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高二(1)班依旧是被试卷和粉笔灰笼罩的。
对于外界——或者说对于班里绝大多数同学而言,许应和温灼这对同桌似乎没什么变化。许应依旧是那个冷着脸、一直埋头学习的学霸;温灼也还是那个上课爱转笔、下课爱串位的活跃分子。
但只有那两位知道,有些东西悄然不同了。
早自习,温灼从前进门都是吊儿郎当的,今天却放轻了脚步,没像往常那样大喇喇地把东西甩在桌上,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旁,生怕惊扰了正在验算的许应。
许应没抬头,只是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句:“你迟了三十秒。”
温灼把刚想打的哈欠咽了回去,压低声音:“傻逼,就三十秒也要说。”
全程没有眼神交流,更没有肢体触碰。在前面许哲明看来,这就是许应嫌弃温灼、温灼一口一个“傻逼”的典型日常。
“许应,这题选C还是D?”温灼凑过去,用笔帽戳了戳许应的胳膊。
“F。”许应头也不抬。
“哦。”温灼老老实实改了答案,过了两秒又戳,“诶?选项里只有ABCD啊,你大爷的又骗我。”
“你自己傻怪不得我。”许应语气冷淡,手里的笔却轻轻把草稿纸往温灼那边推了半寸,上面多了几道解题过程。
温灼嘴角一撇,想笑又憋着,只好假装认真看题,脚在桌下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许应的鞋边。许应写字的手稳得一塌糊涂,只有靠在桌沿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种“别人看着我们在学习,其实我们在**”的默契,成了周一这天最大的乐趣。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温灼懒洋洋地不想动,趴在桌上装死。许应站起身,直接把他拉了起来:“走了,一会班主任查人。”
温灼简直欲哭无泪:“天越来越热了,我听见这跑操铃就肚子疼。”
下午的体育课,太阳有些毒。
自由活动时间里,许哲明林屿吆喝着打羽毛球。温灼最近把技术练得突飞猛进,今天拉着许应组队双打。
“许应,给个面子,别虐太狠啊。”温灼拿着球拍,在场边颠着球,话虽那样说,表情却一脸挑衅。
“你先接得到我的发球再说。”许应站在网前,眼神冷淡,但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并不排斥的心情。
许应虽然体力不如温灼充沛,但动作精准,落点刁钻,温灼则负责满场飞奔救球,几次下来累的满头大汗。
温灼一个扣杀,球擦着网线飞过去。
许应侧身,球拍稳稳一挥,把球救了回来,顺便瞥了温灼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分心。”
“失误失误。”温灼跑回去救球,嘴里却忍不住笑。他觉得这样真好——许应就在对面,哪怕只是隔着一张球网,也是他的。
几局打完,温灼累得气喘吁吁,许应也只是额角渗了点细汗。许哲明把球拍一扔,嚷嚷着拉着林屿和班里几个男同学去买水。
“许应,我去买水,你喝什么?”温灼把球拍放在地上,顺手抽了挂在球场铁丝网上的毛巾,先递给了许应。
许应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一起。”
买完水回去的路上,为了避开人群,温灼拐进了小卖部后面那条很少有人走、两旁种满了高大香樟树的林荫小道。
这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面上。
温灼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放慢了脚步,他走到许应身边,并肩走着。
“累不累?”温灼侧头看他,声音因为喝了冰水有些低哑。
“还行。”许应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冰凉的瓶身驱散了手心的一点潮热。
又走了几步,周围确定没有人,温灼的手,极其自然地垂了下来,手背若有似无地蹭过许应的手背。
许应没躲。
下一秒,许应的手掌翻转,轻轻覆了上来。
不是十指紧扣那种张扬的牵法,而是手掌贴着手掌,手指虚虚地扣住,像是两个怕冷的人互相取暖,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贴合在一起。
许应的手掌干燥温热,温灼的手心却因为刚才打球和紧张,微微有些汗湿,两只手的温度交融,在这个隐蔽的树荫下,成了唯一的连接点。
温灼不敢看许应,只是盯着地面上的光斑,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轻轻晃了晃俩人交握的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撒娇。
许应依旧目视前方,脚步都没停,只是原本握着水瓶的那只手,稍稍加大了回握的力道。
没有说话,没有对视。
只有掌心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热触感,和彼此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的笃定。
这条路不长,但温灼觉得,这可能是他走过最慢、也最珍贵的一段路,他甚至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就这样一直牵着许应的手,在树荫下躲着全世界。
直到快走出林荫道,前面隐约传来了学生的喧哗声。
温灼才极不情愿地、慢慢松开了手,指尖分离的那一刻,带起一点微凉的空气。
许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温灼红透的耳朵和故作镇定的脸,忽然抬手,用冰凉的矿泉水瓶贴了一下温灼发烫的脸颊。
“走了,磨蹭什么。”许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没磨蹭。”温灼嘴硬地反驳,却乖乖跟在许应身后半步的距离,虽然手分开了,但那种被握过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回到操场时,林屿正四处张望:“你俩干嘛去了?买个水买半天,我还以为你俩私奔了呢。”
温灼:“……”
许应:“……”
没有人知道那条僻静的林荫小道上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发现温灼藏在袖口下、刚刚被许应握过的手腕,正泛着淡淡的粉色。
日子似乎和往常一样,试卷满天飞,体育课的羽毛球还在打,温灼依旧爱和许应拌嘴,许应依旧冷淡但却接招。
但对于许应和温灼来说,那些藏在笔尖、袖口下不经意的触碰,还有林荫小道上那短暂却真实的十指相扣,已经让这寻常的校园生活,变得一点也不寻常了。
下课铃响,学生们有说有笑的把东西放回器材室,就该回教室的回教室,该去接水的去接水。
回到教室,温灼坐到座位上就开始喝水。
许哲明咋咋呼呼冲过来的时候,许应刚在导数题上划了第二道辅助线,“制冷机!大事!”许哲明后面跟着林屿和几个男生,声音大得连前排睡觉的同学都抬头看了眼,“我听二班同学说黎曼要晚自习放学要在后门老榕树下堵你表白!说她攒了好久的勇气,说这次一定要让你同意。”
林屿补了句刀:“我刚才去接水亲眼看见她对着空气练台词,脸憋得比番茄还红。”
许应笔尖没停,只在草稿纸上多写了个“解”字,淡淡嗯了一声。
他们几个对许应的反应也不见怪,许哲明看热闹似的看向温灼:“温灼,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温灼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半晌才回道:“哦,关我屁事。”
许哲明啧啧称奇:“行啊你俩,一个比一个松弛,不过话说回来黎曼长得确实好看啊……”
晚自习预备铃响,英语老师抱着试卷从前门进来,调整了一下小蜜蜂便开始点评这次段考的试卷。
温灼把椅子往许应那边挪了半寸,压低声音,热气扫过许应的耳廓:“黎曼那个事……你别再把人家小姑娘说哭了。”
许应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桌下的指尖悄悄碰了下温灼的手背,算是应了。