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二十六天,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许应家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圈罩着几张数学卷子。窗外灯火通明,对于有些上班族和年轻人来说,现在才刚刚是夜生活的开始。
手机立在支架上,屏幕亮着。画面那头是温灼的房间,光线比许应这边亮一点,压得很低,照出一小片桌面和一堆摊得乱七八糟的卷子。
温灼趴在桌上,笔还攥在手里,笔尖停在草稿纸上,半天没动。
许应先写完暑假作业最后一题,笔尖“哒”一声轻叩在桌面上,才抬眼看屏幕。
温灼那边没声了。
温灼侧着脸,左半边脸颊压在手背上,压出一点脸颊肉,额发软塌塌地垂下来,遮掉半个眉毛。手机镜头刚好卡到他侧脸的弧度,鼻尖一点,嘴唇微张,呼吸很轻。
他睡着了。
许应没喊他。笔放下了,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很轻的“吱呀”,就这么隔着一层屏幕,看那边的人。
台灯光从温灼身后漫过来,给他头发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睡着后的温灼,比白天那个咋咋呼呼、满屋子跑的温灼乖得多,也小得多,像只终于跑累了、找个窝就蜷起来的幼犬。
许应眼睛弯了弯,没出声,只是嘴角很慢地往上提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题目算错两次积攒的烦躁,悄无声息散了。
“真可爱啊。”许应在心里说。又想,这人刚才还说要学到十二点,才半小时就先投了降。
然后那句最近常冒出来的念头又浮上来:能谈上这么个男朋友,确实是赚大发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是那种毫无防备的睡相;发呆时呆呆傻傻的表情;平时温灼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无意识撒娇;百分百相信、依赖许应;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还有很多很多,许应一直在想。
正看着,饭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毯那头溜达到桌边,后脚一蹬,直接跳上了许应的书桌,猫爪子踩过卷子边缘,然后它凑到手机支架旁边,对着屏幕里温灼的方向,“喵”了一声,嗓门还挺大,尾巴扫过许应的手背。
几乎是同一秒,屏幕里,温灼的睫毛颤了颤。
没立刻醒,是先皱了下鼻子,像被猫叫声隔空挠了。然后慢慢睁眼,眼神蒙着水,涣散了两秒,才聚焦到镜头上。
他看见许应,也看见凑过来的饭饭,下意识往镜头前凑了凑,脸在屏幕里放大,眼睛半眯着,声音是刚醒的哑:“……写完了?”
“嗯。”许应也凑近一点,声音放得很低,“睡得挺香。”
“我没睡……”温灼嘴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揉眼睛,手背把眼角揉红了一片,“就闭了下眼,昨晚睡得太晚了,今早起得又早,睡眠不足,困死我了。”
许应想起昨晚。俩人打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从“明天吃什么”聊到“高考报什么大学”,温灼困得语无伦次,还非说他要先挂,结果手机一扔自己先睡了,留许应听了十分钟他平稳的呼吸声。
许应说:“行了,去睡觉吧。”
“那你呢?”
“我预习下高三的内容。”
“哦……”
温灼在屏幕里发又翘起来,他伸手去够手机,画面晃了晃,镜头对着天花板,又慢慢歪倒,对准了他床头的那盏星星小夜灯——暖黄色,光很弱,像个守夜的小灯笼。
温灼一边走一边含含糊糊:“不挂,我躺床上写……不对,你看着我睡。”
许应弯着眼睛笑了笑,没让他挂,本来也不想让温灼挂,许应觉得看温灼睡觉简直是种享受。
画面里,温灼把自己摔进床里,他调整手机,把手机立在枕头边上,镜头正对着他半张脸。他钻进薄被里,只露出脑袋,头发蹭得乱糟糟。
“许应,”他对着镜头说,“我开小夜灯了啊,你别嫌晃眼。”
“不晃。”许应看着那团暖光,夜灯的光把温灼的轮廓描得很软,脸颊到下巴的线条被柔化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他房间背景能看到衣柜门上贴的几张海报,还有搭在椅背上那件薄的防晒外套——上次许应落在这儿的。
温灼盯着屏幕里许应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还在学啊?”
“嗯。”
温灼声音越来越黏,像化了的糖,“那你学完早点睡,别熬太晚了,对身体不好……”
“嗯。”
“晚安。”温灼说,这两个字吐得很软,像呵出的气。他没等许应回,就那么闭上了眼,眼皮很乖地合上,呼吸慢慢拉长。手机镜头没动,正正拍着他,夜灯的光从侧面斜过来,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亮边。
许应没说话。屏幕上方显示的通话时长,还在跳。没按挂断,没切静音,就把手机放回支架,转回来面对卷子。
笔尖又动起来,沙沙声,混着手机里漏出来的一点点温灼那边的动静——枕头摩擦的悉索,很轻的呼吸,偶尔一声无意识的哼唧。
许应写了一行公式,抬头看一眼屏幕;写好一页题,再抬头看一眼。
温灼彻底睡沉了,一只手垂在枕头边,指尖离镜头很近,指甲修剪得圆圆,干干净净,嘴巴微微张着,就是毫无防备。
许应放下笔,干脆不写了,他往后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目光就停在屏幕上。
书房里很静,屏幕里温灼的胸口一起一伏,规律得像潮汐。许应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都烤得他手背发热。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爸妈出国后,也会开着爸爸送给自己的小树夜灯,他半夜醒,看见暖黄的灯光,就不怕了。
而现在,自己长大了,早就不怕黑了。
但是温灼,从小到大怕黑,所以留一盏星星灯,让自己不那么害怕,现在也能让许应看清自己的脸。
“傻子。”许应对着屏幕,很轻地吐了两个字。
许应现在只想穿过屏幕去抱抱温灼。
他看了眼日期,暑假过了一半,再过二十多天开学。中间隔着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可能今晚不挂电话,明晚也会;可能温灼明天醒了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有没有未接,然后发过来一张糊脸的自拍。
许应伸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虚虚碰了碰,隔着屏幕,碰了碰温灼的脸颊肉,然后他把台灯拧暗了一档,就那么坐着,就能让他做一晚上题的疲惫感消散。
饭饭跳下桌子,去角落猫碗那儿喝水。许应重新拿起笔,写了一会,又停了。
他点开手机侧边的截图,截下了温灼闭着眼、侧脸陷在星星灯暖光里的那帧,照片存进相册,分类名称是“the whole world”,里面存了温灼很多照片:
温灼吃东西吃的脸颊鼓鼓的,许应觉得可爱随手拍下来;前几天晚上散步时趁温灼看星星时偷拍的自己和温灼的合照;温灼躺自己怀里睡着时偷拍的,很乖;温灼捧着手机打游戏时那猖狂的躺姿;还有一张怼着温灼脸拍的,很萌……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许应想着到时候把照片都打印出来,买本卡册全放进去。
许应再抬头时,屏幕里的人翻了个身,脸朝外,背对镜头,只留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对着他。被子拱起来,像座小山包。
许应看着那座山包,嘴角又弯了下。
他轻声说:“晚安。”
那边没应,只有呼吸,稳稳的,一下,一下,敲在夏天的夜里。
许应这才低下头,把剩下的半页预习题写完。
笔尖利落,心里却慢。
等最后一个句号画上,他才把笔扣好,关了台灯。房间暗下去,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映着他半张脸,也映着睡得人事不知的温灼。
第二天早上,温灼醒的时候,怀里还卷着被子,像卷了个茧。
先听见窗外的鸟叫,再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一亮,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那个备注“制冷机”的头像点进去,通话记录里那栏“视频通话”静静躺着,时长02:27:36,不知道是自己睡迷糊碰掉了,还是许应后来悄悄挂的。
他蜷进被子里,指尖在键盘上戳:早上好,醒了没?
几乎是秒回。
对话框顶上显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蹦出来几个字:嗯,在喂猫。
配图是饭饭埋头干饭的屁股。
温灼:想你了,打视频?
发送键刚抬起,来电请求就弹了满屏,连个缓冲都没有。
接通的一瞬,镜头晃了晃,先入眼的是许应的手,骨节分明,捏着个不锈钢猫粮勺,正往碗里添粮,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然后画面抬高,许应蹲在地上,穿着件领口松垮的白色薄罩衫,锁骨从布料边缘斜斜切出来,在晨光里泛着干净的冷白。
“还没起?”许应低头把饭饭的脑袋轻轻拨开,怕它吃太急噎着。
温灼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个脑袋在镜头里,头发睡得四处开花,一撮呆毛翘着,懵懵地盯着屏幕:“……你起这么早。”
“猫饿。”许应站起身,手机被他随手卡在调料架和糖罐之间,角度刚好——不高不低,正对着他。
他转身去倒水,背对镜头,肩胛骨在薄的有些透的罩衫下顶出利落的弧度,他仰头喝水,喉结顺着吞咽滚了一圈。
温灼呼吸一滞,刚醒的那点混沌瞬间被这下滚喉结搅散了,他想移开眼,又舍不得。
许应喝完水,把杯子放下,才慢悠悠转身,靠在料理台边,垂着眼看屏幕。
他好像才注意到自己领口滑下去了点,抬手,却没有立刻拉好,而是指尖勾着领口边缘,虚虚往上提了提,布料被带得绷紧一瞬,又松垮垮落回原处,甚至比刚才滑得更下一点,肩线全露了出来。
“怎么,”许应开口,眼神从屏幕里直直撞出来,那种很淡的、了然的笑,“盯着我看什么?”
“谁看你了……我只是想看看饭饭。”温灼嘴硬,把半张脸埋进被子,声音闷得发嗡。
“饭饭有什么好看的?”许应顺着他的话说,却没移开视线。
他抬手,用指节蹭了下眼角,大概也刚醒有点痒,手腕一转,小臂线条拉直,罩衫袖口滑到手肘,露出的皮肤在晨光里像上釉的瓷器,说:“你昨晚睡着的样子……挺可爱的。”
温灼:“……”
他想起昨晚睡着前,自己还对着许应撒娇般的说了句“晚安”,脸轰地烧起来:“许应!”
“嗯?”许应应得很快,眉尾轻轻一挑,像是早就在等这句。他往前倾了点,脸凑近镜头一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声音压低,带点气音,“不是说想我了吗,这就受不了?”
温灼直接把脸全埋进被子,只留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对着镜头,他听见许应在那头低低笑,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听筒,还说了句:
“真可爱。”
今天开电动车带着朋友去拿快递,回来时车子没电了,我俩顶着大太阳推着回来的 走到一半路过奶茶店奖励了自己一杯葡萄奶绿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奖励的)
反正就是特别热啊,都要热化了 (热化了许应给我倒马桶里冲走 )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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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领口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