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灼在楼下按发送键的时候,太阳正毒:快到了。
几乎是秒回,许应那时正倚在沙发上盯着屏幕,手里转着瓶没喝的水,消息一跳出来,他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回了个字:好。
然后他把水放桌上,转身进了浴室。
水开得很急,蒸汽很快就糊满了镜子。许应没急着出来,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洗头,冲背,水温调得有点低,激得皮肤起一层薄薄的红。
不是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事,就是单纯觉得,温灼每次都跟阵风似的卷进来,这次得让他等等。
等久了,人就容易慌,一慌,耳朵就红,那是许应最爱看的表情。
浴室里只有水声,他洗了很久,久到指尖都泡得发皱,才关了水。擦干身体,扯了浴巾随便往腰间一季,头发也没吹,擦干水分后就那么半干着。
门外有密码输入的声音:“制冷机,你男朋友来了——”
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浴室门“咔”一声开了。
许应就站在那团白汽里往外走,额发湿成一绺一绺,遮住眉骨。他看见温灼,没什么意外,只抬手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搭在肩上,水珠甩出来,有一颗正甩到温灼手背上。
凉的。
温灼手背一抖,整个人定在原地。许应身上是刚洗完澡的薄荷味,混着点洗发水的柠檬气,潮气烘着,往人鼻子里钻。
“自己进来就行。”许应声音也带着洗完澡的懒,嗓子有点哑,像刚睡醒。
他没走近,也没走开,就站在浴室门口和客厅交界那块光里,垂眼看着温灼。
温灼看了他一眼,硬挤出一个“哦”,眼神飘得乱七八糟,先落到饭饭身上,再落到茶几,就是不敢看许应,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许应说:“……呵呵,一个人在家想咋穿咋穿,是吧?”
“嗯。”许应答得坦然,抬手,五指插进湿发里往后拢了一把,这个动作让小臂线条绷得很清。
温灼快速又瞟了一眼,转身就往沙发钻,抓起饭饭塞怀里,把脸埋进猫毛里,假装镇定,“你快去穿衣服,别感冒了。”
许应低低笑了一声:“都是男的,你在怕什么?”但还是转身进了卧室。
门一关,温灼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怀里饭饭被勒得喵一声,抗议地蹬了他一脚。
温灼把猫放下,手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刚才那滴水,还有许应那个懒洋洋垂着眼的样子,像慢镜头在他脑子里回放。他心里恶狠狠骂:许应这傻逼绝对是故意的。
平时跟个制冷机一样,一洗澡就挑我来了的时候出来,装什么纯情,明明就是钓系,坏得很。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有点想再看一眼。
没过几分钟,卧室门开了。许应换了衣服,是另一件灰色罩衫,头发还是半干,没吹,凌乱地搭在额前。他走过来,脚步很轻,直接往沙发走。
温灼正盘腿逗饭饭,手指捏猫爪,装作很忙。
沙发这边空位很大,另一边完全能坐。许应却没去那边,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顿都没顿,径直在温灼身边坐下,直接坐到了离他只有一拳不到的距离,大腿外侧轻轻贴上了温灼的膝盖。
温灼整个人一僵。
罩衫的布料软,带着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晒过太阳的暖味,混着一点残余的水汽。许应坐下时,沙发垫往下陷,温灼不由自主往他那边歪了半寸,肩膀差点撞上。
“饭饭怕热。”许应忽然开口,视线落在温灼怀里炸毛的饭饭上,就那么看着猫,身体却没往后撤,反而又往温灼这边倾了倾,伸手,指尖虚虚点了点饭饭的脑门,“抱这么紧,它喘不过气。”
温灼抬头,正对上许应低下来的侧脸。许应垂着眼,睫毛因为湿重,显得格外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他凑得近,温灼连他呼吸里那点薄荷牙膏味都能闻见。
许应的手越过温灼的手臂去摸猫,胳膊内侧几乎贴着温灼的小臂,布料摩挲,带起一阵静电似的麻。
“它……它乐意。”温灼声音有点飘,想往后缩,沙发靠背抵着,退无可退。
许应“嗯”了声,没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手指在饭饭下巴上挠了两下,挠完,顺势把手收回来——收的时候,手背很轻地蹭过了温灼的手腕,若有若无地刮过,皮肤碰皮肤,一触就分,但热度留下了。
温灼手腕一颤,差点把饭饭扔了。
许应好像没察觉,转过身,后背靠上沙发,长腿往前伸,整个人舒展地陷进去。他抬手去拿茶几上的荔枝,剥了一颗,指尖一捏,壳就裂了,白生生的果肉露出来。他没吃,先递到温灼嘴边。
“吃。”
温灼看着那颗荔枝,又看许应。
许应神情坦荡,甚至有点无辜,眼睛黑得清透,像真的不懂他在躲什么。
温灼张嘴,许应直接把果肉塞进来,指尖碰到他下唇,停留不到半秒,又收回去,自己剥第二颗吃。
甜的。
汁水在口腔炸开,温灼却觉得更渴了。
“甜吗?”许应问。
“……还行。”
许应把自己咬了一半的那颗核拿开,又剥一颗,这次没递,自己吃了,吃完,舌尖很慢地舔了下唇角沾的一点汁,抬眼,目光落在温灼唇上,又移开,像在比较:“嗯,确实。”
温灼脑子里“嗡”一声,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他低头,把脸埋进膝盖,假装整理鞋带,其实鞋带根本没开。
心里那句“许应你完了”疯狂刷屏,骂得震天响,可耳朵红得仿佛要滴血。
许应侧头看他,看着他红透的耳廓,肩膀细微地抖了下,没憋住那点笑。
他没再逗,伸手,很自然地把温灼翘起来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掌心贴了下他后脑勺,暖的,干燥的,一触即离。
“躲什么,”许应声音放得很低,“我又不会吃你。”
“谁躲了?!”温灼猛地抬头,气势汹汹,眼神却虚,撞进许应眼里,又软下去,“我就是……热。”
“开了空调。”
“你更热。”
许应挑眉,没反驳。他往后靠,离得稍微远了一点点,留出个能呼吸的缝隙,但腿还挨着。他从茶几下摸出游戏手柄,递了一支给温灼:“那打两局?”
温灼接过来,手指捏得紧。他盯着屏幕,根本没看游戏画面,满脑子都是刚才许应湿发滴水的样子,还有盯着他时那个眼神,以及那句“我又不会吃你”——骗鬼呢,这人分明是顿顿吃。
第一局,温灼输了。
他耍赖:“这局不算!我手滑。”
许应没揭穿,把手柄放下,拿过一颗荔枝,掐开,剥得干干净净,递过去。
这次没喂,就放在温灼手心,温灼低头吃,许应就低下头,盯着他看。
温灼被看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把荔枝核扔垃圾桶里,整个人往沙发另一头缩了缩,拉开距离,指控:“许应,你这傻逼是不是……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他问,语气很平。
“……装傻,一直在勾引我。”
“没装。”许应伸手,把温灼嘴边沾的一点荔枝汁用指腹抹掉,抹完,自己指尖在嘴边碰了下,像尝味,“就是想看看你。”
温灼:“!!!”
他彻底没声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饭饭跳上茶几,踩过手柄,喵了一声,打破寂静。许应这才收回手,重新靠回去,看着天花板,很淡地笑:“吓到了?”
温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下次我也洗完澡出来。”
“欢迎。”许应侧过脸,眼睛弯着,像盛了点夏夜的星,“我等着。”
温灼想报复一下许应。
“许应,”温灼忽然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许应的肩膀,他深吸一口气,很响,像是在验货,“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没有。”
“那怎么这么好闻,”温灼人没退,反倒把半边脸贴上去,侧脸蹭了蹭许应罩衫的袖子,针织的纹理刮过皮肤,有点痒,“薄荷味……”
许应好像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许应笑了笑,任他蹭,垂着眼看自己袖口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温灼的发顶翘着一撮呆毛,随着动作扫过他下巴。
他抬起只手,虚虚扣在温灼后脑勺上:“你闻够了没。”
“没。”温灼理直气壮,蹭完肩膀又往上,额头抵着许应的颈侧,呼吸全洒在皮肤上。
这次是故意的,报复性的——刚才许应不是慢悠悠勾引他吗,现在他也要贴个够。
他手臂环过去,虚虚揽住许应的腰,像个挂件似的挂在他身上,“你身上凉,借我降降温。”
许应被他撞得往后仰了半寸,他手掌在温灼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下,像给猫顺毛,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行,随便借。”
“嗯……”温灼闷声说,手指还揪着许应针织衫的下摆,攥出褶子。
俩人就这么歪在沙发上,游戏机早被踢到地毯底下去了。电视里不知放了什么,bgm换成了一首很慢的英文歌,衬得屋里更静。
温灼贴了一会儿,自己先懒得动了,干脆滑下去一点,脑袋枕在许应腿上,仰面看他。从这个角度,许应的下颌线格外清楚。
“打游戏?”温灼指挥“输了的人,给另一个当一天仆人。”
许应没去捡手柄,低头看他搭上来的腿,他伸手,虚虚握住温灼的小腿,就托着。温灼一抖,想缩,被许应轻轻按住了。
“怪细的。”许应说,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是很淡的、不带任何狎昵的触感,像在试温度。他松开,起身去拿了条薄毯,抖开,先盖住温灼露出来的小腿,又把自己腿上盖住,“盖着吧。”
“……”温灼被毯子裹住,腿还被许应虚虚碰着,彻底说不出话。
他瞪着许应,许应已经弯腰把地上的手柄捡回来了,递一支给他,自己开了局,指尖按键利落,人物在屏幕里跳得行云流水。
温灼握着手柄,根本没看屏幕,光看许应的手。许应打游戏时眉头会微微蹙着,很专注。
可每过几秒,他就会分神,低头看一眼枕在腿上的人,或者抬手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提一提,盖住温灼的脚。
第一局温灼又输了。
他把柄一扔,翻身侧过去,面朝沙发背,留个后脑勺给许应,哼哼:“不玩了,没意思。”
许应关了游戏,电视黑下去。他也没管输赢,手伸过去,把温灼的身子扳回来一点,温灼就顺势转回来了。
他手里捏着颗荔枝,温灼剥开,递到他嘴边:“做仆人那个就算了吧,我喂你这个。”
“不用,你吃吧。”
温灼哼了一声,自己吃了一半,再抬头时,发现许应一直盯着自己看,就鬼使神差的把自己吃了一半的荔枝递过去。
许应凑上去咬,牙齿磕到许应指尖,软肉碰一下,又分开,把他咬过的那半颗荔枝放进自己嘴里。
“甜吗?”温灼问。
许应咽下去,没答,反而俯身,很近地靠过来,鼻尖离温灼的额头只有一指,呼吸拂过他眉心:“你尝过了,问我?”
温灼抬手,一把捂住许应的嘴,掌心贴上温热的唇,许应没动,就那么隔着他的手掌,很轻地笑了一下,气流扫过掌纹,痒得温灼立马缩手,像被烫到。
许应抬手摸了摸自己刚被捂过的嘴唇,眼神落在温灼红透的耳廓上,很淡地开口:“报复完了?”
“没完。”
“那继续。”许应从善如流,又剥一颗,这次自己吃了,然后偏过头,看窗外。温灼也看窗外,看了会儿,又转回来看许应,看他罩衫被蹭乱的领口,看锁骨上那点没擦干的水迹早干了,剩下一点淡印。
过了很久,温灼往他那边挪了挪,挪到俩人膝盖顶在一起。他伸手,摸了摸许应的脸,然后戳了戳。
“许应。”
“嗯,我在。”
“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