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灼先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是胳膊麻,右胳膊,被许应枕了一宿,压得失去知觉。
第二感觉是热,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沙发上盖的那条薄毯子裹得太紧,混着许应身上散出来的、睡了一夜的体温,烘得人发腻。
他没敢动,先睁眼,视线所及是许应的下颌线,呼吸很稳,一下下扫过他额前的碎发。
温灼平时睡姿很猖狂,昨晚本来两个人瘫在沙发上各睡各的,结果温灼睡到半夜梦见鬼追自己,加上空调开太久有点冷,吓得他半梦半醒间抱住许应,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又睡死过去。
他俩昨晚是熬到一点多才睡的。
先是温灼带着许应打联机游戏,温灼输急了趴许应背上摇他。
后来温灼饿了,说要带着许应吃螺蛳粉,许应一闻到那个味道捏着鼻子让温灼滚远点。
温灼吃完非要亲许应,许应嫌他嘴里有螺蛳粉的臭味,捂着他的脸不让他靠近,闹得也不困了。
然后窝回沙发看手机,看到一半温灼手机就没电了,谁也懒得动,扯了条毯子,说了句“就睡十分钟”,再睁眼就是现在。
阳光从没拉严的阳台窗帘缝钻进来,斜斜劈在茶几上,照见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和散落的橘子糖。
沙发是米白色的,许应睡相规矩,只占了半边位置,温灼的睡姿就更“猖狂”一些,腿盘在许应腰侧,像个八爪鱼。
温灼试着动了动压麻的胳膊,酸得嘶一声,许应睫毛颤了下,醒了。
“几点……”许应声音是刚醒的低哑,眼睛没完全睁开,手先搭上温灼的后腰,无意识揉了下,像安抚。
“刚七点,”温灼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不想起。”
许应也没起,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发了会儿呆,直到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屏幕亮起“妈”两个字。
许应眼神瞬间清明,抬手,食指竖在唇边,给温灼一个“安静”的眼神。
温灼会意,立刻闭嘴,只眨着眼看他。许应伸长胳膊够到手机,接起,声音一秒切回平日的冷淡:“喂?”
电话那头是许应妈妈的声音,背景有车里新闻播报的杂音,大概是在上班路上:
“醒了没?我昨天晚上给你发消息问你维修师傅去了吗你怎么没回?”
“嗯,刚醒,师傅走了。”许应一边答,一边用手背碰了碰温灼的脸,示意他别乱动。
温灼本来挺乖,躺在他怀里不动,可眼神转了转,忽然起了坏心思。
他慢慢抬起头,没出声,下巴先搁在许应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T恤领口,往上蹭——不是亲,是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温度的皮肤相接,刚好蹭过许应锁骨上那块昨晚闹着玩留下的、很淡的红印子。
许应呼吸一滞,喉结滚了下,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点,声音有些不稳。
“喂?小应,你那边怎么了?”
“没,饭饭刚踩我一脚,踩腿上了。”
电话里他妈笑:“你跟你那猫过吧,记得吃早饭啊……”
“知道了。”许应应着,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抬起来,把温灼的脑袋往下按了按,按回自己怀里,掌心扣住他后脑勺,像捂住一只捣乱的猫。
温灼憋笑,肩膀在许应怀里一耸一耸的,热气全闷在布料里,许应指尖用力,在他后颈不轻不重掐了一下,警告。
挂了电话,屏幕一黑。
许应松开手,温灼立刻弹起来,眼睛亮得像偷腥成功:“饭饭踩你腿上了?许应你撒谎有一套啊。”
话没说完,许应手臂一捞,翻身把人按在了沙发靠背上,胳膊撑在温灼耳边,垂着眼看他,晨光落进他瞳孔里:“胆子大了?”
许应声音还哑,凑近一点,鼻尖离温灼的鼻尖只有半寸:“故意的?”
温灼不躲,笑得露出虎牙,手攀上许应的腰,虚虚勾着:“原来制冷机锁骨这儿……这么招蚊子咬。”
他故意用指尖点了点刚才蹭过的地方。
许应没让他点,捉住他手腕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挠他痒,从腰侧下手,温灼最怕这个,瞬间笑到喘不上气,蹬腿,把毯子全踹地上了,嘴里讨饶:“错了错了,我老实了求放过。”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许应才放开,自己先坐起来,把乱掉的T恤往下拽。
温灼瘫在沙发上笑出眼泪,胸口一鼓一鼓,过了好久才爬起来,从背后抱住许应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饿了,吃早饭去。”
俩人洗漱是另一场战争。
卫生间里,许应先挤牙膏,温灼凑过来,挤多了,薄荷沫子蹭到许应下巴上,许应抬手抹掉,反手抹回温灼脸上,抹得一脸白。
温灼对着镜子照,瞪他,许应已经低头刷牙,嘴角弯着,没藏住。
出门的时候,路上的风凉凉的。
今天果然不热,天是透亮的浅蓝,云丝都少,晨练的老大爷拎着鸟笼往回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戏。
两个人先去了许应家,给饭饭喂了猫粮,许应给他穿好牵引绳。
饭饭平时的精力比狗都旺,长时间一直在家待着就在沙发上来回跑酷,所以许应一有空就会带它出去溜溜,不溜个几十分钟死活不回家。
温灼穿了件宽松的白T,许应穿了件灰的,俩人没骑车,步行。
早餐店生意正好,白汽从后厨顶出来。
老板娘笑着招呼:“放假啦?你俩坐里头吧!”许应温灼点了两碗小米粥、虾饺、油条。
吃饭的时候饭饭就在桌子旁边一脸悠闲的舔爪子,偶尔被飞过的鸟吸引想跑过去追人家,许应眼疾手快拉住牵引绳;又或者是对着路过的流浪狗哈气。
吃完饭,阳光已经暖了点。
时间还早,他们没直接回家,拐进了旁边的小公园,顺便带着饭饭溜溜。
早晨的公园是另一个世界。
荷叶刚挺出水面,花苞才开两三朵,空气里有股清苦的香,长椅上坐满打完太极的老人,音响放着“高山流水”,温灼没走正路,专挑石板缝里的小径,倒着走,背对着前方,冲许应笑:“许应,你看我走得直不直?”
“撞树上了别晕这里了,”许应说,却一直盯着他后背。
果不其然,温灼后脚跟一歪,往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许应走过去,忍不住嘲笑:“活该。”
温灼站起来顺势靠着他,不走了:“走不动了,腿软。”
“玩手机玩的。”
“你害的。”
俩人拌着嘴,走到荷花池边的长椅坐下。
许应把饭饭的牵引绳拴在长椅的缝隙中,防止这祖宗又看到什么跟着跑。
温灼躺下去,头枕在许应腿上,仰面看天。
树影碎碎地晃在他脸上,睫毛也跟着动。许应低头,手指很自然地插进他发里,慢慢梳,把翘起来的地方按平。
温灼舒服得哼哼:“许应。”
“嗯。”
“昨晚你做梦了。”
许应手指停了下:“没。”
“你喊了,”温灼转着眼珠看他,笑得狡黠,“喊‘温灼别闹’,跟今早一样。”
许应不承认,只把手指插得更深,揉他头皮,温灼痒得缩脖子:“做梦不算数。”
“那你喊我名字干嘛。”
“怕你跑了,”许应说,声音很轻,看着远处荷叶上停的一只蜻蜓,“你老乱跑,沙发都能睡成八爪鱼,出门更管不住,跟饭饭一样。”
温灼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伸手去够许应的手,攥住,贴在自己脸上。
许应的手掌干燥,温灼蹭了蹭掌心:“跑不了,人归你,全归你。”
蜻蜓飞走了,荷叶晃了晃。
风过,荷香浓了点,吹得温灼T恤鼓起来。许应垂着眼,看怀里的人,觉得这种早晨,比任何考试满分、比天台星星、比所有之前的人生加起来,都让他满足。
坐了很久,太阳爬高了点,温灼才起来。
俩人牵着饭饭顺着湖边往回走,温灼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下午干嘛?”
“睡觉,补昨晚的觉。”
“那我回我家睡……”
“想都别想,”许应截住他话,手伸过去,牵住他手腕,是虚虚扣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去谁家睡都可以,前提是咱俩得在一起。”
温灼笑了,手腕转了转,反手扣住许应的,这次是掌心贴掌心,十指虚虚交握:“行啊,制冷机,不嫌我睡姿丑就行。”
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地上画出晃动的光斑。
俩人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慢吞吞晃着,往家的方向去。温灼忽然说:“许应,以后我们考了大学还能天天见面吗?”
“我们考同一所大学。”
这章的题目意思是:高二暑假本来有期限,但因为有你,时间仿佛变慢了。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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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夏天擅自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