离么？祁柏酒想。

大概没有。

那应该还是一个物种。

“叮”

电梯到了，祁柏酒走进电梯，凉优对他点点头，微微勾着唇。

祁柏酒也回了个微笑。

电梯门关上，又到了晚上。

祁柏酒不由得浑身打了个颤。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忽然又感受到了那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