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遥远。
那两个何俊的跟班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开始透出慌乱,眼神在温灼和许应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温灼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上。
主任也愣住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紧锁:“温灼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录音?”
“对。”温灼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终于把视线从虚空中收回,看向主任:“大课间的时候,篮球场后面,我当时路边听到的,怕当时出来打草惊蛇,也怕许应事后嫌我冲动,就躲在墙后面录了一段,内容应该……能说明点问题。”
他说完,拇指在录音笔上按了一下,然后将录音笔平稳地放在了主任面前的桌面上。
扬声器里传出的第一个声音,是何俊嚣张且清晰的嗓门:
“许应那个王八蛋,居然敢拒绝黎曼的表白,你看怎么替黎曼教训他,今天有他受的……”
这一句,像一颗石子砸破了死水。何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想上前把录音笔抢过来,却被主任一个冷冽的眼神钉回了椅子上。
紧接着是何俊同伙起哄的声音,略显嘈杂,但能听清:
“这样真的行吗?”
“许应啊,这样对付他管用吗?”
“怎么不行?你们两个没脑子啊?监控都坏了,许应他十张嘴也说不清!谁让他拒绝黎曼的表白,就该陷害他让他张张记性……”
录音不长,只有一分十七秒。但每一秒都像一把锤子,把何俊精心编织的谎言砸得粉碎。尤其是那句“就该陷害他让他张张记性”,更是把他的作案动机暴露无遗。
音频播放完毕,温灼收回录音笔,揣回兜里,双手垂在身侧,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沉默的姿态。但他周身的气场却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散漫的少年气,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锋芒的坚定。
办公室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漫长的死寂。
主任的脸色从最初的惊愕,转为铁青,最后定格在一种压抑的怒火之上,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何俊!”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你简直胡闹!为了这种荒唐的理由,诬陷同学,扰乱教学秩序,还煽动同学作伪证!传出去简直打我们一中的脸面!”
何俊浑身一哆嗦,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裤腿,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来,那句“替黎曼教训他”像一道魔咒,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还有你们两个!”主任指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学生,“人云亦云,不分是非,今天要是没有这段录音,许应同学的清白谁来还?你们的一句‘就是他’,就能毁了一个高二学生的名誉!这件事,你们家长也要知情!”
两个学生吓得当场认错:“主任……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许应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这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主任处理得雷厉风行。
他其实早看何俊不顺眼了,给同学起绰号,上课跟老师犟嘴,随地扔垃圾……何俊简直把主任的雷点全都踩了个遍。
“何俊,记大过一次,取消本学期体育生评优及一切保送资格推荐资格,通知家长,全校通报批评!写一万字深刻检讨,在年级大会上宣读!”主任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那两个学生,写一千字检讨,班级内部通报批评,通知家长!”
处分决定如同惊雷,炸得何俊魂飞魄散。保送资格没了,这对一个体育生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求饶,但在主任威严的目光和温灼冰冷的注视下,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许应同学,”主任转向许应,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歉意,“委屈你了,事情已经查清,你没有问题,即刻恢复正常上课,之前的‘停课反省’撤销,温灼啊,”
他看向温灼,眼神复杂,有赞许也有告诫,“你做得很好,关键时刻头脑冷静,保留了关键证据,维护了同学的正当权益,但以后遇到类似情况,还是要及时站出来制止,避免事态扩大。”
“知道了,主任。”温灼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反而显得很平静。他侧过头,终于看了许应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在确认许应的情绪。
许应迎上他的目光,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不是一个感谢的表情,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温灼的做法,也确认了某种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信任。
从办公室出来,课已经开始一半了。温灼走在许应身侧,没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地靠过去,也没说话,只是并肩走着,手背偶尔蹭一下许应的手背。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许应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看了温灼几秒,才开口,声音很淡,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录音,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灼:“我当时听隔壁班有人说你打人,我不相信,就去找你,结果路过篮球场后面那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看到何俊那个王八蛋和他那俩朋友骂你,我就躲墙后面偷偷录音,怕你骂我冲动,就没出来,想着实在不行再把录音放出来。”
许应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进了教室。温灼跟在他身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师走了,没在教室。
许哲明和林屿早就等急了,见俩人回来,许哲明立刻凑过来,压着声音问:“咋样?我就说应哥不可能干那种事!温灼你牛逼啊,还录音了?啥时候的事?快说说!”
“反正结果是好的。”温灼推开他,回到自己座位,从抽屉里摸出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
熟悉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他瞥了眼身旁的许应。许应正低头整理卷子,动作慢条斯理,但温灼看见,他刚才被踩脏的本子封面,已经被悄悄擦干净了,只留下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晚自习放学的风凉凉的,裹着路边栀子花的甜香往领口里钻。许应和温灼没走校门正对的喧闹主路,拐进了种满大树的小巷,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温灼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你今天在办公室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慌啊?我躲在门口,听见何俊那傻逼说那屁话,给我气的想揍他一顿。”
许应脚步没停,指尖蹭过路边长椅的木纹:“慌什么?你越慌就越是中了他的圈套,再说了我知道你在,我看到你了。”
温灼耳尖红了点,踢飞路边石子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不轻不重,叮的一声:“那录音我存了加密盘,密码是你生日,谁要是敢再乱传,我就告他,还有何俊那个傻逼,活该被取消保送。”
温灼说着还刻薄的翻了个白眼。
许应“嗯”了一声,客观评价何俊:“这种就是欠收拾,不要多想。”
“知道,我只想你~”温灼凑过去一点,肩膀蹭了蹭许应的,“不过以后我兜里天天揣着录音笔,谁敢再敢提这件事冤枉你,我当场就放录音,看谁脸绿。”
许应终于侧头看他,抬手把他被风吹乱的碎发拨正,指腹蹭过他的脸颊:“不用天天揣着,有你在就行。”
说着,许应悄悄握住了温灼的手。
温灼指尖先僵了一瞬,随即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故意晃了晃交握的手,“许应,你握这么紧干嘛,怕我跑了啊?”
许应没搭话,只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指腹蹭过他手背上被风吹出来的凉意。
许应:“话多,堵你嘴。”
温灼:“真哒假哒?你怎么堵啊?”
温灼用撒娇般的语气耍赖。
“我今天上午上课看你领口滑下去一点,锁骨露了小半截,我盯着看了三分钟,还有你袖口沾了点粉笔灰,下课我偷偷帮你掸掉了,你都没发现吧?”
许应抬手用手背轻拍了下他的额头。
“上课不听课,尽盯这些没用的,你是变态啊?”
温灼:“谁盯没用的了?我明明是在记重点——记制冷机今天板书好看,记你转笔的时候笔帽朝左,记你被老师夸解题思路清奇的时候,嘴角只动了零点一毫米。”
许应觉得温灼像个“傻逼”,记一些令人想不到的细节,又觉得可爱,随即低头用额头轻轻撞了下他的额头,鼻尖蹭到他软乎乎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傻子,先考好期末再说。”
“那肯定啊,”温灼晃了晃两人的手,脚步都轻快起来,“有制冷机给我补课,我保准期末能进步。”
风卷着巷口的栀子花落下来,飘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许应没松开,反而扣得更紧了点。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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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扣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