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舟 第33章 第 33 章

祁柏酒回到房间，很慢、很认真地收拾好自己，洗澡，换衣服，把并不凌乱的房间整理了一遍，实在无事可做了，看了眼表，才晚上十点半。

睡觉还是不睡觉，这是个问题。

祁柏酒坐在床上，披着被子，腰后面放着抱枕。

这姿势很有安全感，包裹感很强，祁柏酒就在这样一团柔软里打开那本书。

书页也是经常被翻阅的微微有些褶皱，边缘泛黄。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逐个对应上凉优当初和他讲述的情节。

上次因为情绪和身体都不太稳定，他其实听得若有似无，现在看看原书也能补充一些没注意到的细节。

看过才知道，这书的写法有点难以集中注意力阅读，自然段很少，一页可能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人物对话没有引号，几乎全部是逗号和句号分割开来。

自己看起来甚至没有凉优读的那么有感觉。

祁柏酒看了两页便觉得头昏脑胀，本就因为休息不足而困顿的大脑彻底停转，字看到眼中，却忘记思考它们的意思，慢慢的翻了几页才发现根本没记住有什么剧情。

祁柏酒哀叹一声，把书放在床头。

他很困很累，房间很安静，没有任何干扰，但是他就是不敢睡觉，怕又陷入什么不能逃脱的火场。

该去哪里呢。

祁柏酒想着，塔里的哨兵与向导极度不平衡的关系和矛盾，塔的高层不会看不见。一定会做出什么动作，分裂的两派意见不同，他得尽快站队，现在他更需要作为向导出去做任务，获得军功，赢得一定的话语权，而同意向导出外勤的那一派，目的也并不纯粹。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塔那里算什么身份，只是有一个能疏导秦白诀的噱头的向导，得到了单人宿舍和一些资源，但是这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他至今不敢去找负责人要求更多，还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法疏导秦白诀，上次的疏导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这可能是个阴谋，祁柏酒思索不出塔到底想要干什么。

把他架起来作为活靶子吗？未免太兴师动众，他这样一个人不至于让塔如此针对，那是为什么呢。

也许他该再去见一次秦白诀和他聊聊，不过就算他不主动去找，等到秦白诀负荷升高的时候，塔应该又要派他去疏导了。

还有陈如，从塔里找到祁柏酒这个很出名的向导很简单，但是找到陈如就有点困难了。

陈如看起来不像是会交朋友的样子，那个哨兵和他什么关系？

陈如的等级……

祁柏酒想起在他胸牌上看到的B级，觉得不可思议。

当初杀光一整个楼的丧尸，还有他疏导时感受到的陈如的精神力，不应该是B级。

但是没人能质疑塔的评分。

下次见面，要试探一下，这个人，看起来很引人探索，不知道能不能为他所用。

依旧是短暂的睡睡醒醒，到了天亮。

祁柏酒这次冷静地穿好了衣服，站在镜子前把白色的制服整理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也全部梳理好，乖顺地搭在他额前。

只是脸色看上去依然很苍白，眼下泛着青黑。

他抿了抿嘴唇，压出一点血色。

早上八点半，祁柏酒站在了贺栀子房间门口。他上次记住了门牌号。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主动敲门，会不会显得太过冒犯，想着找什么理由，一起去训练室练枪，或者一起去吃饭？

不知道贺栀子有没有起床。

最终祁柏酒还是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他垂下手靠在门边等待着。

房门过了一会儿才被打开一条缝隙，贺栀子脸上有几缕发丝湿漉漉的贴着，看起来是刚洗过脸，一看到他，贺栀子眼睛亮了，“你怎么来啦，柏酒。”

祁柏酒抿唇笑着说：“我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然后去练枪，想请教官指导我一下。”

“好呀。”贺栀子答应着，拉开门请祁柏酒进去，“我先洗漱，你坐一会儿吧。”

祁柏酒就端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他现在大脑很清晰，应该可以支撑一上午的练习。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十二楼，贺栀子看着祁柏酒的侧脸，歪头问他：“你最近休息不好吗，看起来脸色很差。”

“嗯……”祁柏酒点点头，说：“可能换了环境不太习惯，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贺栀子说：“我房间有牛奶，如果你需要的话晚上可以喝一些，有助于睡眠，我爸说的。”说完她又笑了笑，两人走进训练室。

又是贺栀子先打空一发弹夹，祁柏酒接着打，贺栀子在旁边指导他动作，两人的氛围也在硝烟的熏染下变得更自然和谐。

祁柏酒抹了抹额角的汗水，开口问：“你父亲最近忙吗，老看到你自己一个人”

贺栀子撇了撇嘴，“哎呀，他就是这样，就顾着塔里的事情，就顾不上我了。”

祁柏酒安抚地看她，说：“没办法，你父亲位高权重，总有顾及不到的，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最近没什么工作安排。”

两人继续聊着一些有的没的，祁柏酒问着上次说的向导出任务的事情怎么样了。

贺栀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讲了。

高层委员会最近还在讨论“向导随哨兵出外勤”的提案——让向导跟着哨兵一起出任务，现场做精神疏导，提高任务效率。并且要求尽快得出可行的策略。

应该不超过七天就能出结果，要么哨兵向导一起出任务，要么继续维持现状，等待下一次矛盾爆发。

祁柏酒感到有些失望，上面的想法还是把哨兵和向导捆绑在一起。

贺栀子无奈地说：“唉，我也不想和他们一起行动，明明自己也可以出任务，非要我们像后勤一样跟着那群哨兵。”

“说是为了保护向导，向导太稀有，塔不想浪费。”

祁柏酒低头思考着，向导的稀有并没有获得更好的待遇，只是增加了重重束缚。

他们被当做珍稀资源利用，好像被抹掉了所有的自我意识一般。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但是目前也没有别的路能走。

并且祁柏酒清楚的知道，不管是稀有的向导，还是战斗力爆表的哨兵，都无法对高层的决策造成任何影响。

就算末世了也还是这样，不需要投票表决，不需要和他们商量，只需要被通知，然后执行就好了。

对大多数人这未尝不是好事，他们没有那么多考量，能好好活着就很不错了，但是祁柏酒最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祁柏酒举着枪闭上一只眼睛，紧紧盯着靶子，右手按下扳机，几发子弹被他打出去，现在已经能命中九环，甚至十环了。

“你怎么想，柏酒？”贺栀子转身问他。

祁柏酒沉默着打完一弹夹子弹，摘下耳罩，和贺栀子面对面。

“这不是我想要的情况，但是我们没法改变，所以无所谓。”

贺栀子长了张嘴，又闭上了。

“也是。就连我爸都不支持我们出去任务，能跟着哨兵出去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贺栀子喃喃道。

祁柏酒捏紧了手里的枪。

真是好笑，他不知道贺栀子父亲在塔里的位置，但是大概也无法左右最高层的决策。

“你知道塔现在的管理者……是谁吗？”祁柏酒还是问了贺栀子，贺栀子一直呆在塔里，父亲还是有军衔的，这些情报她应该知道吧。

贺栀子想了想，觉得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塔里大部分人都清楚这件事。

“你知道傅恩吗？”贺栀子问。

祁柏酒听到这个名字便了然，其实他之前也想过，在京市，在京市塔，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大概率就是在那几个人当中出现的，只是看谁侥幸没死罢了。

傅恩末世前是中央□□，中央政法委书记，虽然祁柏酒没资格认识他，他的父亲也没有需要见这位的机会。

只是有所耳闻，他今年五十六岁，算起来还是非常年轻。

怎么把他留下了，看现在的状况，这人头顶上的人人应该也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都没得差不多了，要么就是傅恩手段更加雷厉风行一点，抓住机会把前面的人处理了，现在才轮到了他。

怎么没全死光呢，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头。祁柏酒想着，这话说出来够他枪毙好几回了，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就笑了出来。

贺栀子还在擦枪，他又问：“你见过他吗？听说他末世之后行事风格很激进。”

“没有”贺栀子摇摇头，“我只从我爸爸那里偶尔听到过，我可没资格见这种人物。”

“激进的话，是刚开始那段时间，他处理了很多不服管想造反的人，因为末世开始太乱了，那时候还有枪械在外面流通。”贺栀子说。

“然后他还炸掉了好多楼，很多人反对，不过都没用”

“现在的话，其实我也不清楚啦，我跟我爸好久没聊天了。”贺栀子吐吐舌头，“我也不喜欢听这些事，跟看新闻联播一样无聊。”

祁柏酒也笑了笑，岔开话题，聊着一会儿要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